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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嫁嫁第一个注意到她的异样。她把手里的针线放下,侧过身看紫儿的脸,脸色很白,嘴唇发紫,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伸手摸了摸紫儿的手,手指冰凉,指节僵硬。她问紫儿怎么了,紫儿摇摇头,说没事,但她的手指在发抖,袖口被她攥得快要裂开了。

    许长卿也注意到了。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转过身,握住紫儿的手。她的手冰凉,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慢慢搓着,把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去。但这次的凉意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手冷,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他的温度传不进去,像往冰水里倒热水,热意浮在表面,底下的冰还是冰。

    紫儿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她咬得很用力,嘴唇被咬破了,血渗出来,沿着唇纹往下淌,滴在她衣领上。她的手紧紧攥着许长卿的袖子,指甲掐进布料里,指节泛白。许长卿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连带着他的袖子也跟着颤。

    花嫁嫁从随身带的药包里取出一小瓶安神药茶,是出发前冷千秋亲手调配的。她把瓶塞拔开,药茶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

    她把瓶口凑到紫儿嘴边,说喝一口。紫儿张开嘴,花嫁嫁把药茶慢慢倒进她嘴里,紫儿咽了一口,药茶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更多的冷汗从额头冒出来。

    许长卿将自己的轮回之力渡给紫儿。他握住她的手腕,手指按在她脉门上,把体内的灵力一丝一丝地渡过去。灵力入她体内,像溪水流入干涸的河床,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加大了几分力道,灵力继续涌过去,紫儿的手指慢慢不抖了,但脸色还是很白,嘴唇上那道咬破的伤口还在渗血。

    铁屠城上空出现暗红色的云层。云层很低,压在城市上方,像一床厚重的棉被,把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不是晚霞的那种橘红,是凝固的血块的那种暗红。云层在缓慢地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偶尔有一道暗紫色的电光从云层里闪过,没有雷声,只有光。

    须弥海方向传来低沉的嗡鸣声。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从城西一直传到城中心,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嗡鸣声持续不断,像有人在海底敲一口巨大的钟,钟声传不上来,只有震动透过海水、透过大地、透过空气,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抬起头看着天空,有人往后退了几步,有人握紧了手里的兵器。各宗的修士们纷纷戒备,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护体灵光在人群中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颜色各异,像散落在广场上的彩色珠子。

    高天原的几个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脸色都不太好看。南海龙宫的女修们围成一个圈,短刺朝外,摆出防御的阵型。大夏王朝的几个官员脸色发白,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铁屠城城主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他看了天空一眼,又看了须弥海的方向一眼,当机立断命令各宗弟子撤回驻地,比赛暂停。他的声音很大,在广场上回荡了好几圈,但人群还是骚动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散去。

    许长卿站起来,对花嫁嫁说带紫儿回驻地。花嫁嫁点头,扶起紫儿。紫儿站起来的瞬间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花嫁嫁赶紧搂住她的腰,把她稳住。

    紫儿靠在花嫁嫁肩上,手还攥着许长卿的袖子,不肯松开。她说你别走。声音很小,嘴唇在发抖,血从她咬破的伤口渗出来,沾在嘴唇上,泛着暗红色的光。

    许长卿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那种“别怕”的安抚,也没有“我会保护你”的承诺,就是很确定地在那里。他说我很快就回来。紫儿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息,把手松开了。她的手指从他袖口上滑下来,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许长卿扶着紫儿往驻地走。紫儿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底软绵绵的,用不上力。许长卿把她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地拖着她走。路上遇到几拨撤退的人群,有人认出紫儿,指指点点地说了几句什么,许长卿没有理会,只是把紫儿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加快了脚步。

    回到驻地的时候,紫儿的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许长卿把她扶到床上,她躺下去的时候整个人蜷成一团,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她的眉头皱着,牙齿咬着下唇,咬得很用力,刚止住血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从唇纹里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枕头上。

    许长卿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倒进盆里,把一块干净的白布浸湿,拧干,叠成长条,敷在紫儿额头上。紫儿的额头很烫,白布敷上去没多久就温了,许长卿换了一块,又换了一块,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次。

