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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更一章)

    整个大千界,因为陆离这场血腥镇压,再次被按下了暂停。

    那些原本趁着黑海将临、秩序崩塌,肆意向弱者挥刀的强者和势力,终于重新生出了恐惧。

    不是因为良心。

    也不是因为道义。

    而是因为他们怕。

    怕自己刚刚伸手,下一刻,陆离便会出现在他们头顶。

    在这个末日将至、众生惶惶的时代,陆离用最冷酷的方式,重新替大千界划出了一条线。

    谁敢越线,谁死。

    或许,正如萧云临别前对陆离说的那句话——

    “我走后,剩下的一切,就都交给你了。”

    陆离正在完成萧云的遗志。

    萧云杀入黑海,是为了给大千界争取时间。

    而陆离横扫大千界,则是为了让这片天地的内乱暂时止住。

    他真的做到了。

    他肆无忌惮。

    也足够强大。

    强大到成为所有作恶者、所有敌对者、所有趁乱掠夺之人的噩梦。

    也就在这时,一道玉简,忽然自造化古族传出,又经凤凰阁之手,传遍了整个大千界。

    那枚玉简,是上一代圣女夜柔所留。

    玉简之中,没有拯救大千界的秘法。

    没有她离开大千界之前留下的后手。

    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救世布置。

    内容很简单。

    里面记载了陆离完整的一生。

    从他十一岁踏出魔头山开始。

    入幻仙门。

    种灵田。

    灵田夺魁。

    与董香之间的主仆魂血。

    秘境之中孤身奋战。

    藏身秘境。

    分身林挽月。

    入炼血宗。

    大梦世界夺魁。

    闯天阶。

    杨妤陨落。

    再到他带着唯一的希望,从骨族秘境之中一步步走出。

    一件一件。

    事无巨细。

    夜柔用一种近乎旁观,却又极其细腻的笔触,将陆离这一生,完整地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直到这一刻,大千界的修士才第一次真正看清,陆离究竟是怎样一步步走到今日的。

    他面对过何等苦难。

    承受过何等悲痛。

    又是如何在一次又一次必死之局中,咬着牙撑下来。

    他曾被宗门规则碾压。

    曾被强者当成棋子。

    曾被命运一次次推入绝境。

    他失去过师姐。

    失去过同伴。

    失去过自己曾经想要守住的东西。

    他身后,从来都没有真正能让他安心停下的人。

    很多时候,他只有自己。

    空无一人。

    却仍旧一步步走到了今日,走到了整个大千界的巅峰。

    而陆离的故事,并没有划上句点。

    他还在继续往前走。

    这枚玉简,被命名为——

    《大梦主》。

    这是夜柔为陆离留下的个人传记。

    也是她在离开大千界之前,送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份礼物。

    没人知道,她究竟为何选择在这个时候让它传出。

    有人猜测,是因为黑海将临,众生心神溃散,夜柔想以陆离一路走来的传奇,给这片大千界留下一点希望。

    让众生知道,哪怕出身微末,哪怕一路孤绝,哪怕前方皆是死路,也依旧有人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也有人猜测,夜柔是在替陆离正名。

    因为她早已算到,陆离这样的性情,终有一日会被世人误解,被世人恐惧,被世人厌恶。

    所以她提前留下了这枚玉简,让大千界在最需要他的时刻,真正看清他。

    无论真相如何。

    《大梦主》传开之后,很快便被各大宗门抄录。

    一份份玉简,从宗门传到城池,从修士传到凡俗,从八国联盟传向更遥远的州域。

    整个大千界,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陆离的一生。

    有人沉默。

    有人震动。

    有人看完之后,久久不能回神。

    尤其是那些曾经在背后讥讽陆离冷血、不识大体、只知私仇的人,在看完玉简之后,竟一时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们终于明白,陆离为何会变成今日的陆离。

