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技艺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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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日，农历六月初八，大暑前一周。长白山草北屯合作社的训练场上，搭起了三个高台：左台插着一面绣着鹿角图案的旗帜，上书“山”；中台插着鱼叉图案的旗帜，上书“江”；右台插着海螺图案的旗帜，上书“海”。高台下方，三支队伍各着统一服饰：长白山猎手穿土黄色猎装，兴安岭猎人穿深棕色鹿皮袍，松花江渔民穿靛蓝色帆布衣，辽东湾海民穿灰白色棉布褂。
曹大林站在训练场中央的高台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同志们！今天，咱们合作社举办首届‘山海江海’技艺比武大会！目的不是比谁厉害，是比谁规矩守得好，技艺用得精，传承做得实！”
他环视台下百余张面孔，声音洪亮：“比武分三项：第一项，狩猎技艺；第二项，捕鱼技艺；第三项，赶海技艺。每项分个人赛和团体赛。个人赛比个人本事，团体赛比配合默契。”
“规则只有一条：守规矩！狩猎不伤母幼，捕鱼不捞产卵，赶海不取幼珍。谁坏了规矩，一票否决，取消资格！”
“现在，抽签分组！”
孙小虎抱着个竹筒上台，里面插着几十根竹签。参赛者轮流抽签，按抽到的颜色分组：红队、蓝队、绿队、黄队。每队都要有山、江、海三地的人，体现“融合”。
抽签完毕，曹大林宣布：“第一项，狩猎技艺，现在开始！”
狩猎个人赛第一轮：追踪辨认。
场上摆着十个沙盘，每个沙盘里模拟着不同的山林地貌，撒着面粉模拟雪地，上面印着各种动物脚印和痕迹。参赛者要在五分钟内，辨认出是什么动物、公母、大小、健康状况、离开时间，并写下判断依据。
刘小军代表红队第一个上场。他走到一号沙盘前，蹲下身，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那些“痕迹”。
沙盘里有一串蹄印，蹄印两瓣，呈心形，间距较大，前深后浅。旁边还有一处被蹭过的树皮痕迹，离地约一米二，树皮脱落，木质部暴露。
刘小军仔细观察，在心里快速分析：蹄印两瓣，是鹿科动物；蹄印大小约十厘米，是成年公鹿；前深后浅，在跑；蹄印间距大，跑得快；树皮蹭痕高度一米二，公鹿；蹭痕新鲜，木屑未干，离开不超过两小时。
他在答题纸上写下：“成年公马鹿，体重约三百斤，奔跑状态，健康状况良好，约两小时前经过。”
接着看其他痕迹：一处粪便，成颗粒状，像羊粪蛋，颗粒饱满，颜色正常；一处啃食痕迹，在柞树枝上，牙印清晰，啃食高度约一米……
五分钟后，刘小军交卷。裁判吴炮手、托亚、张永江三人评卷。吴炮手仔细看刘小军的答案，频频点头。
“判断基本准确，”吴炮手评点，“但漏了一点——看这蹄印边缘，有轻微冰碴，说明早晨有霜，动物是清晨活动。这个细节很重要，能判断活动时间。”
刘小军虚心接受。最后得分：九十五分。
接下来上场的是兴安岭猎人巴图。他抽到的是模拟雪地场景的沙盘——兴安岭冬季积雪深厚，这是他的强项。
沙盘里积雪很深，“脚印”几乎被雪埋没，只露出浅浅的凹痕。旁边有处“雪窝”，是动物卧过的痕迹。还有几粒“粪便”，半埋在雪里。
巴图没有立即下结论，而是先用手试了试“雪”的硬度，又闻了闻气味——虽然面粉没有气味，但他做出了闻的动作。然后他才开始分析。
他在答题纸上写：“罕达犴，公，成年，体重约五百斤。脚印深陷，说明体重；雪窝痕迹较新，雪未完全压实，离开约三小时；粪便半埋，说明排便后下了小雪，时间在四小时前；动物朝东北方向去，可能是去固定觅食点。”
