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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种东西很奇怪，无论被扔进什么样的环境，最终都会适应。
李时俊已经习惯了。
每天早上七点自然醒来，去L2层主食堂吃一份标准的俄式早餐。
习惯了在走廊里遇到工作人员时微微点头致意，习惯了防爆门在身后关闭时发出的声响。
他甚至开始熟悉d6的布局了，知道从生活区到医疗层要坐升降平台下行两层。
知道从医疗层到靶场要上行三层再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知道主食堂的午餐最好在十二点之前去，过了十二点人多，需要排队。
莉娜给他开放了一部分图书馆的权限，他可以在平板上看电子书，俄文的，英文的。
今天，他决定带金民秀和郑宇镇去靶场。
金民秀已经在穿鞋了，郑宇镇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头发还没梳，翘着一撮。
他们穿着d6提供的灰色作训服，看起来像是d6的普通士兵。
靶场里已经有人了。
露塔坐在保养台前，面前摊着一支拆开的步枪，手里拿着棉布，正在擦拭枪机。
听到脚步声露塔抬起头，“李队长，气色不错。怎么只有两位队员过来？人多才热闹。”
李时俊把一旁散落的几个弹壳捡起来塞进回收箱。
“朴智勋还不能下床走动。引流管拔了，感染也控住了，但还要卧床观察一段时间。”
“姜道允要再过一个半月才能脱拐。还在做康复训练。”
“今天带他们两个来摸摸枪。手痒了。在房间里待了两个月都快忘了怎么扣扳机了。”
露塔笑了笑，把手里那把步枪组装回去放回枪架上，转身推开了武器库的门。
她来来回回几趟，搬出好几支枪。
Ash-12、Rsh-12、oSV-96、pKm、VKS，还有些不常见的枪械整齐地排在了桌面上。
这些枪的尺寸比常规枪械大了一号，枪管更粗，机匣更厚。
Ash-12的消音器粗得像一个易拉罐，oSV-96的枪管比李时俊的手臂还长。
露塔又从一旁的柜子里拿来几盒子弹，分门别类放在每支枪旁边。
“今天打这些。你们之前打过的大口径都太小了，试试真正的威力。”
金民秀拿起那支Rsh-12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沉，比普通手枪重了一倍不止。
他把枪举起来瞄了一下，“这是手枪？这是手炮吧？”
露塔从他手里拿过Rsh-12，往弹巢内填入一颗子弹，举起枪瞄准二十五米外的靶标。
枪声厚重，靶标上出现了一个洞，边缘焦黑，能看到后面的靶墙。
她把枪递回给金民秀，又从盒子里拿了一颗子弹递给他。
“试试。除非你不想要手腕，否则握紧了。双手握，至少12.7还是在枪械的范围。”
金民秀点了点头，接过枪。他把子弹填入弹巢，双手握枪。
深吸一口气，屏住，瞄准靶标，扣下扳机。
枪声炸开。他的手臂猛地向上跳起。
金民秀的身体向后仰了一下，脚后退了半步才稳住，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甩着手，“哇...我感觉我的手腕都不是自己的了。”
露塔笑了，又递过去一发子弹，“手腕太松。再来。握紧了。手腕锁死，手臂发力。”
“枪举起来之后手腕就不能再动了，要用肩膀和手臂来吸收后坐力。再来一枪。”
金民秀重新装弹，这一次他握得更紧了。手臂还是向上跳了，但幅度比第一次小了很多。
靶标右下角出现了一个弹孔，还行，至少上靶了。手腕有些发红，没肿。
几人正在轮番试射那些大口径枪械。靶场里枪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硝烟。
每一把枪都有自己独特的声音节奏，肩膀被后坐力震得发麻，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但没有人愿意停下。
狸猫出现在靶场门口，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枪，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露塔，又拿我的枪出来显摆？那支VKS可是武器库里膛线磨损最小的一支。”
露塔耸了耸肩，“好东西要分享嘛，而且也没见你打过几次。放在武器库里也是落灰。”
狸猫从枪架上拿了几把格洛克17，扔给李时俊、金民秀和郑宇镇，每人一把。
“来，教你们点实用的。速射。”
李时俊接过枪看了看，枪身有几道划痕，抛壳窗的边缘有磨损，握把磕掉了一块。
每一把的磨损程度各有不同，甚至有一把的握把被烧焦了一些，不太像是训练能造成的。
“速射？我们学过。这些枪是？”
狸猫从弹匣箱里取出几个空弹匣，又从掏出一盒子弹，递给几人，“先压弹。”
“你们学的那种速射是站在固定靶位前，等口令，拔枪，瞄准，射击。”
“靶标不动，你也不动，没有干扰，没有压力。实战中没有这些。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
“他从拐角后面冲出来的时候，你的枪可能还没出套，可能出套了你还没瞄准。”
“速射的核心不是快，是准。在准的基础上，尽可能快。快而不准，等于白打。”
“准而不快，等你瞄准了，你已经中枪了。”
露塔在旁边点了点头，把pKm从桌上搬下来，腾出空间。
“我懒得学这些七七八八的，直接火力覆盖。一梭子过去，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你们手里的枪多数是缴获的。d6不止一次遭到袭击，渗透，强攻，都没有成功。”
“人要么被击毙，要么被俘虏，他们的装备就成了d6的库存。”
三人把空弹匣压满上膛，站到了射击位前。
狸猫在二十五米外设置了三个靶标，她站到射击位上先做了一次示范。
“看好了。速射不是乱射。每一发都要有目的。先瞄准，再击发。”
“速度是在瞄准和击发之间的间隙里挤出来的。”
她说完迅速拔枪上膛，三发子弹，三个靶标都命中靶心，拔枪到射击完成不到五秒。
