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01xiaoshuo.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几日后,抵达归宁。鹰扬书院位于城西,环境清幽。

    丁昭递上名帖和邵老爷子的信,很快被引入。

    接待他们的并非在庄严殿宇,而是在书院后山一处临水的轩馆。馆内已有数人,当先一位女子,身着素雅的靛青色常服,未施粉黛,发髻简单,正与一位老者低声讨论着什么,气质沉静,眉目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与隐隐的威仪。

    丁昭心跳如鼓,虽未着宫装,但这气度,定是皇后洛青依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按照礼制躬身长揖:“臣宿阳县令丁昭,携宿阳酒坊匠人胡大海、陈康、赵广田,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他提醒别人别跪,自己这腰弯得却恨不得贴到地上,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发飘。

    洛青依闻声抬头,目光温和地扫过几人,虚抬了抬手:“丁县令,三位师傅,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了。”

    她的声音清润平和,像山间溪流,瞬间抚平了不少空气中的紧绷感。

    丁昭直起身,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恭敬和恰到好处的激动,连忙示意随从捧上两个精致但不算奢华的酒坛:“娘娘,此乃宿阳酒坊窖藏之佳酿,乃宿阳百姓一片感念陛下、娘娘仁德之心,特命微臣代为敬献,聊表心意。”

    洛青依微微一笑,示意身旁侍女接过:“宿阳百姓有心了,本宫代陛下谢过。丁县令治理地方,培植佳酿,亦是有功。”

    丁昭心里乐开了花,嘴上连称不敢。

    洛青依随即看向三位明显拘谨、努力按丁昭嘱咐挺直腰板、却又忍不住眼神游移的老师傅,笑容更真切了些:“这三位,便是宿阳酒坊的顶梁柱,胡师傅、陈师傅、赵师傅了吧?”

    胡大海三人连忙再次躬身:“不敢当娘娘谬赞,小人胡大海(陈康/赵广田),见过娘娘。”

    “好。”洛青依点点头,侧身介绍馆内其他人,“这位是家父,洛佑中,略通医药。这位是书院医学大家,李青源李先生。这位是通产总署规制副卿,王同宜王大人。那位是归义侯,夏景行。这几位是书院在医药和农学上优异的学生,郑远、林秀、周明、吴华。”

    随着介绍,胡大海三人一一见礼,心里暗暗吃惊。

    皇后他爹果然在,那位李青源李先生名头极大,王同宜到是在宿阳见过几面,归义侯夏景行……前朝太子,竟真的也在此,气度沉静,令人不敢小觑。那几个学生,虽然年轻,但眼神明亮,透着好奇与跃跃欲试。

    洛佑中是个急性子,见礼完毕,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几位师傅来得正好!我们这儿琢磨了好几天,弄了几个加了草药的酒曲样本,正等着你们来掌掌眼,看看路子对不对!”

    说着,不由分说,一手拉着最近的胡大海,就往旁边一张摆满了瓶瓶罐罐、草药包、以及几块颜色质地各异的酒曲的长桌走去。

    “来来来,看看这个,加了陈皮、甘草、少许丁香,想取个理气微辛的底子;这个呢,用了点炒白术、茯苓,想看看能不能让酒体更‘稳’一些……”

    胡大海三人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这就……直接开始了?连口茶都没喝?皇后娘娘还在旁边看着呢!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洛青依。

    洛青依却只是含笑点头,鼓励道:“家父心急,几位师傅莫怪。实务为先,咱们边看边聊。”

    丁昭也识趣,知道技术上的事自己插不上嘴,忙道:“娘娘,诸位大人,师傅,那下官就不在此打扰了。”

    得了洛青依首肯,他躬身退了出去,心里盘算着这次借着送人、送酒的露脸机会,是不是还得写再写一份详细的宿阳民生奏报递上来?

    洛青依安排人给三位老师上了茶水。

    他们刚喝完,就到长桌前,看着那些贴着标签、明显是“试验品”的酒曲,专业本能立刻压过了紧张。

    胡大海拿起一块,先看色泽,再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蹙起。

    陈康和赵广田也各自拿起一块,仔细端详。

    还没等他们发表意见,就听见轩馆另一头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浓重宿阳口音的争论声:

    “不对不对!李老弟,你这方子太保守!加那点桂枝顶什么用?要我说,就得用老姜,姜汁入曲,那股子暖辣劲儿,跟甘蔗的甜寒一冲,保准出彩!”不知何时,邵老爷子到了。

    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邵老哥,稍安勿躁。姜性太烈,恐喧宾夺主,压制蔗香,甚至可能引入不适口的燥气。桂枝辛温通达,力道绵长,徐徐图之,方是引导而非强攻之道。景行,你说是也不是?”

