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明示与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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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怎么办？
当然是去吃饭啦。
这个问题的答案简单，但执行起来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
去哪吃，吃什么，吃多少，会不会把一家餐厅吃售罄。
自从上次把猎鹿人餐厅吃到早上就打烊之后，莎拉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黄昏的光烤得人暖暖的，没有清晨的凉意，也没有正午的焦热，好吧，蒙德的天气倒没有璃月温差大。
莎拉一看到我来了，表情有些微妙。
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的身后，确认后面没有人。
一个人把一家餐厅吃售罄的概率比两个人低。
“今天我没有那么饿。”
顺带，我询问她附近哪一带萤火虫比较多，或者说，昆虫类较多。
莎拉想了想：“夜晚的低语森林和星落湖附近萤火虫生长频繁。”她顿了一下，“低语森林那边的更多。星落湖的萤火虫怕水，不怎么往湖边去。”
“谢谢。”
等我吃饱后，贝雅走了过来。贝雅特丽齐，浅棕色的长发，绿色眼瞳，经常戴着一个帽子，今天戴的是一顶浅灰色的软呢帽。
好几次看见她时，身边都跟着一个男性，或许不是跟着她，是她跟着他。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我的桌边，对着莎拉要了一份肉排，莎拉说卖完了。
她顺着菜单又念了几个，鹿排、烤鸡、炖鱼、蔬菜汤，沙拉。
莎拉很抱歉地告诉她，都卖完了。
今天只剩下饮品了。
莎拉指了指后厨的方向，后厨的烟囱已经不冒烟了。
“什么？只能喝水充饥了？”贝雅瞥向我，眉毛一挑，走上前来。
她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帽檐下面那双绿色的眼瞳看着我。
“暗夜小姐？”
好吧，继正义小姐，正义骑士，暗夜英雄，暗夜老师。
又出现了新的称呼，真是好奇未来会不会出现正义老师、暗夜骑士……
拭目以待吧！
“暗夜小姐，怎么不说话？难道真像传说中是个笨蛋吗？”她朝我挥了挥手，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笨……笨蛋？
这个称呼倒是新鲜。
＜亲爱的，我否认这个称呼。你绝对不是笨蛋。你只是……简单直接。＞
＜亲爱的，我否认这个称呼。你绝对不是笨蛋。你只是……简单直接。不拐弯，那些弯弯绕绕的事，你是真的看不见吗？＞
“有什么事吗？”现在算不上晚，估计也已近黄昏。
我还打算去附近找找有没有萤火虫，约定孩子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啊。
贝雅收回手，下巴微微扬起，帽檐下面那双绿色的眼瞳在犹豫该从哪说起：“暗夜小姐有喜欢的男人吗？像暗夜小姐这样的优秀女性，大概率不缺追求者吧……但是，我还是很好奇。”她顿了一下，“暗夜小姐追求过人吗？”
＜不过说实话，我也很好奇。我能窥探一丝你过去的经历……别瞪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住在一个身体里难免翻到几页。可我这么粗粗一看，细细一想，你就像根木头。亲爱的，说实话，我们树精都没你那么木。你是装的吧？为了逃避那些追着你跑的人和事？还是说……难不成你真的是木头成精？那难怪我和你这么合拍，一棵树遇上另一棵树，在同一个身体里扎了根。＞
须弥还是太保守了，这种问题在须弥已经称得上是冒犯性隐私问题了。
“有什么事吗？”我战略性地喝了一口水。
贝雅看着我把水咽下去。她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浅棕色的长发被她拨到肩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我的竹马是个笨蛋，我明明明示得够清楚了，他还是傻傻的，根本不知道我的心意。”
“你怎么明示的？”明示爱意，这和直接告白没有区别了吧。
