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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内烛火静谧,暖黄的酥油灯光晕温柔,却驱不散满帐沉滞的气息。

    黄蓉轻轻盘膝坐在华筝对面的矮榻上,身姿灵巧轻盈。她没有往日的活泼跳脱,只是双手软软托着白皙的下巴,一瞬不瞬地盯着案上那盏摇曳的酥油灯。

    纤细的灯芯燃着微弱明火,火苗忽明忽暗,轻轻晃动不休。

    将她玲珑窈窕的影子投在素白的帐壁之上,光影拉扯错落,时而纤长,时而短促,跟着灯火的节奏轻轻晃动。

    她就这般安安静静坐着,沉默了许久许久。

    久到帐外晚风拂过帘帐的轻响清晰入耳,久到华筝几乎以为,她今夜只是闲来无事,过来陪自己静坐解闷,打发这深宫寂寥的漫漫长夜。

    终于,黄蓉缓缓敛了眼底所有闲散的神色。

    她轻轻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清丽的小脸。

    那双素来灵动狡黠、盛满嬉笑明媚的乌溜溜杏眼,早已褪去了方才偏殿闲谈时的肆意鲜活,染上了几分郑重与沉肃。

    她没有开门见山说出自己心底筹谋已久的计划,而是斟酌着字句,放缓了轻柔的语调,率先提起了一桩压在华筝心底多日的心事。

    “华筝姐姐,近日金国归降的旧部密探,传回了草原的消息。”

    黄蓉看着眼前素来温顺坚韧的女子,语气放得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体恤。

    “你父汗,成吉思汗,已然病危,时日无多了。”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在寂静的营帐中,却重得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华筝心上。

    华筝手中握着的白玉奶茶碗,骤然轻轻一晃。

    清澈温润的奶茶在碗中漾开一圈细密细碎的涟漪,层层叠叠,轻轻撞击着光滑的碗壁,又缓缓回弹散开。

    她修长的指尖微微控制不住地发颤,指节悄然绷紧,却极力稳住心神,不肯露出半分失态。

    只慢慢垂下长长的睫毛,浓密的睫羽如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痛楚、思念与无力的波澜。

    她沉默片刻,抬手将手中的奶茶碗,轻轻稳稳放在身前的矮几之上。

    碗底与木质桌面触碰,发出一声极轻、却格外清晰的闷响,在寂静帐中格外突兀。

    “我知道的。”

    良久,华筝才低声开口,嗓音轻轻浅浅,沙哑得厉害,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着黄蓉倾诉心底积压的苦楚。

    “前几日范文程大人便悄悄遣人告知我了。”

    她微微仰头,望着摇曳的灯火,眼底满是怅然。

    “他说这消息是柳三娘麾下最精锐的暗探,千里奔赴草原亲自探查带回的,虚实确凿,绝不会有假。”

    黄蓉看着她故作平静、实则满目凄然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眼底却带着一丝不解与疼惜,轻声追问:“既然你早就知晓,为何半句都不曾告诉我们?不曾告诉敬哥哥?”

    这才是黄蓉最疑惑的地方。

    自华筝随敬哥哥定居中都以来,早已全然托付真心。

    她素来最信敬哥哥,心中无论大事小事,欢喜烦忧,从来都会第一时间告知,从不藏私、从不隐瞒。

    可这般天崩地裂、牵扯她至亲性命的天大之事,她竟独自隐忍至今,默默承受所有煎熬。

    华筝没有立刻作答。

    她依旧垂着头,目光落于自己交叠放在膝头的一双手上。

    这双手,生来属于辽阔无垠的草原。

    年少时,它紧握坚韧马鞭,驰骋千里草原;弯引强弓,射杀飞禽走兽;春日盛夏,也曾轻轻抚过斡难河畔柔嫩的青草,采摘过遍野烂漫的野花,肆意鲜活,无忧无虑。

    可如今,这双饱经风霜、自带草原儿女英气的手,安静贴合在素色裙摆之上。

    只因心底极致的隐忍与煎熬,指尖微微用力,泛出一片青白,藏不住满心的慌乱与痛苦。

    “告诉你们,又能如何呢?”

