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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飞机穿过云层,乌市的地平线在舷窗外铺展开来。

    天山雪峰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守护着这座被风沙与绿洲共同雕琢的城市。

    热芭靠在葛叶肩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轮廓,离家越近,心情越安定。

    机舱广播响起来,空姐甜美的声音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飞机即将降落。

    葛叶帮她把滑落的围巾重新围好,帽子也扣在她头上,还轻轻拍了拍。

    “哼!”热芭恼怒的哼了一声,气鼓鼓的没有理他。

    那会儿热芭问葛叶有没有算计过她,被他装傻糊弄过去。

    但热芭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葛叶,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葛叶侧头看她。

    她正仰着脸看着他,眼中是一种促狭的、等着看好戏的光。

    “你以前是不是也算计过我?”她再次追问。

    葛叶沉默了片刻。

    他对热芭的关注,比她自己知道的还要多。

    在这个世界,他第一次见到热芭的时候,她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块糖人,笑着递给薛洋。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他和几个小伙伴蹲在沪市的小店门口,饿了一天,灰头土脸。

    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干干净净的,像从另一个世界走出来的人。

    那时候他才十三岁,瘦得像根竹竿,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有补丁。

    她已经十六岁,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年轻演员,收工后路过那家小店。

    她请他们吃了糖人,听他们唱了《小草》,把那天的劳务费全塞给了他。

    然后她走了,消失在路灯尽头。他没有追上去,但他记住了那条街,那盏灯,她的背影。

    后来他无数次想起那个夜晚,想她会不会再路过那家小店,想她会不会记得那几个唱歌的小孩,想她会不会在某一天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想了她五年。

    十八岁那年,他已经不是那个瘦弱的男孩了。

    他开始在各个城市间奔波,写歌,演出,赚钱,养活自己,养活园里的弟弟妹妹。

    而她已经是圈内的知名小花,并且已经展露出顶流女星的姿态。

    但他始终没有去找她,不是不想,是觉得还不够。

    还不够好,还不够强,还不够站在她面前说一句“好久不见”。

    他把自己从一个孤儿院的孩子变成了站在世界舞台上的顶尖音乐人,用了十五年才走到她身边。

    “算计过。”他忽然开口。

    热芭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他会承认。

    “什么时候?”她问。

    “在藏区的时候。”

    热芭愣了一下。

    藏区是五年前,他们第一次重逢,他假装志愿者每天来陪她,她不知道他是谁。

    “那三个月,不是偶然。”葛叶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我知道你在那里,所以我也去了。”

    薛涛他们可能不了解热芭情况,但葛叶怎么会不知道她那段时间在哪里。

    以他当时的身体状况,去高原地区和找死没什么区别,但他还是执意去了,不为别的,只为最后能够去见一见她。

    而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完全改变了他的心态,也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热芭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

    “我提前打听了你的行程,知道你会在那里待多久,知道你住哪个村,知道你每天什么时间去学校教孩子们唱歌。我故意出现在你经过的路上,故意让你注意到我,故意让你觉得‘这个志愿者好像很懂音乐’——然后你主动来找我聊天。”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你看,我不是‘恰好’出现在你生命里的,是我一步步走过去的。”

    热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藏区那三个月,想起每天早上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手里提着热腾腾的酥油茶。

    想起她教孩子们唱歌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弹吉他,阳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想起她问他“你是哪里人”,他说“帝都”,她问“做什么工作的”,他说“做音乐的”。

    她说“好巧,我也是做这一行的”。

    他笑了,说“我知道”。

    原来,她以为的命中注定,完全是这家伙的处心积虑。

    想到这里,热芭就恨不得咬眼前这家伙一口。

    机场出口处。

    来接机的清柠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像一只焦急的鹅。

    旁边的小李拉着她的胳膊,怕她被人群挤到。

    清柠甩开他的手,继续张望。

    “姐——姐夫——这边这边!”

    当她看到两个装扮熟悉的身影走出来,她激动的跳起来挥手,声音大得整个出口都在回荡。

    热芭笑了,加快脚步,出了闸口。

    清柠冲过来,一把抱住她,手臂环得紧紧的,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姐,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热芭笑着拍了拍清柠的背,声音温柔得和刚才判若两人,“急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清柠松开她,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眼眶都红了,“昨晚我气得一夜没睡。那些人怎么那么坏?你什么都没做错,他们凭什么那样对你?”

    热芭伸手擦掉她眼角还没落下来的泪,笑着说,“行了行了,别哭了。我都不哭,你哭什么?”

    清柠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眼睛红红的,嘴上还在逞强,“我没担心,就是觉得生气,那帮人太可恶了。”

    “好了,不生气了。”热芭摸摸清柠的头,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

    小李走上前,把准备的花递给热芭,憨憨地笑着,“姐,欢迎回家。”

    “这么隆重的吗!”热芭惊讶道。

    “这都是清柠让准备的。”

    热芭接过那花,低头闻了闻向日葵的清香,笑着道谢。

    小李又看向葛叶,伸出手,“姐夫,又见面了。”

    “辛苦你们了!”葛叶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笑道。

    行李装上车,七座商务车,小李开车,清柠坐副驾驶。

    热芭和葛叶坐中间一排,小影小黎坐最后一排。

    车子驶出机场停车场,并入主路。

    乌市的街道和沪市不一样,没有那么高的楼,没有那么密的车,没有那么急的行人。

    路两边的白杨树笔直地立着,叶子还没长出来,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

    清柠从副驾驶转过身,手扒着座椅靠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葛叶。

    “姐夫,你昨晚在台上说的那些话,太解气了。”