“这.......比我们部队最快的射手还快。”李时俊摇了摇头，目光还落在那三个标靶上。
狸猫把枪插回枪套，“你们不用追求这个速度。先把动作做对。”
“动作对了速度自然会上去。追求速度之前先追求准度。打不中靶心，快没有意义。”
“拔枪的时候，手肘不要外翻。枪从枪套里出来之后，直接向前推，不要向上抬。”
“枪到位的时候准星应该已经在目标上了。如果到位之后还去找准星，说明动作有问题。”
她放慢动作，分解演示，枪到位，准星自然落在靶标上。
李时俊的底子最好，有着扎实的射击基础，试了几次就找到了感觉。
拔枪速度提升了，精度也没有下降太多，弹孔基本都在八九环的区域内。
金民秀的拔枪动作有些僵硬，枪有时卡在枪套里出不来，狸猫让他换了角度才好转。
郑宇镇瞄准时间偏多，击发前总要停顿一下确认准星的位置，精准度一般但也不算差。
打了几轮之后，李时俊发现狸猫教的这套速射技术和他在部队学的不太一样。
部队教的是“稳步瞄准，平稳击发”，强调的是稳，是精度。
狸猫教的是“在运动中完成瞄准，在瞄准中完成击发”，强调的是节奏，是流畅。
两者没有高下之分，但适用场景不同。在部队学的适合有准备的正规交战。
狸猫教的适合近距离、无掩护、突发遭遇的近战。
而在矿坑里，他们遇到的大多是后者。
奥列格从靶场门口探进头来，目光在靶场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白狐，便走到狸猫身边。
“狸猫指挥官。白狐指挥官不在？”
狸猫正在给金民秀纠正手枪握姿，听到奥列格的声音转过头。
“应该在主控室？不清楚。刚才还在医疗层，我去的时候她刚走。这是什么？”
奥列格把信封递给她，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着一沓文件。
“FSb送来的。指挥官不在主控室，所有的监控都看不到她，估计是进了深层。”
“这里是关于尼古拉·彼得罗维奇·舒尔茨基的初步问询记录和背景调查报告。”
“瓦洛金局长说人关在卢比扬卡最高级别隔离室，等着白狐指挥官去审。”
狸猫点了点头，“白狐指挥官应该忙。晚些时候我转交。还有别的吗？”
奥列格摇了摇头，“没了。另外，技术部门那边说LFG的硬盘解密进度到百分之六十。”
“有几份文件涉及舒尔茨基，已经发到主控室了。莉娜已经分类好等指挥官看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靶场，几步就走到了门口，推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狸猫拆开信封翻了翻里面的文件。打印的字密密麻麻，边角有红色的编号和条码。
照片印在右上角，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头发灰白，面容清瘦。
李时俊凑过来看了一眼。狸猫注意到他的目光，反而把文件摊开让他们也看。
附件里的背景调查详细至极，甚至包括他大学时的论文题目和导师姓名都在。
每一项信息都有来源标注，有官方档案，有银行流水，有通话记录，有航司的乘客名单。
李时俊看着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信息，背后有些发凉。
他从军多年，知道情报机构的能力，但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被调查是什么感觉。
每一通电话拨出和接听的号码、通话时长、基站位置，每一笔银行账户的资金往来。
交易时间、交易地点，每一条出行记录的航班号、座位号、同行人员都被列了出来。
“这......FSb查一个人能查到这种程度？”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狸猫摇了摇头，把文件摞整齐塞回信封里，“不是FSb。是d6。”
“我们的权限仅次于总统，必要时可跨权调动各部门资源。”
“FSb、GRU、SVR，只要我们需要，他们就得配合。不需要走常规审批流程。”
“我们只要说‘需要’，他们就给。这种调查类的一般由各方向FSb提交，FSb整合后提交。”
金民秀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你们......查过我们吗？”
狸猫把信封夹在腋下，“查过。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能查到的信息都查了。”
“你们的学历、服役记录、家庭背景、社交关系、财务状况，每一样都查了，韩方配合。”
“直到确认没有和LFG的关联才允许合作。这是程序。任何人进入d6都要过这一关。”
李时俊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该感到荣幸还是该感到害怕？”
“都有。”露塔在旁边划着手机，头也没抬。
狸猫转身向门口走去，“露塔，别把弹药全打光了。下个月的训练计划还没定，留一些。”
露塔抬起手比了个oK，“放心。弹药库的库存够打三个月的，问题不大。”
露塔目送狸猫离开，转过身抱起一挺pKm架在射击位上，又拖来一小车子弹。
“光练手枪没意思。来试试真正的火力。pKm，通用机枪。”
“打人打多了会有幻觉，打墙打多了会有粉尘，打靶打多了会有感情。”
李时俊看着那一车弹药，又看了看露塔。他在部队一年打的子弹都没有今天桌上摆的多。
“这些是......都给我们打？”
露塔点了点头，“放心，弹药管够。随便打。不过打完了要自己擦。这是规矩。”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金民秀咧嘴笑了，抓起一支Ash-12装上弹匣径直冲到射击位前。
几人疯狂消耗了近千发弹药，靶场里枪声此起彼伏。
李时俊用pKm瞄着远处的钢靶打着短点射，三发一组。
露塔在远处摇了摇头，声音透过枪声传来，“hey! man! is a machine gun! machine!gun!”