    华筝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藏着无尽的自嘲与无奈。

    “我回不去了,我根本没有资格回去。”

    黄蓉微微歪头,清丽的眉眼间满是认真,语气恳切又坚定:“怎么会没有资格?那是生你养你的父汗,是看着你长大、最疼爱你的亲人。他如今病危垂危,心中定然最挂念你这个小女儿。于情于理,你都该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在黄蓉眼里,世间情义最是珍贵。

    骨肉至亲,生死诀别,是天底下最大的事,哪里有不能回去的道理。

    华筝缓缓抬头,一双澄澈的眼眸早已泛红,氤氲着滚烫的水汽,只是她倔强至极,死死忍着,不肯让半滴泪水坠落。

    “蓉儿,你不懂。”

    她轻轻摇头,嗓音带着破碎的颤抖,字字句句,皆是椎心刺骨的自责。

    “我是父汗最疼爱的小女儿,是他捧在手心长大的掌上明珠。”

    “他教我跨马驰骋,教我弯弓射箭,每一场盛大的那达慕大会,他都将我带在身边,让我坐在他最尊贵的身侧。”

    “他曾摸着我的头,骄傲地告诉所有人,我是整片草原最耀眼、最独一无二的明珠,日后,定要嫁给草原上最勇猛盖世的英雄,得一世安稳荣光。”

    “可我最后,偏偏嫁给了他毕生的仇人。”

    说到此处,华筝的喉咙狠狠一哽,泪水终于模糊了视线。

    “敬哥哥率军南征,一战重伤父汗。父汗卧病金帐,缠绵病榻数月,受尽病痛折磨。草原御医早已断言,他能苦苦撑过这个春天,已然是天意侥幸,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是我夫君敬哥哥,亲手伤了我最敬重慈爱的父汗。”

    “在他身受重伤、最脆弱无助、最需要儿女陪伴尽孝的时候,我远在千里之外的中都,安居深宫,锦衣玉食。”

    “我不能陪在他榻前伺候,不能为他端一碗热茶、递一杯药酒,甚至不能亲口唤他一声父汗。”

    “如今他弥留之际,即将撒手人寰,我这个不孝女儿,竟连最后一面,都无法奔赴回去相见。”

    她的声音越压越低,细碎哽咽藏在字句之间,到最后几字,几乎被酥油灯芯燃烧的噼啪轻响彻底淹没。

    再也撑不住汹涌的情绪,她猛地低头,将整张脸埋入掌心之中。

    单薄的肩膀微微蜷缩,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藏起了所有的崩溃与绝望。

    黄蓉见状,心头酸涩难忍。

    她没有再多说劝慰的大道理,只是默然起身,轻盈迈步走到华筝身侧。

    伸出温热柔软的手臂,轻轻揽住她颤抖单薄的肩膀,温柔地将她护在怀中。

    华筝的骨架,是常年骑马射箭、风吹日晒练就的开阔英挺,带着草原女子独有的飒然硬朗。

    可此刻,她蜷缩在黄蓉温暖的怀抱里,褪去了所有坚强伪装,像一只受尽重伤、无家可归的小兽。

    敛去所有锋芒羽翼,只剩满心脆弱与惶恐,微微战栗,让人心疼不已。

    帐内陷入长久的寂静,唯有灯火摇曳,温柔包裹着相拥的两人。

    待华筝激烈的情绪稍稍平复,黄蓉才放轻所有语调,温柔得如同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偷偷哭鼻子的孩童。

    “华筝姐姐,我不问对错,不问过往。我只问你,你心底,想不想回去见父汗最后一面?”