    被点名的夏景行声音温和响起:“老师所言,合乎中和之理。然邵老所言姜汁之‘冲和’,亦非全无道理。或可小试,观其效后再论?”

    “试试就试试!拿姜来!”邵老爷子嗓门更大。

    胡大海三人面面相觑,心里那点对“贵人”的敬畏,在这充满市井气的争执声中,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有邵老爷子这老熟人在,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让他们绷紧的神经松弛了些。

    洛青依似乎早已习惯,笑着摇头,对三位师傅道:“见笑了。这几日,这般争论是常事。李先生精药理,家父重实效,邵老对酒市经验丰富,各有坚持。正需三位师傅的专业眼光,来评判裁度。”

    胡大海定了定神,斟酌着开口:“娘娘,李先生,洛老,邵老……这酒曲之事,小民略知一二。加药入曲,确能影响风味,甚至引导发酵。但首要得看,咱们想用这曲,酿什么样的酒?是求其香,求其味,求其色,还是求其某种饮后的感觉?目标不定,这药……就不好下。”

    他一开口,便是纯熟工匠的思路,直指核心。

    馆内安静了一瞬。

    李青源捻须颔首:“胡师傅此言切中要害。老夫与几位学生多从药性配伍、君臣佐使考量,欲使酒体醇和,兼有些许顺气活血之微效,饮后舒泰,不增负担。”

    洛佑中补充:“还得有特色!不能跟市面上的甜水酒一个味儿!喝了得让人记得住!”

    王同宜赶紧道:“目标之前议过,一是面向市井新兴需求,尤其是可能的女眷客群,酒精度不宜过高,口感清甜顺滑,香气雅致特别;二是可尝试蒸馏提纯,探索更高酒精度、风味更凝练的产品,或许海外有路。总之,这第一款‘药蔗酒’,它得是‘酒’,好喝、有记忆点的酒,其次才是‘药’的辅助。”

    夏景行轻声补充:“清雅醇和,香气宜人,可登雅堂。”

    几位学生也眼巴巴看着,等老师傅的高见。

    陈康这时接口,拿起一块试验酒曲,小心地捏下一点粉末,在指尖捻开,又闻了闻:“李先生这曲,药香清正,是好。但……恕小民直言,这曲的‘骨力’似乎弱了些。酿酒,尤其想有好风味、够稳定,酒曲本身的发酵力、后劲得很足。药是好药,但可能……有点压住曲了。发酵若是不畅,酒体容易发酸,或者味道单薄。”

    赵广田也点头:“陈师傅说得是。而且,不同草药,有的喜温,有的怕热,跟酒曲里的微生物处不处得来,还得试。光看药性不行,得看它们在缸里能不能‘活’得好,带着曲子把糖转成酒,转出咱们要的风味。”

    专业术语一出,讨论的层面立刻深入到了具体的工艺细节。

    李青源和学生们的药理思路,遇到了酒坊师傅们几十年积累的“实战经验”,碰撞立刻激烈起来。

    “骨力不足?可否调整基曲配比?或添加某些助发酵的谷物?”李青源追问。

    “谷物种类、粉碎粗细、培曲温度时间,都影响骨力!加药更得小心,有的药杀虫抑菌,劲儿大了,曲就‘死’了!”

    “那依师傅之见,何种性质的药材,较易与酒曲相合?”

    “一般说来,芳香辟秽的,比如丁香、肉桂、陈皮,好些;苦寒沉降的,用量就得慎之又慎;至于大辛大热的,像邵老说的姜,不是不能用,得分时候、分比例,还得看跟什么底子的甘蔗汁配……”

    邵老爷子也挤过来:“听听!还是老师傅在行!我那姜汁的法子……”

    “邵老,姜汁可以试,但得后加,或者在发酵中期投入,直接和在曲里,风险太大!”胡大海这次没客气,直接反驳老东家。

    轩馆里顿时热闹起来。

    最初的拘谨彻底打破,三位宿阳老师傅很快发现,在这里,身份似乎没那么重要。

    争论成了常态。

    为了一味药的去留、用量多寡、加入时机;为了基曲该用哪种麦子、比例如何;甚至为了该用陶缸还是木桶进行初次发酵……都能争得面红耳赤。

    “宿阳脾气”很快被激发出来。胡大海一旦进入状态,便忘了对面是谁,指着李青源新调整的一个配方直摇头:“不行!这个方子,药材种类太多,力量太杂,进了缸肯定打架!发酵肯定不稳!咱们酿酒,不是开杂货铺!”