李时俊看了看一旁摆着的两个弹链盒，弹链上黄澄澄的子弹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咧嘴一笑，枪托抵进肩膀，“ha ha, oK~”
pKm咆哮起来弹壳从抛壳窗里飞出来，在空中旋转，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钢制靶标在弹雨中剧烈颤抖，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
金民秀打空了一个弹匣，看着地上一大片金黄色的弹壳有些不好意思。
弹壳铺了一地，踩上去哗啦哗啦响。
“我们打了这么多，会对这里的弹药库存产生影响吗？”
露塔从旁边拿起一个平板划了几下，调出库存管理系统。
屏幕上显示着d6武器弹药库存的实时数据，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她把屏幕转向金民秀，让他看清楚那些数字，“今日消耗不到总库存的百分之二。”
“继续打！打不完我还不让你们走呢。这些弹药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打了！”
枪声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靶场里硝烟弥漫，全是火药燃烧后的刺鼻气味，混着金属的焦香和枪油蒸发后的甜。
地上散落着黄澄澄的弹壳，在灯光下反着光，pKm换了两根枪管。
露塔站在保养台旁边看着三人打完最后一发子弹，拍了拍手，“行了。差不多了。”
靶场里忽然安静下来，耳朵里还在嗡嗡响，是高强度噪音过后的暂时性听力下降。
她扔给每人一套保养工具和枪械说明书，封面上印着枪的型号和生产厂家。
“打枪一时爽，保养火葬场。尤其是pKm，枪管积碳厚得能刮下来当煤烧。”
“今天打过的所有枪都要保养。谁打的谁擦，打了几支擦几支。”
露塔说完自己也在保养台前坐下，盯着他们。
几人蹲在保养台前，拆枪、清积碳、上油、组装，折腾了两个多小时。
金民秀被pKm的导气箍难住了，说明书看了半天没明白，露塔过去两下就解决了。
因为使用过度，积碳用工具清了半天才清干净。
pKm的枪管内部，膛线之间填满了铜渍，用刷子反复刷了十几遍才勉强能看见膛线。
每刷一遍刷子上就沾满了暗红色的铜粉，分解出来的零件摆了一桌子。
每擦一个就要上油，用油壶在关键部位滴一两滴枪油，然后用布抹匀，再组装回去。
露塔在一旁刷着手机，“感觉怎么样？”
“我以前在部队最讨厌擦枪，没想到在这里擦的枪比部队还多。”李时俊把装好的枪放下。
“每次打完靶大家都急着去吃饭，随便擦擦就交上去了。”
“教官检查的时候用白手套仔细摸，摸出来黑色的就让你重擦。”
露塔检查了一下他保养好的枪，挂回了枪架上，打上了标签，“多擦擦有好处。”
“你越了解你的枪，它越不会在关键时刻背叛你。枪和人一样，你对它好，它对你好。”
保养工作一直持续到中午。几人身上都带着浓重的火药味和枪油味，指甲缝里嵌着铜粉。
他们把枪放回枪架，工作台收拾干净，弹壳扫进回收桶，铁皮桶哗啦哗啦地响了很久。
L2层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用餐了。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分散在桌旁慢慢吃着。
今天的午餐是红菜汤、土豆烧牛肉、荞麦饭、黑面包、沙拉，还有一小块蛋糕当甜点。
几人埋头吃着，因疲惫胃口大开。
郑宇镇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皱起眉头，硝烟味、枪油味、汗味混在一起，让人不太舒服。
“这味道让我想起了新兵连。我们那时候觉得这味道很臭，现在闻着反而觉得亲切。”
李时俊笑着咽下一口牛肉，“看来靶场比体能训练消耗更大？肩膀疼不疼？”
郑宇镇活动了一下右肩，“疼。但不打又手痒。”
“那些枪在我们那边根本摸不到，12.7毫米的手枪，回去之后跟队友吹牛都有资本。”
金民秀放下叉子，“但是比体能训练消耗大多了，擦枪擦得手快烂掉了，比五公里还累。”
露塔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下午还去靶场吗？”
“不去了。”李时俊用餐巾纸擦了擦嘴，“下午去医疗层看朴智勋和姜道允。”
“朴智勋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姜道允还在拄拐杖，每天做康复训练，疼得嗷嗷叫。”
露塔点了点头，端起托盘站起身，“等他们好了再来。d6的靶场随时欢迎你们。”
“她其实挺好相处的。”金民秀吃饱了，靠在椅背上休息。
郑宇镇点了点头，“就是她那时在安全屋挺吓人的。我还以为她要动手了。”
“我当时在想，这人要是拍在我头上，我的头会不会像螺栓一样嵌进胸腔里。”
李时俊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端起餐盘，“走吧。去医疗层。”
......