“比如说我老是找他聊天啊，我不找别人，就找他，不够明显吗？还有，他卖东西，我不问别人打折，只管让他给我打折，这还不够明示吗？还有还有，他的每一个想法我都会回应并且找到与此相对的，这还不算吗！”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快到像一个人在抢时间。
“你真的不是在……挑衅吗？”我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
这怎么不算明示，这当然算是明示！
明示恨意罢了。
贝雅低头叹气，帽子从她的额头上滑了一截，帽檐压住了眉头，她伸手把帽子推回原位。
她需要安慰。
“我的一个朋友告诉过我。”
“喜欢的男人就要竭尽全力去抢！”
贝雅抬起头，微微抬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睫毛眨了一下，她等了一会儿，才开口：“抢……？会被骑士团逮捕，关进监狱的吧。”
“嗯……说实话，这个问题我也没办法回答你，因为目前来说，我好像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假如以后我成功了，我会告诉你的。”
贝雅点点头，帽檐上的蝴蝶结微微晃了一下：“那你现在是有心仪的对象了吗？”
“我不知道。”
贝雅稍稍震惊了一下：“什么？难道你连自己喜欢谁都不知道吗？”她的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停在空中，不知道是该放下去还是该收回去。
“一定要知道吗？”
贝雅张了张嘴：“这个问题……你……怎么感觉你比我还需要解决问题？”
“不过心动的感觉我知道。”我说。
贝雅慢慢把身体靠回椅背。她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心脏像小鹿乱撞。”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了。
“心跳频率加快，呼吸节奏起伏大，还有忍不住冲上去的冲动，想说的话说不出口的憋闷，拳头硬了的烦恼。”
法尔伽的面孔在我面前出现的时候。
心跳，呼吸，拳头硬了。
这不是小鹿乱撞，这是野牛狂奔。
贝雅的手指停在了心口。
“这是心动？怎么感觉像上头了，你喝酒了？谁惹你了？”她的手从心口放下来。
＜怒意就像爱意。心跳加速，呼吸发紧，拳头硬了。爱一个人和恨一个人的时候，用的是一个模板，她是不会明白的。不过……我想喝酒了。上次那个红松过生日，满桌的酒香飘得我树根都馋了，你一口都不喝。能不能让我也喝喝？就一口，一棵树向你讨一杯酒。＞
“我不喝酒。”
至少现在我不喝酒。
贝雅的目光复杂。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她从口袋里摸出几枚摩拉，放在桌上。
摩拉？
“总之很感谢你的这番话，我决定……”她顿了顿，手指在钱币上压了一下。
“决定什么？”
“再去明示一下。”
好吧……
就是不直接告白是吗。
结完账，我也打算出蒙德城了。
守门的骑士还没换岗，守着城门的霍夫曼看到我这个时间点出去：“女士，夜晚的蒙德野外还是很危险的。请务必早些回来。”他握着长枪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我朝他点点头，去了低语森林。
低语森林，人如其名，不对，地如其名。
一到夜晚，人声消失，一切人类活动静止之后，整片森林也没有安静下来。
大树在说话，风在说话，花草在说话，一切都在说话，除了人。
风从树冠的缝隙里穿过去，在树枝和树叶之间绕来绕去。
萤火虫确实在夜里很明显。
它们的亮光在黑暗中像一盏盏被点亮了又被吹灭了的小灯。
灯光的颜色是淡黄色的，带着一点点绿。
可是，我抓不住。
每次上树都会惊动它们，脚尖踩在树杈上，树杈微微下沉，萤火虫就像被什么惊醒了，猛地亮了一下，往上弹了一下，从我的指缝间溜走了。
再怎么小心翼翼，它们还是会离开我的视线，飞走。
＜亲爱的，你抓萤火虫是为了什么？半夜三更蹲在树上，被蚊子咬，被树枝刮，就为了那几只屁股发亮的小虫子？＞
黛丝尼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送给薇洛，这是她的心愿。”
＜她想要萤火虫干嘛？画画的时候当灯使？这小姑娘的心思比我见过的任何森林都难走。＞
“在夜里也能作画，孩子的心思总是天马行空的。”薇洛是这么说的。
＜直接买一盏灯送她吧，蒙德城里多得是。那种带玻璃罩的提灯，你想要什么样的都有。何必跟这些虫子较劲。＞
“她需要萤火虫小灯。这是我和她的约定。不能言而无信。”