    这世上所有的顾虑、危险、牵绊,都抵不过心底最真切的执念。

    华筝缓缓从她怀中抬起头,泪眼婆娑,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之上,眼底是浓烈到极致的思念与渴望。

    “我想。我日日夜夜都在想。”

    她用力点头,语气带着滚烫的执念,字字泣血。

    “想得心口生生发疼,夜夜辗转难眠。我日日做梦,都梦到自己身在斡难河畔的金帐。”

    “梦里能听见草原的风声,能看见篝火熊熊燃烧,能看见父汗坐在篝火旁,笑着唤我的名字。”

    “每一次半夜惊醒,听见帐外隐约的马嘶声,我都会恍惚失神,以为自己还在辽阔草原,还在父汗身侧。”

    “可下一秒我就会清醒,这里是千里之外的中都深宫,离我的草原、离我的父汗,隔着万水千山,遥遥万里。”

    她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用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颤抖的声线平稳下来。

    “我知道他快走了,我知道这是我此生最后一次机会。可我不能,我真的不能。”

    黄蓉眉心微蹙,轻声追问:“你是怕敬哥哥不许你回去?”

    在她眼中,敬哥哥重情重义,最是体恤旁人苦楚。

    纵然成吉思汗是他宿敌,可他素来通透仁厚,绝不会阻拦华筝尽最后一份孝心。

    华筝闻言,慌乱地摇头,摇得急切又坚决,片刻后又轻轻点头,最终还是重重摇头。

    矛盾、挣扎、纠结,尽数写在她泛红的眉眼之间。

    “敬哥哥一定会同意的。”

    说起敬哥哥,华筝眼底的慌乱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任与笃定。

    “我跟在他身边多年,我比谁都了解他。他心怀苍生,温润仁厚,从来不会驳回我心底真正的期许,不会让我留下终生遗憾。只要是我真心想做的事,他纵使为难,也会成全我。”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全然依赖敬哥哥。

    欢喜事,第一时间与他分享,便会双倍欢喜。

    烦心事,尽数倾诉于他,便会减半忧愁。

    只要有敬哥哥在身侧,她便觉得世间风雨皆可挡,万事皆有归处。

    可唯独这一次,她万万不敢让他相伴。

    “可我不能让他陪我回草原。”

    华筝的语气骤然变得无比固执,眼底满是决绝。

    “父汗恨他入骨,我的三位兄长,术赤、察合台、拖雷,更是将敬哥哥视作不共戴天的仇敌。”

    “父汗病危卧床之后,术赤大哥亲率三万精锐骑兵,驻扎在斡难河百里之外,虎视眈眈。”

    “察合台二哥领兵隔河对峙,两军日夜相持,巡逻兵卒隔河对峙叫阵,夜夜互派斥候窥探动静,局势剑拔弩张。”

    “四弟拖雷看似按兵不动、置身事外,可他手握父汗麾下最精锐的怯薛军。”

    “那支兵马人数不多,却个个是身经百战、以一敌十的百战老兵,是草原最锋利的一把利刃。”

    “他们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等候父汗离世的那一刻。”

    “谁能第一时间掌控局势、抢占先机,谁就能稳稳坐稳草原大汗之位。”

    “这般暗流涌动、杀机四伏的绝境,我若带着敬哥哥回去,哪里是归乡探病?分明是引他入死地!”

    华筝的声音微微拔高,满是惶恐与坚决。

    “所有人都会把父汗重伤卧病的所有仇恨,尽数算在敬哥哥头上。他们会暂时放下兄弟阋墙的内斗,联手针对他、围攻他、诛杀他!”

    “我依赖他、敬重他、深爱他,我这一生,早已尽数依托于他。我可以承受所有苦楚,唯独不能让他为我涉险,为我送死,半分都不能!”

    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守护心爱之人最偏执的执念。

    她这一生,早已因敬哥哥背弃草原、远离故土。

    她所有的安稳、所有的幸福、所有的归宿,皆是敬哥哥所赐。

    她早已习惯依附他、信赖他、依靠他,绝无半分拖累他、反噬他的可能。

    黄蓉静静听着她字字恳切的剖白,眼底了然,轻声缓缓开口:“可你心中,终究是想回去的。你放不下弥留的父汗,过不了自己心底的坎。”

    “是。”

    华筝重重应声,语气酸涩又坚定。

    “我放不下。可私事私情,绝不能拖累敬哥哥分毫。想见父汗,是我一人的执念,该由我一人承担所有风险后果,与他无关。我绝不能让我最依赖、最珍视的人,为我的孝心送命。”