L6层，狸猫走出升降平台，沿着通道向主控室走去。
她的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和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硬盘又解密出了新的信息，数据分析组把相关的文件打印了出来，装订成册。
她准备把这些和信封一同送往主控室。白狐应该回来了吧？
主控室的门识别到狸猫靠近，面板上亮起一盏绿灯，向一侧滑开。
但白狐不在里面，狸猫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没有人。
她正要转身去找，白狐从通道的另一端走了过来。
看到狸猫手中的文件，她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主控室在指挥椅上坐下。
“FSb送来的？”
狸猫把信封和文件递给白狐，“瓦洛金说人关在卢比扬卡等你过去审。”
“他们只做了初步问询，资料和记录都在里面。硬盘里关联的资料也在。”
“瓦洛金说这个人很安静，不吵不闹，吃饭正常，睡觉正常，问什么答什么。”
“但答的基本都是些没用的信息。”狸猫拉过主控室里的折叠椅在白狐旁边坐下。
文件第一页是尼古拉·彼得罗维奇·舒尔茨基的基本信息。白狐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六十二岁，莫斯科人，生物医学工程专业，博士学历，曾在莫斯科国立大学担任副教授。
后进入一家私营生物技术公司担任研发总监。
那家公司在十一年前被LFG收购，舒尔茨基便顺理成章地成了LFG的雇员。
第二页是舒尔茨基的活动记录，轨迹被列成了一张表格。
日期、时间、地点、事件，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过去五年，他几乎每周都去同一家超市，时间不定，买的东西也差不多。
每年一次去克里米亚度假，住同一家酒店，常住面朝大海能看到日出的一间。
每个月去一次剧院看芭蕾舞，票根都留着，夹在一本笔记本里，笔记本上记账。
“背景太干净了。”白狐说翻到第三页。“每一步都符合正常人的轨迹。”
“”没有犯罪记录，没有债务纠纷，没有任何异常出入境记录。”
“银行账户流水正常，收入支出匹配，没有不明来源的大额资金。”
“通讯记录也都是正常的社交联络，和家人、和朋友、和同事。”
“与LFG直接相关的通话或短信是空白。若不是名单上有他，我们永远不会注意到这人。”
狸猫点了点头，“就是这样。他的背景太干净了，干净到不正常。”
第四页，舒尔茨基在矿坑被袭击后第二天就销毁了所有资料和文件。
电脑硬盘被格式化，格式化之后还覆写了两遍，任何数据恢复软件都救不回来。
纸质文件全部送进碎纸机，碎纸屑冲进了下水道，收拾行李箱开车出城上了高速公路。
FSb在高速出口的检查站把他截住了，当时他正要去新罗西斯克，大概是打算出海。
FSb还在他房间里搜出了一枚大当量的c4炸弹，安装在厨房的煤气管道旁边。
引爆装置是定时的，连着煤气灶的开关。如果不是拆得及时，整栋楼都会被爆破。
白狐摇着头，“他根本不在乎那些邻居的死活。这和他的个人性格不符。”
“心理学分析他性格温和，为人和善，邻居们也说他从不与人发生冲突，常常一起聊天。”
“但他在自己房间里安了炸弹，整栋楼的都是他的陪葬。这不是性格温和的人会做的事。”
狸猫冷哼了一声，“学术界出来的，心狠手辣起来不比那帮安保差。”
“谁知道文质彬彬的外表下面，藏着的是不是一颗冷血的心？”
“瓦洛金局长问你什么时候去，他对这家伙头疼得很。”
白狐从主控台旁的架子上抽出一份医疗报告。
朴智勋胸腔引流管已拔除，感染已控制，肺膨胀良好，预计一个半月后基本恢复。
姜道允康复训练按计划进行，目前还不能负重行走，预计半月后脱拐。
至于金民秀和郑宇镇？白狐已经在监控上看到了几人在靶场的疯狂了。
她将报告合上，“一个半月后出发去莫斯科。朴智勋和姜道允需要时间康复。”
“等他们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就一起去。一个团队一起走，一起回。”
狸猫点了点头，“总统先生那边怎么安排？他每隔几天就发一封邮件来问进度。”
白狐的手指在主控台上敲了敲，“他说等‘夜枭’痊愈后带到莫斯科，谈后续合作的事。”
“到时候先谈事情，再去卢比扬卡。把那件案子处理完他们就该回国了。”
“他们返回的事情由总统先生安排，不用我们操心。”
狸猫拿起桌上的文件放到架子上，和白狐刚才看的那份医疗报告并排放好。
“对了，露塔在L1层靶场带李时俊他们打枪。打了几千发了，奥列格说消耗有点大。”
白狐看了她一眼，“随他们去。d6的弹药库存就算他们连续打也够打几年的。”
“那一批弹药也快过期了，与其报废销毁，不如让他们打掉。”
“两个月的安静日子，他们也该活动活动了。整天待在房间里养伤，人都要憋出病来。”
“他们在矿坑里经历了那么多，能活下来就不容易。现在能发泄一下是好事。”
狸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白狐一眼，“去靶场看看吗？那边应该相当热闹。”
白狐摇了摇头，“不去。硬盘数据没解完，舒尔茨基的事还需要和FSb对接调查。”
“明天我去医疗层看伤员，今天让他们在靶场玩个够。让他们打。难得有这种机会。”
狸猫看了白狐一会，按下了主控室的开门钮，“但愿一个半月后他能主动开口。”
人这种东西很奇怪，无论被扔进什么样的环境，最终都会适应。
李时俊已经习惯了。
每天早上七点自然醒来，去L2层主食堂吃一份标准的俄式早餐。
习惯了在走廊里遇到工作人员时微微点头致意，习惯了防爆门在身后关闭时发出的声响。
他甚至开始熟悉d6的布局了，知道从生活区到医疗层要坐升降平台下行两层。