托亚评卷时特别满意：“巴图用了我们鄂温克猎人的方法——不光看，还摸，还闻。雪地的硬度能判断时间，风向能判断气味传播方向。这个分析全面。”
巴图得分：九十八分，暂列第一。
狩猎个人赛第二轮：射击竞技。
这不是简单的打靶，是模拟狩猎场景的射击。场上立着十个“动物靶”——不是环靶，是动物形状的靶子，有马鹿、野猪、狍子等。每个靶子的要害部位（心脏、头部）画着红点，非要害部位画着蓝点。
规则：必须在三十秒内完成瞄准射击；必须击中要害红点；如果击中非要害蓝点，扣分；如果脱靶，零分；如果超时，零分。
更复杂的是，靶子不是静止的，是用绳子牵引，可以左右移动，模拟动物行走。
王秀英代表绿队上场。她用的是合作社标配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裁判发令：“开始！”
第一个靶子出现——是个马鹿靶，在五十米外，缓慢向左移动。王秀英举枪，瞄准，但没有立即击发。她在等——等靶子转到最佳角度。三秒后，靶子侧身，心脏部位完全暴露。
“砰！”枪响靶中，正中红心。
“好！”观众鼓掌。
第二个靶子是野猪靶，在四十米外，移动速度较快。野猪靶的要害在肩胛后，但靶子正面朝前，要害被遮挡。王秀英没有开枪，继续等。五秒后，靶子稍微转向，露出侧面。
“砰！”再中红心。
第三个靶子是狍子靶，在三十米外，突然加速移动。这个最难，因为狍子靶小，移动快。王秀英深吸一口气，枪口随靶子移动，预判轨迹。
“砰！”还是红心！
十发子弹，十中红心，用时二十八秒。满分！
吴炮手评点：“王秀英今天打出了真水平。关键不是准，是稳，是耐心。该等的时候等，该打的时候打。这才是狩猎的射击——不是打靶，是打活物。”
狩猎个人赛第三轮：陷阱制作。
这是最考验动手能力和智慧的环节。场地上提供各种材料：粗细不一的绳子、钢丝、竹片、木棍、树皮等。参赛者要在二十分钟内，制作一个针对指定动物的陷阱或套索，并说明原理和使用方法。
李强代表黄队上场，他抽到的题目是：制作一个捕狐狸的套索。
狐狸狡猾，警觉性高，陷阱必须精巧隐蔽。李强想了想，决定做一种“触发式套索”——套索隐藏在狐狸常走的兽道旁，用细线连接触发机关，狐狸踩到机关，套索弹出，套住脖子。
他选了一根细钢丝做套索主体，因为钢丝有弹性，不易挣脱。又用树皮搓成细绳，做触发线。用有弹性的小树做动力源，把套索系在树梢，拉弯小树。在兽道上设一个隐蔽的踏板，踏板连着触发线。狐狸踩到踏板，触发线松，小树弹起，套索收紧。
二十分钟到，李强完成。他演示给裁判看：用根木棍模拟狐狸脚，踩踏板，“啪”一声，套索弹出，准确地套住木棍。
吴炮手检查后评价：“设计精巧，用料合适，触发灵敏，但有个问题——套索圈大小固定，如果狐狸大小不同，可能套不住或勒死。我们猎人做套索，通常留有余地，能调整大小。”
李强虚心接受。最后得分：九十二分。
狩猎个人赛结束，巴图以总分二百九十三分获得第一，王秀英二百九十分第二，刘小军二百八十八分第三。
接下来是狩猎团体赛：围猎配合。
四支队伍各派五人参加，模拟围猎一头“野猪”（用草扎的模型，里面藏着个铃铛，击中要害铃铛会响）。场地是训练场后的一片模拟山林，有树木、草丛、土坡等地形。
规则：三十分钟内找到并“击毙”野猪；必须团队配合，有人追踪，有人包抄，有人主攻；只能使用训练用枪（打彩弹）；击中非要害部位扣分；误伤队友取消资格；超时未完成零分。
红队由刘二愣子带队。比赛开始，五人散开成扇形，进入模拟山林。刘二愣子打头，眼睛盯着地面，寻找“野猪”的踪迹。
很快，在一处泥地上发现了“蹄印”。刘二愣子蹲下查看：“野猪脚印，四趾，前深后浅，在跑。方向西北。”
他让两人从左边包抄，两人从右边迂回，自己沿脚印追踪。五人间隔约五十米，用哨声联络——短哨表示发现痕迹，长哨表示发现目标，连续哨声表示需要支援。