    葛叶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翘起来,没接话。

    清柠继续说,“还有你那个眼神,就你看摄影师那个眼神——群里有人说那个眼神像‘死神的凝视’,我觉得说得太对了。他凭什么那样拍我姐?他算老几?姐夫你当时就该多骂他几句。”

    热芭在旁边被她说笑了,伸手拍了她一下,“行了行了,别越说越来劲。”

    清柠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几声,但很快又认真起来,,“姐夫,今天网上的那些黑料,我们都看到了。

    你放心,家里人都知道你的为人,不会信网上那些胡说八道的。

    大伯说‘小叶不是那样的人’,大姨说‘孤儿院出身怎么了,靠自己本事走到今天,比那些靠家里的人强一万倍’,二叔说‘那些人就是嫉妒,嫉妒小叶有本事,嫉妒芭芭找了个好对象’。

    我妈说那是眼红你,我爸说那是资本在反扑,还说‘这写文章的人心都是黑的’。”

    热芭被那句“心是黑的”逗笑了,葛叶也笑了。

    清柠继续说,语气认真,“我们都信你。你不用解释,不用自证,我们都知道你是怎样的人。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爱看看,不爱看划走。

    谁要是敢在我面前说你坏话,我当场抽回去。”

    葛叶听着清柠得意话,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你,清柠。”他认真的说。

    清柠摆摆手,“谢什么谢?你是我姐夫,我不信你信谁?”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对我姐好,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一个对我姐好的人,能坏到哪去?”

    呵!有道理。

    车里的气氛像是被这句话点亮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小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嘴角翘着。

    热芭靠在葛叶肩上,嘴角带着笑。

    葛叶没有接话,只是把热芭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车子停在热芭家楼下。

    几人下车往家里走。

    电梯到了楼层,门还没开,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说笑声。

    大姑嗓门最大,隔着门都能听清她在说“芭芭爱吃那个,多放点”。

    二婶在笑,小姨在喊“盘子不够了谁递我一下”。

    门开了,客厅里依旧是满满当当一屋子人。

    大伯、三叔、大姑、二姑、三姑、小姨,堂哥堂姐堂弟堂妹,能来的都来了。

    茶几上堆着馕、干果和水果,厨房里飘出大盘鸡的香气。

    看到他们进来,客厅里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迪妈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热芭面前。

    她没有像清柠那样扑上来抱住热芭,只是站在那里,上下打量着女儿。

    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肩上,从肩上移到手上,确认她完好无损,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她。

    那个拥抱很轻,但很稳,像小时候热芭摔倒时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的那只手,不是不心疼,是知道她长大了,有些路要自己走,有些坎要自己过。

    “回来了。”迪妈的声音温柔。

    “嗯,回来了。”热芭把脸埋在妈妈肩上,闷闷地说。

    迪妈松开她,上下看了看,确认她好好的,眼眶红了一瞬,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有些话不需要说,她懂,她的女儿也懂。

    迪妈转身看着葛叶,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什么都没说,但那个握手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葛叶微微弯了弯腰,叫了声“阿姨”。

    迪爸站在迪妈身边,没有抱热芭,只是伸手拍了拍葛叶的肩膀。

    那一下不轻不重,但时间很长,像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压进这个动作里。

    葛叶微微低着头,并没有说话。

    大伯端着茶杯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葛叶,目光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三叔跟在后面,也拍了拍葛叶的肩膀,力道比迪爸轻些,笑容比迪爸大些,“小叶,饿了吧?你大姑做了你爱吃的馕包肉。”

    葛叶点头道谢。

    大姑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声音又高又亮,“回来了?快洗洗手准备吃饭,大姑今天不仅做了馕包肉,还做了你们最爱的大盘鸡!”

    二姑端着一盆刚出锅的羊肉汤从厨房走出来,热气模糊了她的脸,但声音清晰,“还有手抓饭,小叶上次说喜欢吃,我特意多放了葡萄干。”

    二婶在旁边的桌上摆碗筷,三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小姨在喊“让让让让,烫烫烫”。

    屋子里闹哄哄的,像炸开了锅,但那种闹,是让人心里踏实的闹。

    没有人提星光大赏,没有人提镜头霸凌,没有人提网上的黑料。

    不提不是不知道,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提。

    热芭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屋子热热闹闹的场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所谓的幸福,就是眼前热闹景象吧!

    餐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大盘鸡、手抓饭、烤包子、羊肉汤、胡辣羊蹄、椒麻鸡,还有几样爽口的小菜,把整张桌子挤得水泄不通。

    大姑把最后一道菜放下,解下围裙擦了擦手,招呼大家,“来来来,都坐下,趁热吃。”

    热芭坐在迪妈旁边,葛叶坐在热芭旁边,迪爸坐在主位。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像过去无数个平凡的日子一样。

    大姑夹了一块鸡腿放到热芭碗里,语气随意的说,“来,芭芭,多吃点,一看你出去这两天就没好好吃饭。”

    二婶给葛叶添了一碗汤,“小叶,喝汤。这羊肉炖了一上午,可烂了。”

    小姨把烤包子转到葛叶面前,“小叶,尝尝小姨的手艺。”

    堂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开始讲他最近钓鱼的趣事,说昨天在冰面上坐了一下午,啥也没钓着,旁边大爷一条接一条,把他气得差点把鱼竿折了。

    大家笑着,热芭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真的把所有的不愉快都笑掉了。

    网上那些流言蜚语,在这个热气腾腾的餐厅里,像窗外的风,刮过就刮过了,没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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