    陈康跟一个坚持要用某种罕见草药的学生杠上了:“小兄弟,你这草药书上说是‘清香醒神’,可它性太凉!咱们这酒曲要的是温暖催发,你塞个凉性的进去,好比烧灶的时候泼瓢冷水,能成吗?”

    赵广田则对王同宜搬来的的器具模型提出了几十处修改意见,言辞犀利,毫不留情。

    王同宜被说得满头汗,却眼睛发亮,赶紧记下:“赵师傅说得对!我这就去找将作司的人改!”

    洛青依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观察者和仲裁者。

    她医术精湛,对药性理解极深,同时又有超越时代的视野和管理智慧。

    当争论陷入细节纠缠时,她会适时开口,将话题拉回核心目标:“诸位,且停一停。我们是否可以先明确,第一批试验,以三到四个基础方子为主,每个方子侧重不同方向——例如,一个偏重香气雅致,一个偏重口感醇厚,一个尝试姜桂等辛温配伍。先小规模试制,看发酵情况、出酒风味,再行调整?如此可好?”

    她一开口,馆内自然安静。众人细想,确实,吵归吵,最终还得靠实践检验。于是,大的方向定下,争论转入更具体的操作层面。

    随着器具和原料的增加,轩馆地方不够用了。

    王同宜雷厉风行,立即前往吏部,拜访了唐展,协调暂用书院书院的考场,并亲自监督,按照老师傅们的要求进行改造。

    通风、采光、水槽、工作台、存储区一一划定。很快,成套的酿酒器具、陶罐、原料被陆续搬运进来。

    考场变成了临时的“药蔗酒研发工坊”。空气里混合着草药香、酒曲味、甘蔗的清甜气,还有永不停歇的讨论声、争执声。

    三位老师傅彻底融入了这个奇特的团队。

    他们带来的不仅是技术,更是一种务实、精细、甚至有些固执的工匠精神。

    学生们则提供了充沛的精力、新鲜的视角和强大的学习能力,在老师傅的指导下,处理原料、记录数据、观察发酵状态,飞快地成长。

    胡大海发现那个叫郑远的学生,鼻子特别灵,对气味差异极其敏感,便常常让他负责闻辨不同阶段酒醪的气味变化。

    陈康看中林秀心细手稳,便让她协助处理一些精细的药材称量和预处理。

    赵广田则带着周明、吴华两个男生,反复捣鼓那套器具,边改边试。

    在这种紧张、充实又充满碰撞的氛围中,时间过得飞快。

    七天后,第一批按照最终确定的三个基础方子(分别侧重花香、果香、以及一种尝试性的辛暖基调)酿制的酒醪,完成了主要发酵过程。

    出酒的那一刻,工坊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清亮的酒液,或微带淡琥珀色,或近乎无色透明。不同于寻常米酒或果酒的浑浊,这几款酒经过初步过滤和部分蒸馏,显得颇为清冽。

    香气率先弥漫开来。

    不再是简单的甜腻,而是复合的、有层次的香;有酒液隐隐带着兰芷般的清幽花香;有融合了陈皮、山楂般的微酸果香,底子仍是甘蔗的甜润;第三种则确实有一股极淡的、令人愉悦的姜桂辛香,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温暖。

    “来,尝尝!”洛佑中迫不及待,取了几个干净小杯。

    李青源先端起那杯“花香”基调的,先观其色,再轻嗅其香,然后浅浅抿了一口,在口中停留片刻,缓缓咽下。

    他闭目感受良久,睁开眼,眼中泛起光彩:“酒体清润,甘而不腻,花香隐约,回味有余韵。入口顺畅,入腹温和,确有不俗之处!药性平和,未夺酒之本味,反增雅致。”

    胡大海也尝了同一杯,从纯粹的酒匠角度评价:“发酵完全,杂味控制得很好。甜度适中,酒精度……大概比寻常黄酒低些,比甜酒酿高些。这香气……是酒香和药香融合出来的,不是简单的添加,成了!”

    陈康尝的是“果香”基调的,咂咂嘴:“这个有意思!酸味挺提神,但不过头,跟甘蔗的甜平衡得不错。喝起来很爽口,不粘喉。我觉得……可能挺多人会喜欢,特别是天热的时候冰镇一下?”

    赵广田仔细品了品辛暖基调版:“姜桂的味道很含蓄,喝下去肚子里确实有点暖烘烘的感觉,但不辣喉。有意思。”

    他又小心地尝了一滴蒸馏出的高度原液,立刻被那强劲的冲击力激得皱了皱眉,但随即舒展开:“嚯!这劲儿大!香气也浓烈,但……不够绵柔,还得陈放,或者再调配。”

    学生们也分到一点点品尝,个个兴奋得脸发红,七嘴八舌地发表着最直接的感受:“好喝!”