追踪约二百米，来到一片灌木丛。刘二愣子发现“野猪”在这里停留过——灌木被拱倒一片，地上有躺卧的痕迹。
“在这里休息过，”他判断，“离开不久。”
他发出短促哨声，示意队友靠近。五人汇合，分析“野猪”可能去向。
“看这方向，”刘二愣子指着西北，“前面是片柞树林，野猪爱吃橡子，可能去那儿了。”
果然，在柞树林边缘，他们发现了目标——草扎的野猪模型藏在一棵大树后，只露出半边身子。
刘二愣子布置战术：“我从正面吸引，你们从两侧包抄。记住，打要害，肩胛后。”
他先行动，故意弄出响声，吸引“野猪”注意。模型当然不会动，但裁判会根据战术合理性评分。
两侧队员悄悄包抄，形成三角包围。距离约三十米时，刘二愣子下令：“打！”
三支训练枪同时开火，彩弹打在模型上。但只有一发打在“要害”位置——铃铛响了。
“命中！”裁判吴炮手宣布。
检查结果：三人射击，只有一人命中要害，两人打在非要害部位。扣分。
但团队配合得分高：追踪准确，包抄到位，战术合理。最后团体赛，红队得分八十五分。
四队比完，狩猎技艺总分出炉：红队第一，蓝队第二，绿队第三，黄队第四。
上午的比赛结束，中午休息。合作社大院里摆开了流水席，三地的人混坐在一起，边吃边交流上午的比赛。
巴图和王秀英坐一桌，两人讨论射击技巧。
“你们用枪，我们多用弓箭，”巴图用生硬的汉语说，“枪准，但动静大；弓箭静，但难练。”
王秀英问：“弓箭怎么练准头？”
“不靠眼睛，靠感觉。”巴图比划着，“箭离弦，有弧线。要感觉弧线，感觉风，感觉距离。练三年，才能三十步内射中兔子。”
孟和和刘小军讨论陷阱制作。
“你们长白山猎人的陷阱，讲究实用，”孟和说，“我们鄂温克猎人的陷阱，还讲究‘礼’——让猎物少受苦，是猎人的功德。”
刘小军深有感触：“今天李强做的套索，吴爷爷说差点‘礼’——套索大小固定，可能勒死猎物。这提醒了我，陷阱不只是工具，是猎人与猎物的对话。”
下午，第二项捕鱼技艺开始。
捕鱼个人赛第一轮：鱼种辨认。
桌上摆着十个水盆，每个盆里有一条鱼（都是昨天从松花江捕来的，比赛后放生）。鱼种有：鲤鱼、鲫鱼、草鱼、鲶鱼、嘎牙子、白漂子、柳根子、大马哈鱼、哲罗、法罗。
规则：要在五分钟内，写出每条鱼的名称、公母、大致年龄、是否产卵期。
张永江的儿子张建国代表蓝队上场。他从小在江边长大，对鱼熟悉得像自己的手指头。
第一个盆里是条鲤鱼，约三斤重。张建国看一眼鱼鳞，摸一下鱼腹，立刻判断：“鲤鱼，公，三岁，未产卵。鳞片光亮，腹部不鼓，泄殖孔不红肿。”
第二个盆是鲫鱼，肚子鼓鼓的。张建国小心地摸了摸：“鲫鱼，母，两岁，产卵期。腹部柔软，泄殖孔红肿，轻轻挤压有卵粒。”
第三个盆是条怪鱼——体型像草鱼，但鳞片细密，颜色发黑。很多选手认不出，张建国却一眼认出：“这是‘黑鱼棒子’，是草鱼和鲤鱼的杂交，少见。公，四岁，未产卵。”
十分钟辨认完十条鱼，全部正确。张永江评卷时满脸骄傲：“建国这小子，三岁就跟我认鱼，五岁就能分公母。这是真本事。”
张建国得分：满分一百。
捕鱼个人赛第二轮：撒网竞技。
这不是比谁撒得远，是比谁撒得圆，撒得准。场地上画着三个直径不同的圆圈：大圈五米，中圈三米，小圈一米。圈中心放着个木桶，代表鱼群。
规则：站在十米外，撒旋网；网要完全罩住木桶；网要圆，不能歪；网坠要均匀落地，不能堆在一起。
阿雅代表绿队上场。她练撒网练了三个月，每天撒一百网，手心都磨出了茧子。
只见她理好网，双手握住，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突然，她腰一转，臂一挥，网“唰”地飞出去，在空中完全展开，像个巨大的伞，准确地落在中圈内，正好罩住木桶。
网坠落地，“哗啦”一声，均匀分布，网形圆整。
“好！”张永江带头鼓掌，“这网撒得漂亮！圆，匀，准。”
测量结果：网完全罩住木桶，网坠最大偏差不超过二十厘米，网形评分九十五分。
捕鱼个人赛第三轮：鱼钩制作。