    也终于明白,他从来不是天生冷漠。

    他只是一路走来,被这世道逼得再也不能软弱。

    在黑海倾覆、众生绝望的时刻,这枚玉简像是一粒火种,被投入了无数人心中。

    一点点信心,开始重新升起。

    还有战意。

    八国联盟之外,原本门可罗雀的阵营,很快便重新热闹起来。

    越来越多大势力携礼而来,请求加入联盟。

    妖皇盟也派出使者,主动前来拜访,愿与八国联盟彻底结盟,共同商讨接下来应对黑海之劫的办法。

    而“大梦主”这个名号,也随着那枚玉简,传遍了整个大千界。

    从这一日起,世人对陆离的看法,开始发生变化。

    他们仍然畏惧他。

    却不再只是畏惧。

    他们仍然知道他杀伐果断,冷酷无情,却也终于知道,那冷酷背后曾藏着多少伤口。

    他孤独。

    强大。

    也足够令人心疼。

    是的。

    心疼。

    很多心思细腻之人,尤其是那些女修,在看完《大梦主》后,甚至开始为陆离落泪。

    她们看见的,不只是一个杀神。

    也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大梦主。

    而是一个为了挣脱命运、为了争得自由,一路舍去太多,失去太多,却仍不肯停下的人。

    这样的人,如何不悲情?

    为了自由,舍去了身边的一切。

    为了活下去,把自己一步步逼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怪物。

    又如何不让人心疼?

    这,或许才是夜柔真正的用意。

    黑海将临,众生需要的不只是强者。

    还需要一个能让他们相信奇迹仍会出现的人。

    陆离,正是那个奇迹本身!

    而陆离对此,始终没有回应。

    他只是带着萧鱼,回到了赵家小院。

    小院依旧安静。

    院中旧木未改,檐下风声轻轻吹过,像这世间所有风暴,都暂时被挡在了院墙之外。

    陆离坐在院中,抬头望着天穹上越来越近的黑海,神色平静。

    世人如何看他,他从来不在意。

    萧鱼坐在他身边,手里握着那枚流传开来的玉简。

    她已经看了很久。

    看得眼睛通红,泪水一滴一滴往下落,怎么也止不住。

    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哥哥这一生,竟会这样苦。

    这样孤独。

    明明如今的陆离,已经强大到整个大千界都为之颤抖。

    可在那份强大之下,藏着的,却像是一个世界上最孤独的灵魂!

    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身边的人来了又走。

    得到了,又失去。

    守住了,又亲手毁去。

    萧鱼越看,心口越堵。

    看到后来,她再也忍不住,往陆离身边靠了靠,伸手静静抱住了他的手臂。

    她没有说安慰的话。

    因为那些话太轻了。

    轻到根本承不住陆离这一生的重量。

    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顺着陆离的目光望向天穹,轻声问道:

    “哥哥……”

    “你一直在看着黑海。”

    “你究竟在看什么?”

    黑海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

    数日之前,属于萧云的那一抹光,也彻底熄灭了。

    那片无声的黑暗,再一次开始缓慢下沉,像一张迟早要覆盖整个大千界的巨幕。

    陆离看着那片黑海,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轻声开口:

    “鱼儿。”

    “我在看我的家乡。”

    “我在看苍茫大陆。”

    “我想回家……”

    “鸢鸢……一定还在等我……”

    那片无尽黑海,在旁人眼中只是死亡与末日。

    可在陆离眼里,他仿佛看见了另一片大陆。

    看见苍茫大陆正在黑暗中沉没。

    看见那片承载了他最初因果、最初牵挂的天地,被一点点吞噬。

    也看见鸢鸢的意志,被困在那无边黑暗深处,仍旧在等他回去。

    说到这里,陆离停了许久。

    风从院中吹过,桑树落下了一片叶。

    他低下头,看向身旁的萧鱼。

    “鱼儿。”

    “随我一起回家,可好?”

    “我们杀入黑海。”

    “去苍茫。”

    萧鱼微微一怔。

    她抬头看着陆离,看着他眼中那片自己看不懂的黑暗,也看见了那黑暗深处压不住的疲惫与执念。

    她没有再问。

    只是抱紧了陆离的手臂,像是怕他又一个人往前走。

    “好。”

    她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犹豫。

    “我陪哥哥回家。”

    “我们一起杀去苍茫。”

    刚好从院外经过的虞瑶,听见这句话,脚步猛地停住。

    她怔怔看着院中那个男人的背影。

    下一刻,她眼中的泪再也止不住,抬手捂住嘴,失声痛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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