    看着她固执隐忍、深情纯粹的模样,黄蓉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灵动狡黠的笑意。

    她微微抬眸,亮晶晶的杏眼里骤然闪过一抹胸有成竹的精光,打破了满帐沉郁。

    “谁说回草原,就一定是送死的绝境?”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满心沉重的华筝骤然一怔。

    她茫然抬头,撞进黄蓉那双盛满聪慧与笃定的眼眸之中。

    这抹灵动狡黠的眼神,她太过熟悉。

    从小到大,每当黄蓉露出这般神情,便意味着她早已运筹帷幄,想好一条无人能料、绝妙周全的计策。

    足以破局脱困,扭转乾坤。

    “蓉儿……你是不是早已想好办法了?”华筝怔怔问道,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黄蓉凑近几分,压低轻柔的嗓音,眉眼带笑,灵气十足:“办法自然是有的,就看华筝姐姐,你敢不敢试一试。”

    “你只管放心去跟敬哥哥坦言,说你想归乡探父,尽最后一份孝心。我向你保证,他定然会应允,更会毫发无损,平安归来。”

    华筝却依旧固执摇头,眼神坚定如磐石,丝毫不肯松动。

    “不行。蓉儿,你不说清楚其中缘由,不说明白他如何规避凶险,我绝不肯松口让他随行。”

    “我太依赖他了,早已不能承受半分失去他的风险。”

    “他是我的天,我的归宿,我此生唯一的依靠。但凡有一丝危险,我都绝不会让他踏入草原半步。”

    “你今日不必绕弯子,你特意来找我,定然早已筹谋周全。实话告诉我,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黄蓉看着她执拗决绝、为爱隐忍的模样,心底轻叹一声。

    素来巧舌如簧、心思百变的自己,今日竟被这般纯粹笨拙的深情堵得无话可说。

    她原本打算循序渐进、慢慢劝说,此刻也只能收起所有试探,端正坐姿,郑重开口。

    “好,我尽数告诉你,但你务必听我说完,不可中途打断,不可心生退意。”

    华筝立刻郑重颔首,屏息凝神,静静等候她的下文。

    “华筝姐姐,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敬哥哥心中格局,从来不止一隅之地。”

    黄蓉神色郑重,字字清晰,缓缓道来。

    “敬哥哥建立大汉,安抚百姓、整顿山河,从来不是只求偏安中原,苟安一时。”

    “他真正的志向,是平定四海,一统天下。中原万里河山、江南锦绣之地、辽阔草原大漠、广袤西域疆域,尽数纳入版图,天下归心,四海一统。”

    “草原这块辽阔疆域,民风彪悍、幅员辽阔、兵力强盛,是他一统天下棋局里,最关键、也最不可或缺的一枚棋子。”

    她凝望着华筝澄澈的眼眸,语气铿锵,字字千钧。

    “所以,你此番归乡,不必以愧疚自责、负罪女儿的身份回去。”

    “你可以以蒙古公主、大汉王妃的身份,辅佐你的夫君敬哥哥,争夺蒙古大汗之位。”

    此话一出,如惊雷贯耳,瞬间震得华筝心神俱颤。

    她双目骤然瞪得浑圆,瞳孔震颤,嘴唇翕动许久,愣是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蓉儿……你、你在胡说什么?”

    良久,华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满是难以置信。

    “草原千年规矩,亘古不变。大汗之位,从来都是父死子继、兄弟相承,历来只有男儿执掌权柄,统领各部。”

    “成吉思汗的女儿,生来只能联姻结盟,依附部落可汗;大汗的儿媳,终身只能位居王妃,相夫教子。”

    “女子登临大汗之位,执掌整片草原,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这比让我上阵与拖雷比试骑射、与术赤争锋沙场,还要荒诞百倍,根本不可能做到!”

    她活在草原规矩之中二十余年,早已根深蒂固认定,草原权柄,从来与女子无缘。

    黄蓉微微扬眉,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底气与通透。

    “从前没有,不代表永远没有。规矩是人定的,天下所有礼法规则,从来都是强者开创。”

    “你父汗当年一统散乱蒙古各部,登基为草原第一位大汗之时,世人亦说不可能。”

    “在他之前,草原部落纷争千年,各自为战,从无统一王朝,从无共尊大汗。”

    “可他凭着赫赫战功、绝世魄力,打破所有旧规桎梏,开创了属于自己的盛世霸业。”

    “既然你父汗能做千古第一人,一统草原,你为何不能做千古第一位女大汗,再破天地规矩?”