鱼钩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提供材料：细钢丝、锉刀、钳子、磨石。要制作三种钩：鲤鱼钩（钩柄长，钩门宽）、鲫鱼钩（钩柄短，钩门窄）、哲罗钩（钩大，带倒刺）。
规则：三十分钟内完成三种钩各两个；钩要锋利，倒刺要合理，钩形要标准。
松花江老渔民赵老大代表黄队上场。他做鱼钩做了四十年，闭着眼睛都能做。
只见他拿起一根细钢丝，用钳子弯出基本形状，然后用锉刀细细打磨钩尖。磨几下，就在指甲上试锋利度——钩尖能挂在指甲上不滑，才算合格。
做倒刺更见功夫。要在钩身上锉出一个小倒刺，不能太大（太大鱼吞钩疼），不能太小（太小挂不住）。赵老大用锉刀轻轻一锉，再用磨石一磨，倒刺就成型了，均匀，合理。
三十分钟到，六枚鱼钩完成。裁判检查：钩尖锋利，倒刺均匀，钩形标准。张永江拿起一枚鲤鱼钩，在木板上试，轻轻一拉，钩尖就扎进去了。
“这才是真手艺，”张永江感慨，“现在人都买现成的钩，谁还自己做？但这手艺不能丢。自己做的钩，知道脾气，用着顺手。”
赵老大得分：九十八分。
捕鱼个人赛结束，张建国总分二百九十六第一，阿雅二百九十三第二，赵老大二百九十一第三。
捕鱼团体赛：拖网配合。
四队各派六人，模拟江上拖网捕鱼。用一张小网，在模拟“江道”（一条长五十米、宽十米的水沟，水深及膝）里拖行。水沟里放了二十个彩色木球，代表鱼群。
规则：十分钟内尽可能多“捕鱼”；网要拖直，不能歪；捕到的“鱼”要立即分拣，红色球代表母鱼，必须放回；蓝色球代表公鱼，可以留下；绿色球代表幼鱼，必须放回。
绿队由张永江亲自指挥。比赛开始，六人分成两组：三人下网，三人收网。下网组要把网横跨“江道”布好，收网组在另一端接应。
网下好后，下网组三人拉着网纲，慢慢往前走。网在水里张开，像堵墙，把“鱼”往收网口赶。收网组严阵以待，准备接鱼。
拖到一半，网上已经挂了不少彩球。收网组把网拉上岸，开始分拣。阿雅眼疾手快，抓起一个红球：“母鱼，放回！”扔回水里。又抓起一个绿球：“幼鱼，放回！”又扔回去。只留下蓝球。
十分钟到，绿队捕到十五个球，其中红球五个、绿球三个都放回了，留下蓝球七个。
裁判检查：放生完全符合规矩，网拖得直，配合默契。得分九十分。
捕鱼技艺总分：蓝队第一，绿队第二，黄队第三，红队第四。
至此，前两项总分累计：红队（狩猎第一、捕鱼第四）暂列第三；蓝队（狩猎第二、捕鱼第一）暂列第一；绿队（狩猎第三、捕鱼第二）暂列第二；黄队（狩猎第四、捕鱼第三）暂列第四。
最后一项，赶海技艺，将成为决胜关键。
赶海个人赛第一轮：海货辨认。
桌上摆着十个海货样品：文蛤、毛蚬、蛏子、海螺、螃蟹（赤甲红、花盖）、海参、鲍鱼、海星、海胆、海带。都是干货，但要求辨认出种类、公母、大致年龄、是否产卵期。
王海娃代表黄队上场。这孩子十五岁，但在海边长大，五岁就跟着爷爷赶海。
第一个样品是文蛤，壳黑色，有波浪纹。王海娃拿起，掂了掂，看了看壳纹：“文蛤，母，四岁，非产卵期。壳纹四圈，一圈一岁；壳较厚，说明老；肚子不鼓，非产卵期。”
第二个是螃蟹，是只赤甲红。王海娃翻过来看腹部：“公蟹。母蟹腹部圆，公蟹腹部尖。这只螯大，是壮年蟹。”
第三个是海参，干参，约四寸长。王海娃摸了摸刺：“海参，三等，三岁。四寸为三等，刺较软，说明年轻。”
十分钟辨认完，全部正确。王老大评卷时笑得合不拢嘴：“海娃行，没白教。”
王海娃得分：一百。
赶海个人赛第二轮：挖蛤竞技。
场地上铺了层细沙，模拟滩涂。沙里埋着五十个蛤蜊模型（一半文蛤，一半毛蚬）。参赛者要用蛤耙，在五分钟内尽可能多地挖出蛤蜊，但要分拣：只取成蛤（模型底部有标记），幼蛤（标记不同）必须放回“海里”（旁边的水盆）。