＜好吧。在你看来，这是约定，不能食言。在我看来，这是无理取闹的要求。不过你们人类就是这样，为了一句随口许下的诺言，跑断腿也甘愿。六百年了，我见过无数次，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有点了不起。＞
我把玻璃灯罩慢慢对准一只萤火虫。
那只萤火虫停在树叶的背面，只露出半个发光的腹部，我屏住呼吸，把灯罩往前送了送。
灯罩的边缘离萤火虫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快要碰到它。
忽然那只萤火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腹部亮了一下，从树叶的背面弹起来，在我的眼前划了一道弧线，飞走了。
＜噢糟糕，我嗅到了糟糕的气味！＞
“嗯？是有人在树上吗？”
熟悉的声音。
说不上来是谁。
心跳，加速了。
呼吸，起伏了。
＜亲爱的，呼吸不起伏，人会死的！＞
拳头，硬了。
我的手按在左胸口，手掌贴着心脏跳动的位置。
跨坐在树干上的我拨开树叶，往下看去。
法尔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树下，一只手还捏着刚才拨开的那根垂枝，他随时可以松手让它弹回去。
月光落在他肩甲上，他没穿全套盔甲，只卸了胸甲，剩下衬在里面的深色便装。
领口敞开着，锁骨下方那块皮肤在月光下像是有酒液晃动，泛着光泽。
那种感觉又来了。
这应该是黛丝尼的情绪，可是它也深刻影响着我的身体。
如果心动这么难受，还是不要心动了吧。
法尔伽抬头，根本没料到会是我，他抬着头直直地望着我。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眉骨、鼻梁、嘴唇上，勾勒出他脸上的每一道轮廓。
他的眼睛里有月光的银白，有树叶的深绿，有萤火虫的幽森。
“是你啊。”
【法尔伽视角，第二人称。法尔伽为了见你，出场费结得很爽快！】
果酒湖东侧的那棵大树底下，半瓶蒲公英酒搁在脚边的石头上，瓶颈歪斜着，琥珀色的液面映着一小片摇晃的月光。
法尔伽靠着树干坐下，腿伸直着，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树皮，呼出一口带着酒气的长息。
蒙德的夜晚总是这样的。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酒香卷起来，送到他鼻子里。
他又闻到了自己喝的酒，也闻到了远处飘来的另一种酒，似乎是有人在天使的馈赠举杯，酒香顺着风爬过城墙，飘了一路。
今天下午又被琴唠叨了。
说他不该把骑士团的文书积压了一个月。
说他……
他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
蒲公英酒不算烈，后劲在嗓子里慢慢烧。
就在这时候，一阵窸窣声从身后的林子里传了过来。
风穿过低语森林的时候，树叶会发出一种绵长的私语，像是情人贴在身侧，附耳在耳边悄悄呢喃。
法尔伽睁开眼睛，把手从酒瓶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五根手指自然而然垂着。
又是一声。
他站起来，酒瓶被他顺手搁在石头底下，用脚轻轻推进去一点，确认不会倒了。酒瓶嵌在石缝里，瓶口朝外。
他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绕过两棵纠缠在一起的桦树。
月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下来，萤火虫的光点在更远处的暗处起起落落，他踩断了一根枯枝。
今晚没有魔物。
只有一个人跨坐在不高的树枝上。一条腿垂下来，轻轻晃荡，另一条腿曲着踩在树枝分叉处支撑住身体。
樟树的叶子又大又密，枝杈横生，高低错落，把你半个身子都探到了树叶里。
鞋子沾了一圈草屑和泥点，看得出已经在这附近转了很久。
玻璃灯罩晃了一下，一只萤火虫停在离灯罩不到半寸的地方，幽幽地亮了一下，又灭了。
你屏住呼吸，把灯罩往前送了送。就在灯罩的边缘快要碰到萤火虫的同一瞬间，那只萤火虫突然亮了起来，从指缝间溜走了。
你伸手扒开眼前挡视线的树叶，探出头往下看。
然后就跟法尔伽对上了眼。
法尔伽站在树下，像刚从自家后院里溜达出来散步的邻居。
唯一不太邻居的是他那个高度。
一个身高过一米九的成年男性站在树下仰头看你，这个画面放在任何情境里都是值得愣一下的。
好吧你怀疑法尔伽比你想的还要高大。