    她坐在床边,把紫儿攥着被角的手轻轻掰开,握在自己手心里。紫儿的手冰凉,指节僵硬,指甲掐进许长卿的手背里,掐出一道一道的红印子。许长卿没有抽开,就让她掐着,另一只手拿着湿布,继续擦她额头上的汗。

    紫儿闭着眼睛,嘴唇在动,声音很小,许长卿凑过去听。紫儿在说冷,说好冷。许长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被子上,还是冷。

    许长卿干脆躺到床上,从背后抱住紫儿,把她的身体拢进自己怀里。紫儿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紫儿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一扇关不上的门。

    许长卿说忍一忍,她们很快就来了。紫儿没有说话,只是把许长卿的手攥得更紧了。

    不到一个时辰,第一艘飞天梭降落在驻地外的空地上。舱门还没完全打开,年瑜兮就跳了下来。她穿着暗红色的劲装,红发高高束起,赤焰剑挂在腰间,剑柄上那根深青色穗子在风里甩得猎猎作响。她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屈,稳住身形,抬头看了一眼铁屠城上空的暗红色云层,眉头皱了一下。

    她大步走进驻地,推开紫儿的房门。花嫁嫁正抱着紫儿,紫儿蜷在她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年瑜兮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紫儿的额头,又看了看她手腕上那道正在发光的纹路。她把赤焰剑从腰间解下来靠在床边,运起火凤真火,将手掌覆在紫儿手腕上。

    赤金色的火光从她掌心涌出来,温度不低,但很柔和,像冬天晒太阳的那种暖。紫儿的手腕被火凤真火包裹着,那道暗红色的纹路在火光里闪了几下,慢慢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年瑜兮皱了皱眉,把真火又催动了几分。

    第二艘飞天梭降落的时候,叶清越第一个走出来。她抱着思卿剑,月白色的劲装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剑柄上的银铃在她迈步的时候轻轻响着。她走进驻地,在紫儿房门口停了一下,看了年瑜兮一眼,没有进去,转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须弥海方向的天际线泛着暗红色的光,和铁屠城上空的云层连成一片,像一道从海面延伸到天空的巨大裂缝。她把窗户关上,靠在窗边,把思卿剑横在膝上,手指轻轻抚着剑身上的裂纹。

    涂山九月从第三艘飞天梭上走下来,手里提着一只木箱。她穿着深青色的正装,白发编成垂云髻,辫尾系着那枚银铃。她走路的步子很快,银铃在辫尾叮叮当当地响着,一路响到紫儿房门口。

    她把木箱放在桌上打开,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排药瓶,瓶身上贴着标签,是冷千秋的笔迹。安魂散,温水送服,一日两次。清心丸,含服,可镇经脉逆流。固元膏,外敷于手腕纹路处,每两个时辰换一次。

    涂山九月从箱子里取出安魂散,倒进碗里,用温水调开,端到紫儿床边。紫儿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嘴唇在发抖,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涂山九月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把药碗凑到她嘴边,一点一点地喂进去。

    紫儿喝了两口,呛了一下,药水从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涂山九月的衣襟上。涂山九月没有擦,继续喂,喂了小半碗,把紫儿放回床上,用手指把药碗边缘残留的药液刮干净,涂在紫儿手腕的纹路上。

    陆弦音到的时候,紫儿已经不再发抖了。安魂散起了作用,她的眉头还是皱着,但嘴唇不再哆嗦了,呼吸也比刚才平稳了一些。陆弦音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从袖子里取出一枚星辉石圆珠,放在紫儿枕边。银蓝色的光芒在枕头上铺开,像一小片安静的星空。

    独孤净天最后一个到。她没有走门,直接落在驻地二楼的阳台上,黑袍的衣角被风吹得翻飞。她推开阳台的门走进来,白发散在肩上,红色的眼瞳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醒目。

    她走到紫儿床边,低头看着她的脸,伸出手指弹了一下紫儿的额头,力道很轻,指节碰到皮肤的时候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她说小丫头,你欠我的桂花糕还没还呢,不许有事。紫儿没有反应,独孤净天把手收回去,拢进袖子里,站在旁边不说话了。

    苏酥从涂山九月身后挤进来,怀里抱着兰草,兔耳朵被门框蹭歪了,一高一低地挂在脑袋两侧。她跑到紫儿床边,把兰草放在枕头上,兰草的叶子扫过紫儿的脸颊,叶片上的水珠凉凉的,紫儿的眉头动了一下。苏酥说紫儿姐姐,我带兰草来看你了。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有哭,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又擦了一下。