知道从医疗层到靶场要上行三层再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知道主食堂的午餐最好在十二点之前去，过了十二点人多，需要排队。
莉娜给他开放了一部分图书馆的权限，他可以在平板上看电子书，俄文的，英文的。
今天，他决定带金民秀和郑宇镇去靶场。
金民秀已经在穿鞋了，郑宇镇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头发还没梳，翘着一撮。
他们穿着d6提供的灰色作训服，看起来像是d6的普通士兵。
靶场里已经有人了。
露塔坐在保养台前，面前摊着一支拆开的步枪，手里拿着棉布，正在擦拭枪机。
听到脚步声露塔抬起头，“李队长，气色不错。怎么只有两位队员过来？人多才热闹。”
李时俊把一旁散落的几个弹壳捡起来塞进回收箱。
“朴智勋还不能下床走动。引流管拔了，感染也控住了，但还要卧床观察一段时间。”
“姜道允要再过一个半月才能脱拐。还在做康复训练。”
“今天带他们两个来摸摸枪。手痒了。在房间里待了两个月都快忘了怎么扣扳机了。”
露塔笑了笑，把手里那把步枪组装回去放回枪架上，转身推开了武器库的门。
她来来回回几趟，搬出好几支枪。
Ash-12、Rsh-12、oSV-96、pKm、VKS，还有些不常见的枪械整齐地排在了桌面上。
这些枪的尺寸比常规枪械大了一号，枪管更粗，机匣更厚。
Ash-12的消音器粗得像一个易拉罐，oSV-96的枪管比李时俊的手臂还长。
露塔又从一旁的柜子里拿来几盒子弹，分门别类放在每支枪旁边。
“今天打这些。你们之前打过的大口径都太小了，试试真正的威力。”
金民秀拿起那支Rsh-12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沉，比普通手枪重了一倍不止。
他把枪举起来瞄了一下，“这是手枪？这是手炮吧？”
露塔从他手里拿过Rsh-12，往弹巢内填入一颗子弹，举起枪瞄准二十五米外的靶标。
枪声厚重，靶标上出现了一个洞，边缘焦黑，能看到后面的靶墙。
她把枪递回给金民秀，又从盒子里拿了一颗子弹递给他。
“试试。除非你不想要手腕，否则握紧了。双手握，至少12.7还是在枪械的范围。”
金民秀点了点头，接过枪。他把子弹填入弹巢，双手握枪。
深吸一口气，屏住，瞄准靶标，扣下扳机。
枪声炸开。他的手臂猛地向上跳起。
金民秀的身体向后仰了一下，脚后退了半步才稳住，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甩着手，“哇...我感觉我的手腕都不是自己的了。”
露塔笑了，又递过去一发子弹，“手腕太松。再来。握紧了。手腕锁死，手臂发力。”
“枪举起来之后手腕就不能再动了，要用肩膀和手臂来吸收后坐力。再来一枪。”
金民秀重新装弹，这一次他握得更紧了。手臂还是向上跳了，但幅度比第一次小了很多。
靶标右下角出现了一个弹孔，还行，至少上靶了。手腕有些发红，没肿。
几人正在轮番试射那些大口径枪械。靶场里枪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硝烟。
每一把枪都有自己独特的声音节奏，肩膀被后坐力震得发麻，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但没有人愿意停下。
狸猫出现在靶场门口，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枪，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露塔，又拿我的枪出来显摆？那支VKS可是武器库里膛线磨损最小的一支。”
露塔耸了耸肩，“好东西要分享嘛，而且也没见你打过几次。放在武器库里也是落灰。”
狸猫从枪架上拿了几把格洛克17，扔给李时俊、金民秀和郑宇镇，每人一把。
“来，教你们点实用的。速射。”
李时俊接过枪看了看，枪身有几道划痕，抛壳窗的边缘有磨损，握把磕掉了一块。
每一把的磨损程度各有不同，甚至有一把的握把被烧焦了一些，不太像是训练能造成的。
“速射？我们学过。这些枪是？”
狸猫从弹匣箱里取出几个空弹匣，又从掏出一盒子弹，递给几人，“先压弹。”
“你们学的那种速射是站在固定靶位前，等口令，拔枪，瞄准，射击。”
“靶标不动，你也不动，没有干扰，没有压力。实战中没有这些。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
“他从拐角后面冲出来的时候，你的枪可能还没出套，可能出套了你还没瞄准。”
“速射的核心不是快，是准。在准的基础上，尽可能快。快而不准，等于白打。”
“准而不快，等你瞄准了，你已经中枪了。”
露塔在旁边点了点头，把pKm从桌上搬下来，腾出空间。
“我懒得学这些七七八八的，直接火力覆盖。一梭子过去，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你们手里的枪多数是缴获的。d6不止一次遭到袭击，渗透，强攻，都没有成功。”
“人要么被击毙，要么被俘虏，他们的装备就成了d6的库存。”
三人把空弹匣压满上膛，站到了射击位前。
狸猫在二十五米外设置了三个靶标，她站到射击位上先做了一次示范。
“看好了。速射不是乱射。每一发都要有目的。先瞄准，再击发。”
“速度是在瞄准和击发之间的间隙里挤出来的。”
她说完迅速拔枪上膛，三发子弹，三个靶标都命中靶心，拔枪到射击完成不到五秒。
“这.......比我们部队最快的射手还快。”李时俊摇了摇头，目光还落在那三个标靶上。
狸猫把枪插回枪套，“你们不用追求这个速度。先把动作做对。”
“动作对了速度自然会上去。追求速度之前先追求准度。打不中靶心，快没有意义。”