在他看来，你现在愣愣的，呆呆的，手指还维持着扒开树叶的姿势，像一只被突然照到的松鼠。
法尔伽以为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晋骑士跑出来野练，又或者是冒险家迷路迷到了树上，甚至有那么一秒他脑子里闪过该不会又是温迪吧这种毫无道理的念头。
结果不是。
树叶分开了，露出一张他认识的脸，月光从侧面打在你的脸颊上，萤火虫恰巧在你身后不远的枝叶间亮了一下，星星点缀那样。
法尔伽笑了一下。
“是你啊。”他说。
你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愣神里缓过来，把最后一片挡住脸的叶子拨开之后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
在他记忆里，你还是第一次这样俯视着看他。
比起平时，现在他更能看清你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眉眼、鼻子、嘴唇和骨骼轮廓。
很生动。
很……独特的视角。
这个高度差让法尔伽不得不仰着下巴。
“是……我。”你把玻璃灯罩搁在膝盖上，腾出一只手，按了按自己左胸口的位置，皱了一下眉毛，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让你有点烦。
“心脏不舒服？”法尔伽注意到了那个动作。
“没有。”你说得斩钉截铁，但手指还是在胸口停了一会儿才放下，垂到膝盖上握住灯罩的把手。
“有个笨蛋在胡闹，跟它讲不通。”
这话说的是心脏吗？
法尔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笑出了声。
“这么晚了，在树上干什么？”他把手搭在树干上，掌心的老茧贴住粗糙的树皮，没有爬上去的意思，只是找了个站着的姿态。
“霍夫曼刚才跟我抱怨，说有位女士天黑之后出了城门，他还以为是自己值班值出了幻觉，反复确认了两遍。现在好了，我回去可以告诉他，那个幻觉在树上。”
“你先等一下，”你伸出一只手制止住他继续往下说，“你怎么在这里？”
法尔伽扬起眉毛，然后恍然大悟。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下摆：“不在这的话，我可看不见我们正义而又勇敢的小姐，大半夜一个人蹲在低语森林里对着一群萤火虫发脾气。”
“我没有对萤火虫发脾气。”你从树上俯身到一定角度，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压着树枝，树枝弯了一些，“我跟它们很友好，只是它们在关键时刻拒绝了我的好意。”
法尔伽歪了歪头。
“一位叫薇洛的小姑娘希望拥有一个萤火虫小灯，可以在夜里画画的时候放在旁边。我跟她约好了要给她捉。”
法尔伽听完，没有笑你大费周章。
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搭在树干上的手。
手掌从树皮上移开，带着几片被压碎粘在手心的树皮碎屑，他随手拍掉了。
“为了一句约定跑这么远。”他把长袖卷了一下，压住袖口那边的接缝，露出小臂，“不错，要帮忙吗？”
“你能帮什么忙？你站在树下就已经够高的了，可帮我还是有点难度的。”
“我不需要爬树。”法尔伽扬起嘴角。
他看着你，你也看着他。
“但我有办法让你抓到。”
饿了怎么办？
当然是去吃饭啦。
这个问题的答案简单，但执行起来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
去哪吃，吃什么，吃多少，会不会把一家餐厅吃售罄。
自从上次把猎鹿人餐厅吃到早上就打烊之后，莎拉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黄昏的光烤得人暖暖的，没有清晨的凉意，也没有正午的焦热，好吧，蒙德的天气倒没有璃月温差大。
莎拉一看到我来了，表情有些微妙。
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的身后，确认后面没有人。
一个人把一家餐厅吃售罄的概率比两个人低。
“今天我没有那么饿。”
顺带，我询问她附近哪一带萤火虫比较多，或者说，昆虫类较多。
莎拉想了想：“夜晚的低语森林和星落湖附近萤火虫生长频繁。”她顿了一下，“低语森林那边的更多。星落湖的萤火虫怕水，不怎么往湖边去。”
“谢谢。”
等我吃饱后，贝雅走了过来。贝雅特丽齐，浅棕色的长发，绿色眼瞳，经常戴着一个帽子，今天戴的是一顶浅灰色的软呢帽。