李强代表红队上场。他在营口学了两个月赶海，这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只见他拿起蛤耙，看准一片沙地，一耙下去，翻起一片沙。沙里露出三个蛤蜊模型。他快速分拣：两个成蛤，一个幼蛤。成蛤放进竹篓，幼蛤扔回水盆。
七月十五日，农历六月初八，大暑前一周。长白山草北屯合作社的训练场上，搭起了三个高台：左台插着一面绣着鹿角图案的旗帜，上书“山”；中台插着鱼叉图案的旗帜，上书“江”；右台插着海螺图案的旗帜，上书“海”。高台下方，三支队伍各着统一服饰：长白山猎手穿土黄色猎装，兴安岭猎人穿深棕色鹿皮袍，松花江渔民穿靛蓝色帆布衣，辽东湾海民穿灰白色棉布褂。
曹大林站在训练场中央的高台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同志们！今天，咱们合作社举办首届‘山海江海’技艺比武大会！目的不是比谁厉害，是比谁规矩守得好，技艺用得精，传承做得实！”
他环视台下百余张面孔，声音洪亮：“比武分三项：第一项，狩猎技艺；第二项，捕鱼技艺；第三项，赶海技艺。每项分个人赛和团体赛。个人赛比个人本事，团体赛比配合默契。”
“规则只有一条：守规矩！狩猎不伤母幼，捕鱼不捞产卵，赶海不取幼珍。谁坏了规矩，一票否决，取消资格！”
“现在，抽签分组！”
孙小虎抱着个竹筒上台，里面插着几十根竹签。参赛者轮流抽签，按抽到的颜色分组：红队、蓝队、绿队、黄队。每队都要有山、江、海三地的人，体现“融合”。
抽签完毕，曹大林宣布：“第一项，狩猎技艺，现在开始！”
狩猎个人赛第一轮：追踪辨认。
场上摆着十个沙盘，每个沙盘里模拟着不同的山林地貌，撒着面粉模拟雪地，上面印着各种动物脚印和痕迹。参赛者要在五分钟内，辨认出是什么动物、公母、大小、健康状况、离开时间，并写下判断依据。
刘小军代表红队第一个上场。他走到一号沙盘前，蹲下身，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那些“痕迹”。
沙盘里有一串蹄印，蹄印两瓣，呈心形，间距较大，前深后浅。旁边还有一处被蹭过的树皮痕迹，离地约一米二，树皮脱落，木质部暴露。
刘小军仔细观察，在心里快速分析：蹄印两瓣，是鹿科动物；蹄印大小约十厘米，是成年公鹿；前深后浅，在跑；蹄印间距大，跑得快；树皮蹭痕高度一米二，公鹿；蹭痕新鲜，木屑未干，离开不超过两小时。
他在答题纸上写下：“成年公马鹿，体重约三百斤，奔跑状态，健康状况良好，约两小时前经过。”
接着看其他痕迹：一处粪便，成颗粒状，像羊粪蛋，颗粒饱满，颜色正常；一处啃食痕迹，在柞树枝上，牙印清晰，啃食高度约一米……
五分钟后，刘小军交卷。裁判吴炮手、托亚、张永江三人评卷。吴炮手仔细看刘小军的答案，频频点头。
“判断基本准确，”吴炮手评点，“但漏了一点——看这蹄印边缘，有轻微冰碴，说明早晨有霜，动物是清晨活动。这个细节很重要，能判断活动时间。”
刘小军虚心接受。最后得分：九十五分。
接下来上场的是兴安岭猎人巴图。他抽到的是模拟雪地场景的沙盘——兴安岭冬季积雪深厚，这是他的强项。
沙盘里积雪很深，“脚印”几乎被雪埋没，只露出浅浅的凹痕。旁边有处“雪窝”，是动物卧过的痕迹。还有几粒“粪便”，半埋在雪里。
巴图没有立即下结论，而是先用手试了试“雪”的硬度，又闻了闻气味——虽然面粉没有气味，但他做出了闻的动作。然后他才开始分析。
他在答题纸上写：“罕达犴，公，成年，体重约五百斤。脚印深陷，说明体重；雪窝痕迹较新，雪未完全压实，离开约三小时；粪便半埋，说明排便后下了小雪，时间在四小时前；动物朝东北方向去，可能是去固定觅食点。”
托亚评卷时特别满意：“巴图用了我们鄂温克猎人的方法——不光看，还摸，还闻。雪地的硬度能判断时间，风向能判断气味传播方向。这个分析全面。”
巴图得分：九十八分，暂列第一。
狩猎个人赛第二轮：射击竞技。