    紫儿的意识被拖进血海幻境。那不是她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在铁屠城的两年里,她无数次在血海命途发作的时候被拖进去,每一次都在里面挣扎很久才能出来。

    这一次的幻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实。血海翻涌,海面是暗红色的,像一锅煮沸的血浆,气泡从海底冒上来,在表面炸开,发出噗噗的声响。

    天空是灰黑色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重的云层压在头顶,云层里偶尔闪过暗紫色的电光,没有雷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味,不是鱼腥,是铁锈的那种腥,混着腐烂的甜味,呛得人想吐。

    紫儿站在血海中央,脚下是一小片勉强能站住的礁石。礁石表面粗糙,被血水浸得发黑,边缘锋利,踩上去硌脚。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皮肤是完好的,手腕上那道纹路正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周围出现了人影。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从血海深处走出来,踩着血水,一步一步地走近。她们的脸和她一模一样,紫发,紫瞳,只是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的穿着青山宗的青衫,有的穿着紫府商团的锦袍,有的穿着铁屠城的斗篷,有的穿着须弥海边木屋里的布衣。每一世的她,每一世的紫儿。

    第一个紫儿走到她面前,穿着青衫,头发用木簪挽着,脸上还有少女的稚气。她说许长卿替我斩断了魔女命格,根基受损,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站在阳光下笑得那么开心,他在阴影里一个人扛着。你不愧疚吗。

    第二个紫儿走过来,穿着锦袍,手里握着一支紫玉簪,簪头的紫藤花苞已经被磨得发亮。她说他在沧澜江边握着我的手,说下一世换我等你。我没有等到他,他死了。你等到了吗。

    第三个紫儿穿着铁屠城的斗篷,斗篷上沾着血迹,手腕上的血海纹路鲜红发亮。她说她在尸山血海中问他你爱哪个,他答了,她听懂了,但她已经交流不了了。她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自尽,血溅在她手背上。你呢,你能和他交流吗。

    第四个紫儿穿着须弥海边的布衣,衣角沾着海沙,头发散在肩上。她说他们在须弥海边殉情,他倒在木屋里,她抱着他的尸体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凉透了。她把他埋在海边,把那支紫玉簪放进他手心里。你还能握着他的手吗。

    第五个紫儿,第六个紫儿,第七个紫儿,一个一个地走过来,每一世的她都在看着她,目光里有指责,有怨恨,有失望。她们说同样的话,翻来覆去地说,声音叠在一起,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耳朵里。

    你又让他受伤了。你又让他一个人扛了。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会连累他。你等了他七世,你等到什么了。

    紫儿蹲下来,蹲在礁石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的手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指节泛白。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声音很小,被血海的翻涌声盖住了大半,她自己都听不太清。她说了很多遍,一遍又一遍,说到喉咙发紧,说到声音发哑,说到眼泪从指缝间淌出来,滴在礁石上,被血水冲走。

    一只手搭在她肩上。那只手很暖,掌心温热,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紫儿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许长卿的脸。他蹲在她面前,和她平视,穿着那件玄色的衣袍,头发用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的目光很平静,和那一世在须弥海边握着她的手时一模一样。

    紫儿愣住了。她说你怎么进来了,这是血海幻境,你进不来的。许长卿说进来了。紫儿说你怎么进来的。许长卿说走进来的。他从青山宗走到铁屠城,从铁屠城走到驻地,从驻地走到她床边,走进她的意识里,走进这个他从未踏足过的血海幻境。他说你在这里,我就进来了。

    紫儿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浑身发抖。许长卿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没事了,只是把手从她肩上移到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手指从她的发丝间穿过去,碰到她的头皮,暖暖的。

    他说那些都不是你的错。每一世都是我自愿的。第一世替你斩命,是我选的。第二世替你承命,是我选的。第三世试错,是我选的。第四世殉情,是我选的。第五世第六世第七世,每一世都是我自己选的。他没有用很大的声音说这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紫儿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她的嘴唇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礁石上。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长卿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和那一世在须弥海边握着她的手时一样暖。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把自己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他说你是我的选择,不是我的负担。