    “跟以前喝过的酒都不一样!”

    “香的!不冲鼻子!”

    夏景行品得最慢,也最仔细。他放下酒杯,沉吟道:“清雅醇和,香气宜人……此二款,已初具其形。虽稚嫩,然方向无误,潜力可期。”他的评价,给了这两款新酒一个文化上的肯定。

    邵老爷子早就等不及了,自己拿杯子每种都倒了一点,咕咚喝下,哈了口气,大声道:“成了!我看成了!这味道,独一份!拿出去,肯定有人认!”

    王同宜有些激动,手都有些抖,他不仅仅看到了酒,更看到了天福府产业转型的可能,看到了自己构想正在变为现实。

    他看向洛青依,眼神充满期待。

    洛青依也尝了每一样。她细细品味,感受着口腔中的变化,以及饮下后身体的细微反应。良久,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工坊里每一张或兴奋、或紧张、或期待的脸。

    她的脸上绽开一个明朗而欣慰的笑容,这笑容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也点亮了整个工坊。

    “诸位,”她清越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和喜悦,“我们……成功了第一步。”

    工坊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胡大海、陈康、赵广田三位老师傅相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闪动的巨大成就感。李青源捻须大笑。洛佑中用力拍着邵老爷子的肩膀。夏景行嘴角含笑,微微颔首。学生们跳了起来,互相击掌。王同宜则长舒了一口气。

    洛青依待欢呼声稍歇,继续道:“此两款新酒,雏形已现,证明我们的路子是对的。但,这仅是开始。风味尚可优化,稳定性需大量重复验证,产量提升、成本控制、具体工艺流程的标准化,乃至后续如何与天福府衔接生产、如何定名、如何推向市场……千头万绪,皆在后续。”

    她看向王同宜:“王副卿,接下来,产务总署需牵头,会同工部、宿阳酒坊、天福府,尽快制定详细的后续推进方案。标准、工艺、协作方式,都要明晰。”

    又看向三位老师傅和李青源:“诸位先生、师傅,还要继续辛苦,将工艺固化、优化,形成可传授、可复制的章程。”

    最后,她看向所有人,语气诚挚:“此番小成,仰赖诸位同心协力,各展所长。本宫在此,谢过诸位。”

    说着,她郑重地向众人行了一礼。

    众人慌忙还礼,心中暖流涌动,连日来的争吵、疲惫、焦虑,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沉甸甸的喜悦和更坚定的信心。

    两款融合了药香与蔗甜的新酒,在这个春天,于鹰扬书院旁的考场里,悄然诞生。

    傍晚,严星楚从堆满奏折的书房出来,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朝后宫走去。

    饭厅里已经点起了灯,暖黄的光透过窗纸,在渐浓的暮色里格外引人。

    严太后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串念珠,脸上带着些许长途跋涉后的倦色,但精神看着还好。

    她这两年冬天咳疾加重,严星楚和洛青依不放心,正好义子皇甫辉在开南那地方,冬天暖和得很,便年年接她去避寒,开春了再送回来。

    今年也是刚回来没几天。

    九岁的严年和七岁的严华并排坐在下首,兄妹俩大概也等得有点久了,严华正小声跟哥哥嘀咕着什么,严年则一副小大人模样,腰背挺得笔直,眼睛却不时瞟向门口。

    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一碗炖得奶白的鱼汤还微微冒着热气,另外几盘炒菜和米饭,看样子已经摆了一会儿,热气不多了。

    “爹回来了!”严年眼尖,先看见门口的身影,立刻站起身。

    严华也跟着跳下椅子:“父皇!”

    严星楚走进来,先向母亲行礼,又对两个孩子点点头,目光在厅内一扫,眉头不由微微蹙起,“青依还没回来?”

    严太后放下念珠,温和道:“青依还没回,年儿刚才说,他从书院下学回来时,听宫人说青依还在书院那边。”

    严年立刻点头,脆生生地补充:“嗯,儿子问了,说母后下午就在书院工坊那边,一直没回宫。”

    严星楚看了看桌上已不太冒热气的饭菜,对母亲道:“娘,您和孩子们先吃吧,这饭菜都要凉了。我这就差人去问问,看看到底是什么事耽搁了。”

    严太后却摆摆手,脸上带着慈祥又了然的笑容:“不急,我们等你和青依一起。饭菜凉了,就让厨房再热一回便是。你快去看看,青依到哪儿了,别是路上有什么事。”

    她知道自己这儿媳妇,若非真有要紧事,绝不会耽误一家团聚的晚饭时辰。

    严星楚知道母亲性子,也不多劝,点点头:“那儿子去看看。”说完便转身要往外走。

    “父皇!”严年忽然喊了一声,几步跑到严星楚身边,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儿子跟您一起去!”