“拔枪的时候，手肘不要外翻。枪从枪套里出来之后，直接向前推，不要向上抬。”
“枪到位的时候准星应该已经在目标上了。如果到位之后还去找准星，说明动作有问题。”
她放慢动作，分解演示，枪到位，准星自然落在靶标上。
李时俊的底子最好，有着扎实的射击基础，试了几次就找到了感觉。
拔枪速度提升了，精度也没有下降太多，弹孔基本都在八九环的区域内。
金民秀的拔枪动作有些僵硬，枪有时卡在枪套里出不来，狸猫让他换了角度才好转。
郑宇镇瞄准时间偏多，击发前总要停顿一下确认准星的位置，精准度一般但也不算差。
打了几轮之后，李时俊发现狸猫教的这套速射技术和他在部队学的不太一样。
部队教的是“稳步瞄准，平稳击发”，强调的是稳，是精度。
狸猫教的是“在运动中完成瞄准，在瞄准中完成击发”，强调的是节奏，是流畅。
两者没有高下之分，但适用场景不同。在部队学的适合有准备的正规交战。
狸猫教的适合近距离、无掩护、突发遭遇的近战。
而在矿坑里，他们遇到的大多是后者。
奥列格从靶场门口探进头来，目光在靶场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白狐，便走到狸猫身边。
“狸猫指挥官。白狐指挥官不在？”
狸猫正在给金民秀纠正手枪握姿，听到奥列格的声音转过头。
“应该在主控室？不清楚。刚才还在医疗层，我去的时候她刚走。这是什么？”
奥列格把信封递给她，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着一沓文件。
“FSb送来的。指挥官不在主控室，所有的监控都看不到她，估计是进了深层。”
“这里是关于尼古拉·彼得罗维奇·舒尔茨基的初步问询记录和背景调查报告。”
“瓦洛金局长说人关在卢比扬卡最高级别隔离室，等着白狐指挥官去审。”
狸猫点了点头，“白狐指挥官应该忙。晚些时候我转交。还有别的吗？”
奥列格摇了摇头，“没了。另外，技术部门那边说LFG的硬盘解密进度到百分之六十。”
“有几份文件涉及舒尔茨基，已经发到主控室了。莉娜已经分类好等指挥官看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靶场，几步就走到了门口，推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狸猫拆开信封翻了翻里面的文件。打印的字密密麻麻，边角有红色的编号和条码。
照片印在右上角，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头发灰白，面容清瘦。
李时俊凑过来看了一眼。狸猫注意到他的目光，反而把文件摊开让他们也看。
附件里的背景调查详细至极，甚至包括他大学时的论文题目和导师姓名都在。
每一项信息都有来源标注，有官方档案，有银行流水，有通话记录，有航司的乘客名单。
李时俊看着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信息，背后有些发凉。
他从军多年，知道情报机构的能力，但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被调查是什么感觉。
每一通电话拨出和接听的号码、通话时长、基站位置，每一笔银行账户的资金往来。
交易时间、交易地点，每一条出行记录的航班号、座位号、同行人员都被列了出来。
“这......FSb查一个人能查到这种程度？”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狸猫摇了摇头，把文件摞整齐塞回信封里，“不是FSb。是d6。”
“我们的权限仅次于总统，必要时可跨权调动各部门资源。”
“FSb、GRU、SVR，只要我们需要，他们就得配合。不需要走常规审批流程。”
“我们只要说‘需要’，他们就给。这种调查类的一般由各方向FSb提交，FSb整合后提交。”
金民秀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你们......查过我们吗？”
狸猫把信封夹在腋下，“查过。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能查到的信息都查了。”
“你们的学历、服役记录、家庭背景、社交关系、财务状况，每一样都查了，韩方配合。”
“直到确认没有和LFG的关联才允许合作。这是程序。任何人进入d6都要过这一关。”
李时俊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该感到荣幸还是该感到害怕？”
“都有。”露塔在旁边划着手机，头也没抬。
狸猫转身向门口走去，“露塔，别把弹药全打光了。下个月的训练计划还没定，留一些。”
露塔抬起手比了个oK，“放心。弹药库的库存够打三个月的，问题不大。”
露塔目送狸猫离开，转过身抱起一挺pKm架在射击位上，又拖来一小车子弹。
“光练手枪没意思。来试试真正的火力。pKm，通用机枪。”
“打人打多了会有幻觉，打墙打多了会有粉尘，打靶打多了会有感情。”
李时俊看着那一车弹药，又看了看露塔。他在部队一年打的子弹都没有今天桌上摆的多。
“这些是......都给我们打？”
露塔点了点头，“放心，弹药管够。随便打。不过打完了要自己擦。这是规矩。”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金民秀咧嘴笑了，抓起一支Ash-12装上弹匣径直冲到射击位前。
几人疯狂消耗了近千发弹药，靶场里枪声此起彼伏。
李时俊用pKm瞄着远处的钢靶打着短点射，三发一组。
露塔在远处摇了摇头，声音透过枪声传来，“hey! man! is a machine gun! machine!gun!”