    幻境中那些指责的声音渐渐散去了。第一个紫儿低下头,转身走进血海里,第二个紫儿把紫玉簪收进袖子里,也跟着走了。第三个紫儿、第四个紫儿、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一个一个地转身,消失在翻涌的血海深处。

    血海的颜色从暗红慢慢变浅,从深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淡红,最后变成透明的,像清水一样。礁石周围的泡沫不再冒了,腥味也散了,空气变得清冽。

    紫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道纹路正在发出最后一次光。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和她的心跳同步。亮了几次,暗了几次,最后一次亮起来的时候,光很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挣扎着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了。

    纹路从皮肤上消退,像被水洗过的墨迹,从深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淡粉,从淡粉变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痕,最后连白痕也消失了。皮肤恢复如初,光洁,平滑,没有任何痕迹。

    紫儿睁开眼睛。

    许长卿坐在床边,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掌心很暖。花嫁嫁端着药碗站在床尾,碗里的药已经不冒热气了,她低头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液,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着。

    年瑜兮抱着赤焰剑靠在门框上,剑柄上的深青色穗子垂下来,穗尾的火凤翎羽碎片在光线里一闪一闪的。叶清越站在窗边,思卿剑靠在腿侧,剑柄上的银铃安安静静地垂着,没有响。涂山九月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只木箱,箱子里空了大半,她用指尖拨着瓶身上那些标签,标签上冷千秋的字迹端正清秀。

    陆弦音靠着墙,手里捏着那枚星辉石圆珠,银蓝色的光芒从她指缝间漏出来,在墙上投下一小片光斑。独孤净天站在阳台门口,白发散在肩上,红色的眼瞳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醒目,她看着紫儿,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

    苏酥蹲在床边,怀里抱着兰草,兔耳朵耷拉着,耳尖的发带歪了,一高一低的。她看着紫儿的眼睛,又看了看紫儿的手腕,手腕上那道纹路不见了。

    她把兰草放在紫儿枕头上,说紫儿姐姐,你手腕上的那个东西没有了。紫儿抬起手腕看了看,皮肤光洁,什么都没有了。她用手指摸了摸腕内侧,皮肤是温热的,和她身上其他地方的温度一样。那道跟了她七世的纹路,那道在铁屠城折磨了她两年的纹路,没有了。

    紫儿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撕心裂肺地哭,是笑着哭。嘴角往上弯着,眼睛也弯着,眼泪从弯弯的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滴在许长卿手背上。她说谢谢你们。

    花嫁嫁放下药碗,走到床边,用袖子帮她擦眼泪。紫儿握住花嫁嫁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花嫁嫁的手很暖,指腹上全是针眼,那些针眼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还是新的。

    紫儿闭着眼睛,睫毛在花嫁嫁掌心里轻轻颤着。花嫁嫁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让紫儿握着她的手。年瑜兮把赤焰剑从门框上拿起来,插回腰间,走到床边,伸手拍了拍紫儿的头。力道不轻不重,和拍她自己的剑鞘时一样的力道。她说没事了。

    紫儿点了点头。叶清越从窗边走过来,把思卿剑靠在床边,伸出手,把手掌覆在紫儿的手背上。她的手指修长,指腹上有练剑磨出来的薄茧,掌心微凉。

    她说以后不会再有血海了。涂山九月把木箱合上,提着箱子走过来,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紫儿枕边。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安神茶,睡前泡一杯”。

    她说这是师尊让我带给你的,师尊说喝完了再寄。苏酥把兰草从枕头上拿起来,放在紫儿怀里,说兰草给你抱,它很乖的,不会乱动。紫儿抱着兰草,兰草的叶子蹭着她的下巴,凉凉的,软软的。她低头看着兰草叶子中间那朵淡青色的小花,花瓣薄得像纸,在光线里微微透明。

    陆弦音把手里的星辉石圆珠放在紫儿手心里,说混沌城的星星,送给你。紫儿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银蓝色的圆珠,珠面光滑,里面好像有光在流动。独孤净天从阳台门口走过来,把一颗松子糖塞进紫儿嘴里,说甜的,不许吐。紫儿嚼了嚼,糖很甜,甜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许长卿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紫儿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比她大很多,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和她第一次在青山宗牵他的手时一样稳。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把自己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她说许哥哥,我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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