这不是简单的打靶，是模拟狩猎场景的射击。场上立着十个“动物靶”——不是环靶，是动物形状的靶子，有马鹿、野猪、狍子等。每个靶子的要害部位（心脏、头部）画着红点，非要害部位画着蓝点。
规则：必须在三十秒内完成瞄准射击；必须击中要害红点；如果击中非要害蓝点，扣分；如果脱靶，零分；如果超时，零分。
更复杂的是，靶子不是静止的，是用绳子牵引，可以左右移动，模拟动物行走。
王秀英代表绿队上场。她用的是合作社标配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裁判发令：“开始！”
第一个靶子出现——是个马鹿靶，在五十米外，缓慢向左移动。王秀英举枪，瞄准，但没有立即击发。她在等——等靶子转到最佳角度。三秒后，靶子侧身，心脏部位完全暴露。
“砰！”枪响靶中，正中红心。
“好！”观众鼓掌。
第二个靶子是野猪靶，在四十米外，移动速度较快。野猪靶的要害在肩胛后，但靶子正面朝前，要害被遮挡。王秀英没有开枪，继续等。五秒后，靶子稍微转向，露出侧面。
“砰！”再中红心。
第三个靶子是狍子靶，在三十米外，突然加速移动。这个最难，因为狍子靶小，移动快。王秀英深吸一口气，枪口随靶子移动，预判轨迹。
“砰！”还是红心！
十发子弹，十中红心，用时二十八秒。满分！
吴炮手评点：“王秀英今天打出了真水平。关键不是准，是稳，是耐心。该等的时候等，该打的时候打。这才是狩猎的射击——不是打靶，是打活物。”
狩猎个人赛第三轮：陷阱制作。
这是最考验动手能力和智慧的环节。场地上提供各种材料：粗细不一的绳子、钢丝、竹片、木棍、树皮等。参赛者要在二十分钟内，制作一个针对指定动物的陷阱或套索，并说明原理和使用方法。
李强代表黄队上场，他抽到的题目是：制作一个捕狐狸的套索。
狐狸狡猾，警觉性高，陷阱必须精巧隐蔽。李强想了想，决定做一种“触发式套索”——套索隐藏在狐狸常走的兽道旁，用细线连接触发机关，狐狸踩到机关，套索弹出，套住脖子。
他选了一根细钢丝做套索主体，因为钢丝有弹性，不易挣脱。又用树皮搓成细绳，做触发线。用有弹性的小树做动力源，把套索系在树梢，拉弯小树。在兽道上设一个隐蔽的踏板，踏板连着触发线。狐狸踩到踏板，触发线松，小树弹起，套索收紧。
二十分钟到，李强完成。他演示给裁判看：用根木棍模拟狐狸脚，踩踏板，“啪”一声，套索弹出，准确地套住木棍。
吴炮手检查后评价：“设计精巧，用料合适，触发灵敏，但有个问题——套索圈大小固定，如果狐狸大小不同，可能套不住或勒死。我们猎人做套索，通常留有余地，能调整大小。”
李强虚心接受。最后得分：九十二分。
狩猎个人赛结束，巴图以总分二百九十三分获得第一，王秀英二百九十分第二，刘小军二百八十八分第三。
接下来是狩猎团体赛：围猎配合。
四支队伍各派五人参加，模拟围猎一头“野猪”（用草扎的模型，里面藏着个铃铛，击中要害铃铛会响）。场地是训练场后的一片模拟山林，有树木、草丛、土坡等地形。
规则：三十分钟内找到并“击毙”野猪；必须团队配合，有人追踪，有人包抄，有人主攻；只能使用训练用枪（打彩弹）；击中非要害部位扣分；误伤队友取消资格；超时未完成零分。
红队由刘二愣子带队。比赛开始，五人散开成扇形，进入模拟山林。刘二愣子打头，眼睛盯着地面，寻找“野猪”的踪迹。
很快，在一处泥地上发现了“蹄印”。刘二愣子蹲下查看：“野猪脚印，四趾，前深后浅，在跑。方向西北。”
他让两人从左边包抄，两人从右边迂回，自己沿脚印追踪。五人间隔约五十米，用哨声联络——短哨表示发现痕迹，长哨表示发现目标，连续哨声表示需要支援。
追踪约二百米，来到一片灌木丛。刘二愣子发现“野猪”在这里停留过——灌木被拱倒一片，地上有躺卧的痕迹。
“在这里休息过，”他判断，“离开不久。”
他发出短促哨声，示意队友靠近。五人汇合，分析“野猪”可能去向。
“看这方向，”刘二愣子指着西北，“前面是片柞树林，野猪爱吃橡子，可能去那儿了。”