李时俊看了看一旁摆着的两个弹链盒，弹链上黄澄澄的子弹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咧嘴一笑，枪托抵进肩膀，“ha ha, oK~”
pKm咆哮起来弹壳从抛壳窗里飞出来，在空中旋转，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钢制靶标在弹雨中剧烈颤抖，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
金民秀打空了一个弹匣，看着地上一大片金黄色的弹壳有些不好意思。
弹壳铺了一地，踩上去哗啦哗啦响。
“我们打了这么多，会对这里的弹药库存产生影响吗？”
露塔从旁边拿起一个平板划了几下，调出库存管理系统。
屏幕上显示着d6武器弹药库存的实时数据，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她把屏幕转向金民秀，让他看清楚那些数字，“今日消耗不到总库存的百分之二。”
“继续打！打不完我还不让你们走呢。这些弹药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打了！”
枪声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靶场里硝烟弥漫，全是火药燃烧后的刺鼻气味，混着金属的焦香和枪油蒸发后的甜。
地上散落着黄澄澄的弹壳，在灯光下反着光，pKm换了两根枪管。
露塔站在保养台旁边看着三人打完最后一发子弹，拍了拍手，“行了。差不多了。”
靶场里忽然安静下来，耳朵里还在嗡嗡响，是高强度噪音过后的暂时性听力下降。
她扔给每人一套保养工具和枪械说明书，封面上印着枪的型号和生产厂家。
“打枪一时爽，保养火葬场。尤其是pKm，枪管积碳厚得能刮下来当煤烧。”
“今天打过的所有枪都要保养。谁打的谁擦，打了几支擦几支。”
露塔说完自己也在保养台前坐下，盯着他们。
几人蹲在保养台前，拆枪、清积碳、上油、组装，折腾了两个多小时。
金民秀被pKm的导气箍难住了，说明书看了半天没明白，露塔过去两下就解决了。
因为使用过度，积碳用工具清了半天才清干净。
pKm的枪管内部，膛线之间填满了铜渍，用刷子反复刷了十几遍才勉强能看见膛线。
每刷一遍刷子上就沾满了暗红色的铜粉，分解出来的零件摆了一桌子。
每擦一个就要上油，用油壶在关键部位滴一两滴枪油，然后用布抹匀，再组装回去。
露塔在一旁刷着手机，“感觉怎么样？”
“我以前在部队最讨厌擦枪，没想到在这里擦的枪比部队还多。”李时俊把装好的枪放下。
“每次打完靶大家都急着去吃饭，随便擦擦就交上去了。”
“教官检查的时候用白手套仔细摸，摸出来黑色的就让你重擦。”
露塔检查了一下他保养好的枪，挂回了枪架上，打上了标签，“多擦擦有好处。”
“你越了解你的枪，它越不会在关键时刻背叛你。枪和人一样，你对它好，它对你好。”
保养工作一直持续到中午。几人身上都带着浓重的火药味和枪油味，指甲缝里嵌着铜粉。
他们把枪放回枪架，工作台收拾干净，弹壳扫进回收桶，铁皮桶哗啦哗啦地响了很久。
L2层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用餐了。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分散在桌旁慢慢吃着。
今天的午餐是红菜汤、土豆烧牛肉、荞麦饭、黑面包、沙拉，还有一小块蛋糕当甜点。
几人埋头吃着，因疲惫胃口大开。
郑宇镇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皱起眉头，硝烟味、枪油味、汗味混在一起，让人不太舒服。
“这味道让我想起了新兵连。我们那时候觉得这味道很臭，现在闻着反而觉得亲切。”
李时俊笑着咽下一口牛肉，“看来靶场比体能训练消耗更大？肩膀疼不疼？”
郑宇镇活动了一下右肩，“疼。但不打又手痒。”
“那些枪在我们那边根本摸不到，12.7毫米的手枪，回去之后跟队友吹牛都有资本。”
金民秀放下叉子，“但是比体能训练消耗大多了，擦枪擦得手快烂掉了，比五公里还累。”
露塔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下午还去靶场吗？”
“不去了。”李时俊用餐巾纸擦了擦嘴，“下午去医疗层看朴智勋和姜道允。”
“朴智勋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姜道允还在拄拐杖，每天做康复训练，疼得嗷嗷叫。”
露塔点了点头，端起托盘站起身，“等他们好了再来。d6的靶场随时欢迎你们。”
“她其实挺好相处的。”金民秀吃饱了，靠在椅背上休息。
郑宇镇点了点头，“就是她那时在安全屋挺吓人的。我还以为她要动手了。”
“我当时在想，这人要是拍在我头上，我的头会不会像螺栓一样嵌进胸腔里。”
李时俊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端起餐盘，“走吧。去医疗层。”
......