    华筝怔怔地看着她,脑海一片空白,满心震撼,全然失语。

    黄蓉见状,继续缓缓开导,句句戳中要害,帮她理清所有局势。

    “你总说,你争不过你的三位兄长。”

    “术赤常年征战沙场,骁勇善战,麾下兵马众多,战功赫赫。”

    “察合台性情刚烈暴烈,杀伐果断,在军中威望极高。”

    “拖雷手握精锐怯薛军,兵权在握,底蕴最深,胜算最大。”

    “他们自幼长于马背,征战半生,浴血沙场,争夺权柄,看似胜算满满。”

    “可姐姐,你要明白,争夺天下权柄、问鼎大汗之位,从来不是单纯比拼骑射武功、沙场厮杀。”

    “这是棋局博弈,是权谋算计,是人心谋划。”

    她扬起小脸,眼底满是自信张扬的光彩,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得意。

    “论沙场拼杀、马上征战,我或许不及他们半分。可论布局天下、运筹帷幄、博弈人心,你这三位兄长,尽数加起来,也抵不过我分毫。”

    “我黄蓉,素来自诩天下第一聪明人,最擅破局谋断、步步为营。”

    她伸手轻轻握住华筝微凉的手掌,语气真挚又笃定。

    “你此生最信敬哥哥,事事依托于他。而敬哥哥,向来信我、依我、听我谋划。”

    “此番你归乡夺位,前有敬哥哥为你坐镇后盾,护你周全、为你撑腰,给你最坚实的底气。”

    “后有我为你出谋划策、步步筹谋,拆解困局、拿捏人心、布局局势。”

    “内外相辅,强强联手,你那些狂妄自负的兄长,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华筝心头巨震,怔怔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黄蓉,心底沉寂多年的不甘与勇气,悄然被一点点点燃。

    可她依旧心怀顾虑,低声迟疑:“可我……我从未涉朝政,不懂权谋,不会布局,更不懂掌控人心。我除了公主身份,一无所有,根本帮不了敬哥哥分毫,甚至可能拖累你们……”

    她素来自卑。

    在敬哥哥身边,她看着身边之人个个身怀绝技、各有所长。

    黄蓉智绝天下,算无遗策,能助敬哥哥定国策、平乱世。

    莫愁身手绝世,杀伐果敢,能为敬哥哥征战四方、扫清障碍。

    宁嘉沉稳睿智,擅长理政治世,能帮敬哥哥安稳朝堂、治理山河。

    唯独自己,平平无奇,无智无谋、无才无略。

    这辈子,从来都是她依赖敬哥哥、拖累敬哥哥,靠着他的庇护安稳度日,从未有半分能力,为他分忧解难、助他成就大业。

    这般无用的自己,何德何能,敢争夺草原大汗之位,敢与天下群雄博弈,敢辅佐敬哥哥一统天下?

    黄蓉看透了她心底的自卑与怯懦,柔声开口,字字温柔,却字字入心。

    “姐姐,你从来都不是拖累,你是敬哥哥一统天下最珍贵、最独一无二的契机。”

    “你仔细想想,你若能登临草原大汗之位,对敬哥哥、对大汉天下,意味着什么?”

    华筝茫然抬眸,眼底满是懵懂与疑惑。

    她从未深思过这些权谋霸业,从来只想着安稳陪在敬哥哥身侧,岁岁年年,相守一生便足矣。

    “敬哥哥毕生所愿,是四海一统、天下太平。”

    黄蓉缓缓剖析利弊,条理清晰,句句通透。

    “原本他想要收服辽阔草原,唯有北伐征战,劳民伤财,死伤无数,百姓流离,将士浴血。”

    “可若你登基为草原女大汗,一切全然不同。”

    “你是他的妻子,是他最信任、最亲近、最依赖彼此的人。”