    他刚才就坐不住了,想去看看母后到底在忙什么,还有书院工坊那边,他听说最近热闹得很,早就好奇了。

    严星楚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儿子。

    小家伙穿着皇子常服,小脸严肃,眼里却藏不住那份跃跃欲试。

    他点头:“也好,走。”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后院,穿过几道回廊,往前院走去。

    天色更暗了些,宫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严年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身侧,努力跟上父亲的步伐,心里既兴奋又有点紧张——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独跟父皇一起去“办事”。

    刚到前院,严星楚正要唤侍立在不远处的史平,安排人手和车驾出宫去书院看看,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宫门方向,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

    前头那人,身形窈窕,步履轻快,不是洛青依是谁。

    她身后跟着两个贴身宫女,每人手里都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不大的陶土坛子,看那姿势,坛子里的东西似乎还有些分量。

    洛青依显然也看到了他们,脚步加快了些,脸上绽开笑容。

    走得近了,严星楚才看清,妻子脸颊微微泛着红晕,不是胭脂,倒像是喝了点酒,或是被晚风吹的,但那双眸子亮得惊人,笑意从眼底一直蔓延到唇角,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轻松愉悦、甚至有点小得意的神采。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严星楚迎上两步,语气里带着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让母亲和孩子等了这么久。

    洛青依走到他面前,先对旁边的严年笑了笑,才看向丈夫,语气轻快:“被爹拉着一起吃了顿饭。”

    严星楚一愣,下意识问:“岳父?他不是最不耐烦下厨,也嫌宫里规矩多,向来喜欢在外头自己解决口腹之欲吗?怎么今天……”还把你拉去了?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洛青依从身后宫女手里接过那两个小陶坛,示意她们可以下去了。

    然后,她将一个坛子递给严星楚,嘴角噙着笑:“是在外面吃的,朱氏酒楼。”

    “朱氏酒楼?”严星楚接过那还带着些许余温的坛子,入手沉甸甸,坛口用油纸和细绳封得严实。

    他失笑,“你们父女俩倒好,我们在宫里眼巴巴等着吃饭,你们却跑去下馆子打牙祭了?娘和孩子们可都还饿着呢。”

    “少来。”洛青依白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娇嗔。

    这时,严年已经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想摸她手里另一个坛子。

    洛青依顺势把那个坛子递给他,叮嘱道:“年儿拿好,别摔了。这个轻些。”

    然后才对严星楚解释道,“可不是就我和爹。还有李先生、景行、王副卿,宿阳酒坊那三位师傅,还有书院里帮忙的几个学生,一大帮子人呢。”

    严星楚心中一动,目光落回手里的陶坛上,又看看儿子抱着的那个,眉头微挑:“你们那‘药蔗酒’……研究出眉目了?”

    他记得王同宜前几日还来汇报过进展,说是有了初步的发酵样品,但距离成酒还有距离。

    洛青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眉眼弯弯,重重地点了下头。

    她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严星楚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成就感:“成了!而且不止一种思路。今儿个出酒了,大家一高兴,爹就做主,去朱氏酒楼叫了两桌,算是小小庆贺一下。喏,这是特意带回来给你们尝尝的。”

    她晃了晃被丈夫拿着的坛子,“两种不同的酒品,你等会儿好好品品,看看如何。”

    感受着妻子挽着自己手臂传来的温热和轻快的力道,再看着她难得如此外露的欣喜,严星楚心里那点因等待而生的些许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好奇,还有一丝为她高兴的暖意。

    “看来是真成了。走,娘和华儿还等着呢,正好让大家都尝尝你这‘功臣’带回来的好东西。”他笑道,任由她挽着,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拍了拍儿子的小肩膀,“年儿,走,回去让你母后给你也尝尝鲜。”

    “真的?我也有?”严年眼睛更亮了,紧紧抱着怀里的陶坛,像是抱着什么宝贝,小步子迈得飞快,抢在前面引路似的。

章节目录

免费穿越小说推荐: 唐末从军行 皇上,您发配边疆的废物称帝了! 盖世悍卒 风雨飘摇的王朝 武道凌天 杨广听劝后,大隋请天下各国赴死 悍宋:朕,赵构,不做昏君! 打造最强边关 三国:华夏名将突然降临 三国:请叫我汉献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