L6层，狸猫走出升降平台，沿着通道向主控室走去。
她的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和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硬盘又解密出了新的信息，数据分析组把相关的文件打印了出来，装订成册。
她准备把这些和信封一同送往主控室。白狐应该回来了吧？
主控室的门识别到狸猫靠近，面板上亮起一盏绿灯，向一侧滑开。
但白狐不在里面，狸猫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没有人。
她正要转身去找，白狐从通道的另一端走了过来。
看到狸猫手中的文件，她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主控室在指挥椅上坐下。
“FSb送来的？”
狸猫把信封和文件递给白狐，“瓦洛金说人关在卢比扬卡等你过去审。”
“他们只做了初步问询，资料和记录都在里面。硬盘里关联的资料也在。”
“瓦洛金说这个人很安静，不吵不闹，吃饭正常，睡觉正常，问什么答什么。”
“但答的基本都是些没用的信息。”狸猫拉过主控室里的折叠椅在白狐旁边坐下。
文件第一页是尼古拉·彼得罗维奇·舒尔茨基的基本信息。白狐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六十二岁，莫斯科人，生物医学工程专业，博士学历，曾在莫斯科国立大学担任副教授。
后进入一家私营生物技术公司担任研发总监。
那家公司在十一年前被LFG收购，舒尔茨基便顺理成章地成了LFG的雇员。
第二页是舒尔茨基的活动记录，轨迹被列成了一张表格。
日期、时间、地点、事件，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过去五年，他几乎每周都去同一家超市，时间不定，买的东西也差不多。
每年一次去克里米亚度假，住同一家酒店，常住面朝大海能看到日出的一间。
每个月去一次剧院看芭蕾舞，票根都留着，夹在一本笔记本里，笔记本上记账。
“背景太干净了。”白狐说翻到第三页。“每一步都符合正常人的轨迹。”
“”没有犯罪记录，没有债务纠纷，没有任何异常出入境记录。”
“银行账户流水正常，收入支出匹配，没有不明来源的大额资金。”
“通讯记录也都是正常的社交联络，和家人、和朋友、和同事。”
“与LFG直接相关的通话或短信是空白。若不是名单上有他，我们永远不会注意到这人。”
狸猫点了点头，“就是这样。他的背景太干净了，干净到不正常。”
第四页，舒尔茨基在矿坑被袭击后第二天就销毁了所有资料和文件。
电脑硬盘被格式化，格式化之后还覆写了两遍，任何数据恢复软件都救不回来。
纸质文件全部送进碎纸机，碎纸屑冲进了下水道，收拾行李箱开车出城上了高速公路。
FSb在高速出口的检查站把他截住了，当时他正要去新罗西斯克，大概是打算出海。
FSb还在他房间里搜出了一枚大当量的c4炸弹，安装在厨房的煤气管道旁边。
引爆装置是定时的，连着煤气灶的开关。如果不是拆得及时，整栋楼都会被爆破。
白狐摇着头，“他根本不在乎那些邻居的死活。这和他的个人性格不符。”
“心理学分析他性格温和，为人和善，邻居们也说他从不与人发生冲突，常常一起聊天。”
“但他在自己房间里安了炸弹，整栋楼的都是他的陪葬。这不是性格温和的人会做的事。”
狸猫冷哼了一声，“学术界出来的，心狠手辣起来不比那帮安保差。”
“谁知道文质彬彬的外表下面，藏着的是不是一颗冷血的心？”
“瓦洛金局长问你什么时候去，他对这家伙头疼得很。”
白狐从主控台旁的架子上抽出一份医疗报告。
朴智勋胸腔引流管已拔除，感染已控制，肺膨胀良好，预计一个半月后基本恢复。
姜道允康复训练按计划进行，目前还不能负重行走，预计半月后脱拐。
至于金民秀和郑宇镇？白狐已经在监控上看到了几人在靶场的疯狂了。
她将报告合上，“一个半月后出发去莫斯科。朴智勋和姜道允需要时间康复。”
“等他们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就一起去。一个团队一起走，一起回。”
狸猫点了点头，“总统先生那边怎么安排？他每隔几天就发一封邮件来问进度。”
白狐的手指在主控台上敲了敲，“他说等‘夜枭’痊愈后带到莫斯科，谈后续合作的事。”
“到时候先谈事情，再去卢比扬卡。把那件案子处理完他们就该回国了。”
“他们返回的事情由总统先生安排，不用我们操心。”
狸猫拿起桌上的文件放到架子上，和白狐刚才看的那份医疗报告并排放好。
“对了，露塔在L1层靶场带李时俊他们打枪。打了几千发了，奥列格说消耗有点大。”
白狐看了她一眼，“随他们去。d6的弹药库存就算他们连续打也够打几年的。”
“那一批弹药也快过期了，与其报废销毁，不如让他们打掉。”
“两个月的安静日子，他们也该活动活动了。整天待在房间里养伤，人都要憋出病来。”
“他们在矿坑里经历了那么多，能活下来就不容易。现在能发泄一下是好事。”
狸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白狐一眼，“去靶场看看吗？那边应该相当热闹。”
白狐摇了摇头，“不去。硬盘数据没解完，舒尔茨基的事还需要和FSb对接调查。”
“明天我去医疗层看伤员，今天让他们在靶场玩个够。让他们打。难得有这种机会。”
狸猫看了白狐一会，按下了主控室的开门钮，“但愿一个半月后他能主动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