果然，在柞树林边缘，他们发现了目标——草扎的野猪模型藏在一棵大树后，只露出半边身子。
刘二愣子布置战术：“我从正面吸引，你们从两侧包抄。记住，打要害，肩胛后。”
他先行动，故意弄出响声，吸引“野猪”注意。模型当然不会动，但裁判会根据战术合理性评分。
两侧队员悄悄包抄，形成三角包围。距离约三十米时，刘二愣子下令：“打！”
三支训练枪同时开火，彩弹打在模型上。但只有一发打在“要害”位置——铃铛响了。
“命中！”裁判吴炮手宣布。
检查结果：三人射击，只有一人命中要害，两人打在非要害部位。扣分。
但团队配合得分高：追踪准确，包抄到位，战术合理。最后团体赛，红队得分八十五分。
四队比完，狩猎技艺总分出炉：红队第一，蓝队第二，绿队第三，黄队第四。
上午的比赛结束，中午休息。合作社大院里摆开了流水席，三地的人混坐在一起，边吃边交流上午的比赛。
巴图和王秀英坐一桌，两人讨论射击技巧。
“你们用枪，我们多用弓箭，”巴图用生硬的汉语说，“枪准，但动静大；弓箭静，但难练。”
王秀英问：“弓箭怎么练准头？”
“不靠眼睛，靠感觉。”巴图比划着，“箭离弦，有弧线。要感觉弧线，感觉风，感觉距离。练三年，才能三十步内射中兔子。”
孟和和刘小军讨论陷阱制作。
“你们长白山猎人的陷阱，讲究实用，”孟和说，“我们鄂温克猎人的陷阱，还讲究‘礼’——让猎物少受苦，是猎人的功德。”
刘小军深有感触：“今天李强做的套索，吴爷爷说差点‘礼’——套索大小固定，可能勒死猎物。这提醒了我，陷阱不只是工具，是猎人与猎物的对话。”
下午，第二项捕鱼技艺开始。
捕鱼个人赛第一轮：鱼种辨认。
桌上摆着十个水盆，每个盆里有一条鱼（都是昨天从松花江捕来的，比赛后放生）。鱼种有：鲤鱼、鲫鱼、草鱼、鲶鱼、嘎牙子、白漂子、柳根子、大马哈鱼、哲罗、法罗。
规则：要在五分钟内，写出每条鱼的名称、公母、大致年龄、是否产卵期。
张永江的儿子张建国代表蓝队上场。他从小在江边长大，对鱼熟悉得像自己的手指头。
第一个盆里是条鲤鱼，约三斤重。张建国看一眼鱼鳞，摸一下鱼腹，立刻判断：“鲤鱼，公，三岁，未产卵。鳞片光亮，腹部不鼓，泄殖孔不红肿。”
第二个盆是鲫鱼，肚子鼓鼓的。张建国小心地摸了摸：“鲫鱼，母，两岁，产卵期。腹部柔软，泄殖孔红肿，轻轻挤压有卵粒。”
第三个盆是条怪鱼——体型像草鱼，但鳞片细密，颜色发黑。很多选手认不出，张建国却一眼认出：“这是‘黑鱼棒子’，是草鱼和鲤鱼的杂交，少见。公，四岁，未产卵。”
十分钟辨认完十条鱼，全部正确。张永江评卷时满脸骄傲：“建国这小子，三岁就跟我认鱼，五岁就能分公母。这是真本事。”
张建国得分：满分一百。
捕鱼个人赛第二轮：撒网竞技。
这不是比谁撒得远，是比谁撒得圆，撒得准。场地上画着三个直径不同的圆圈：大圈五米，中圈三米，小圈一米。圈中心放着个木桶，代表鱼群。
规则：站在十米外，撒旋网；网要完全罩住木桶；网要圆，不能歪；网坠要均匀落地，不能堆在一起。
阿雅代表绿队上场。她练撒网练了三个月，每天撒一百网，手心都磨出了茧子。
只见她理好网，双手握住，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突然，她腰一转，臂一挥，网“唰”地飞出去，在空中完全展开，像个巨大的伞，准确地落在中圈内，正好罩住木桶。
网坠落地，“哗啦”一声，均匀分布，网形圆整。
“好！”张永江带头鼓掌，“这网撒得漂亮！圆，匀，准。”
测量结果：网完全罩住木桶，网坠最大偏差不超过二十厘米，网形评分九十五分。
捕鱼个人赛第三轮：鱼钩制作。
鱼钩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提供材料：细钢丝、锉刀、钳子、磨石。要制作三种钩：鲤鱼钩（钩柄长，钩门宽）、鲫鱼钩（钩柄短，钩门窄）、哲罗钩（钩大，带倒刺）。