    “草原无需战火纷飞、无需兵戈相向,便能与大汉融为一体,山河归一,百姓同源。”

    “这不是武力征服,是情义相融,是山河合一,是最圆满、最无损耗的一统大业。”

    “届时,你是执掌万里草原的女大汗,宁嘉姐姐是坐镇中原金国旧土的女王,你们二人并肩,辅佐敬哥哥安定四海。”

    说到此处,黄蓉眼底泛起温柔笑意,轻声补充一句,柔软了所有权谋杀伐的冷硬。

    “更何况,你这般懂事深情,甘愿为他隐忍退让、舍身付出,这般真心赤诚,只会让敬哥哥更加疼你、惜你、爱你。”

    这句温柔的话语,像一根轻柔的羽毛,轻轻拂过华筝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浓密的睫毛轻轻剧烈颤动,心底积压多年的自卑、隐忍、遗憾,尽数翻涌上来。

    是啊,她这辈子,事事依赖敬哥哥。

    顺境时,依托他的荣光安稳度日。

    逆境时,倚靠他的庇护遮风挡雨。

    她从未为他做过任何大事,从未为他的霸业添过半分助力。

    可如今,她与生俱来的蒙古公主身份,竟是她唯一能报答他、辅佐他、成全他的底气。

    她虽无经天纬地之才,无运筹帷幄之智,无征战沙场之勇。

    可她有一颗全心全意、倾尽所有、只为他圆满的真心。

    若自己登临大汗之位,能免去天下战火,能助敬哥哥完成毕生一统大业,能让他山河安稳、基业稳固。

    那这千古未有、女子不敢踏足的大汗之位,她为何不敢一试?

    念头通透的瞬间,华筝眼底所有的迷茫、怯懦、自卑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勇敢。

    她缓缓抬眸,眼底通红,泪光闪烁,却眼神灼灼,再无半分退缩。

    “我做。”

    她字字铿锵,语气决绝无比。

    “无论前路多难、胜算几成、前路生死未知,我都敢试一试。”

    “我这就去见敬哥哥,如实告知我想归乡探父的执念,也听他心意。”

    “他若愿我争这大汗之位,我便全力以赴,不负他的信任,不负蓉儿的筹谋,为他稳住草原山河。”

    “他若不愿,我便安分守己,做他安稳无忧的后妃,此生伴他左右,足矣无憾。”

    “但我一定要回去,见父汗最后一面。”

    “哪怕千里奔赴,险象环生,哪怕只远远看一眼,送他最后一程,我此生便再无遗憾。”

    黄蓉看着她骤然通透、勇敢决绝的模样,脸上绽放出一抹温暖真挚的笑容。

    这笑容,褪去了所有狡黠算计、所有运筹帷幄的锋芒,只剩纯粹的欣慰与温柔。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华筝的手背,由衷赞叹。

    “这才是我认识的华筝姐姐。”

    “平日里温柔沉静、寡言内敛,看似温和绵软,实则心底最是坚韧勇敢。越是绝境险局,越能扛起担当,不负情义,不负本心。”

    华筝被她直白真挚的夸赞说得微微羞涩,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微微低头,抬手重新端起矮几上早已凉透的奶茶,轻轻抿了一小口。

    微凉的咸味在舌尖缓缓化开,清清淡淡,一如她过往数年安稳沉寂的岁月。

    可她胸腔之中的心跳,却前所未有地剧烈急促,轰然跳动不休。

    她想要做草原千古第一位女大汗。

    不为权势,不为尊荣,不为霸业。

    只为她此生最依赖、最深爱、最信仰的敬哥哥。

    她这一生,承蒙敬哥哥万般庇护、万般偏爱、万般成全。

    从前她事事依附他、信赖他、依靠他,往后,她也想凭一己之力,为他撑起一片辽阔草原,助他圆满天下大业。

    寂静幽深的深宫营帐之内,灯火摇曳温柔。

    无人知晓,素来温顺安静、默默无闻、始终依附敬哥哥的草原明珠华筝。

    此刻心底,已然悄然酝酿出一场席卷万里草原、颠覆千年旧规、震动天下格局的全新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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