规则：三十分钟内完成三种钩各两个；钩要锋利，倒刺要合理，钩形要标准。
松花江老渔民赵老大代表黄队上场。他做鱼钩做了四十年，闭着眼睛都能做。
只见他拿起一根细钢丝，用钳子弯出基本形状，然后用锉刀细细打磨钩尖。磨几下，就在指甲上试锋利度——钩尖能挂在指甲上不滑，才算合格。
做倒刺更见功夫。要在钩身上锉出一个小倒刺，不能太大（太大鱼吞钩疼），不能太小（太小挂不住）。赵老大用锉刀轻轻一锉，再用磨石一磨，倒刺就成型了，均匀，合理。
三十分钟到，六枚鱼钩完成。裁判检查：钩尖锋利，倒刺均匀，钩形标准。张永江拿起一枚鲤鱼钩，在木板上试，轻轻一拉，钩尖就扎进去了。
“这才是真手艺，”张永江感慨，“现在人都买现成的钩，谁还自己做？但这手艺不能丢。自己做的钩，知道脾气，用着顺手。”
赵老大得分：九十八分。
捕鱼个人赛结束，张建国总分二百九十六第一，阿雅二百九十三第二，赵老大二百九十一第三。
捕鱼团体赛：拖网配合。
四队各派六人，模拟江上拖网捕鱼。用一张小网，在模拟“江道”（一条长五十米、宽十米的水沟，水深及膝）里拖行。水沟里放了二十个彩色木球，代表鱼群。
规则：十分钟内尽可能多“捕鱼”；网要拖直，不能歪；捕到的“鱼”要立即分拣，红色球代表母鱼，必须放回；蓝色球代表公鱼，可以留下；绿色球代表幼鱼，必须放回。
绿队由张永江亲自指挥。比赛开始，六人分成两组：三人下网，三人收网。下网组要把网横跨“江道”布好，收网组在另一端接应。
网下好后，下网组三人拉着网纲，慢慢往前走。网在水里张开，像堵墙，把“鱼”往收网口赶。收网组严阵以待，准备接鱼。
拖到一半，网上已经挂了不少彩球。收网组把网拉上岸，开始分拣。阿雅眼疾手快，抓起一个红球：“母鱼，放回！”扔回水里。又抓起一个绿球：“幼鱼，放回！”又扔回去。只留下蓝球。
十分钟到，绿队捕到十五个球，其中红球五个、绿球三个都放回了，留下蓝球七个。
裁判检查：放生完全符合规矩，网拖得直，配合默契。得分九十分。
捕鱼技艺总分：蓝队第一，绿队第二，黄队第三，红队第四。
至此，前两项总分累计：红队（狩猎第一、捕鱼第四）暂列第三；蓝队（狩猎第二、捕鱼第一）暂列第一；绿队（狩猎第三、捕鱼第二）暂列第二；黄队（狩猎第四、捕鱼第三）暂列第四。
最后一项，赶海技艺，将成为决胜关键。
赶海个人赛第一轮：海货辨认。
桌上摆着十个海货样品：文蛤、毛蚬、蛏子、海螺、螃蟹（赤甲红、花盖）、海参、鲍鱼、海星、海胆、海带。都是干货，但要求辨认出种类、公母、大致年龄、是否产卵期。
王海娃代表黄队上场。这孩子十五岁，但在海边长大，五岁就跟着爷爷赶海。
第一个样品是文蛤，壳黑色，有波浪纹。王海娃拿起，掂了掂，看了看壳纹：“文蛤，母，四岁，非产卵期。壳纹四圈，一圈一岁；壳较厚，说明老；肚子不鼓，非产卵期。”
第二个是螃蟹，是只赤甲红。王海娃翻过来看腹部：“公蟹。母蟹腹部圆，公蟹腹部尖。这只螯大，是壮年蟹。”
第三个是海参，干参，约四寸长。王海娃摸了摸刺：“海参，三等，三岁。四寸为三等，刺较软，说明年轻。”
十分钟辨认完，全部正确。王老大评卷时笑得合不拢嘴：“海娃行，没白教。”
王海娃得分：一百。
赶海个人赛第二轮：挖蛤竞技。
场地上铺了层细沙，模拟滩涂。沙里埋着五十个蛤蜊模型（一半文蛤，一半毛蚬）。参赛者要用蛤耙，在五分钟内尽可能多地挖出蛤蜊，但要分拣：只取成蛤（模型底部有标记），幼蛤（标记不同）必须放回“海里”（旁边的水盆）。
李强代表红队上场。他在营口学了两个月赶海，这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只见他拿起蛤耙，看准一片沙地，一耙下去，翻起一片沙。沙里露出三个蛤蜊模型。他快速分拣：两个成蛤，一个幼蛤。成蛤放进竹篓，幼蛤扔回水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