好几次看见她时，身边都跟着一个男性，或许不是跟着她，是她跟着他。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我的桌边，对着莎拉要了一份肉排，莎拉说卖完了。
她顺着菜单又念了几个，鹿排、烤鸡、炖鱼、蔬菜汤，沙拉。
莎拉很抱歉地告诉她，都卖完了。
今天只剩下饮品了。
莎拉指了指后厨的方向，后厨的烟囱已经不冒烟了。
“什么？只能喝水充饥了？”贝雅瞥向我，眉毛一挑，走上前来。
她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帽檐下面那双绿色的眼瞳看着我。
“暗夜小姐？”
好吧，继正义小姐，正义骑士，暗夜英雄，暗夜老师。
又出现了新的称呼，真是好奇未来会不会出现正义老师、暗夜骑士……
拭目以待吧！
“暗夜小姐，怎么不说话？难道真像传说中是个笨蛋吗？”她朝我挥了挥手，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笨……笨蛋？
这个称呼倒是新鲜。
＜亲爱的，我否认这个称呼。你绝对不是笨蛋。你只是……简单直接。＞
＜亲爱的，我否认这个称呼。你绝对不是笨蛋。你只是……简单直接。不拐弯，那些弯弯绕绕的事，你是真的看不见吗？＞
“有什么事吗？”现在算不上晚，估计也已近黄昏。
我还打算去附近找找有没有萤火虫，约定孩子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啊。
贝雅收回手，下巴微微扬起，帽檐下面那双绿色的眼瞳在犹豫该从哪说起：“暗夜小姐有喜欢的男人吗？像暗夜小姐这样的优秀女性，大概率不缺追求者吧……但是，我还是很好奇。”她顿了一下，“暗夜小姐追求过人吗？”
＜不过说实话，我也很好奇。我能窥探一丝你过去的经历……别瞪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住在一个身体里难免翻到几页。可我这么粗粗一看，细细一想，你就像根木头。亲爱的，说实话，我们树精都没你那么木。你是装的吧？为了逃避那些追着你跑的人和事？还是说……难不成你真的是木头成精？那难怪我和你这么合拍，一棵树遇上另一棵树，在同一个身体里扎了根。＞
须弥还是太保守了，这种问题在须弥已经称得上是冒犯性隐私问题了。
“有什么事吗？”我战略性地喝了一口水。
贝雅看着我把水咽下去。她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浅棕色的长发被她拨到肩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我的竹马是个笨蛋，我明明明示得够清楚了，他还是傻傻的，根本不知道我的心意。”
“你怎么明示的？”明示爱意，这和直接告白没有区别了吧。
“比如说我老是找他聊天啊，我不找别人，就找他，不够明显吗？还有，他卖东西，我不问别人打折，只管让他给我打折，这还不够明示吗？还有还有，他的每一个想法我都会回应并且找到与此相对的，这还不算吗！”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快到像一个人在抢时间。
“你真的不是在……挑衅吗？”我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
这怎么不算明示，这当然算是明示！
明示恨意罢了。
贝雅低头叹气，帽子从她的额头上滑了一截，帽檐压住了眉头，她伸手把帽子推回原位。
她需要安慰。
“我的一个朋友告诉过我。”
“喜欢的男人就要竭尽全力去抢！”
贝雅抬起头，微微抬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睫毛眨了一下，她等了一会儿，才开口：“抢……？会被骑士团逮捕，关进监狱的吧。”
“嗯……说实话，这个问题我也没办法回答你，因为目前来说，我好像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假如以后我成功了，我会告诉你的。”
贝雅点点头，帽檐上的蝴蝶结微微晃了一下：“那你现在是有心仪的对象了吗？”
“我不知道。”
贝雅稍稍震惊了一下：“什么？难道你连自己喜欢谁都不知道吗？”她的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停在空中，不知道是该放下去还是该收回去。
“一定要知道吗？”
贝雅张了张嘴：“这个问题……你……怎么感觉你比我还需要解决问题？”
“不过心动的感觉我知道。”我说。
贝雅慢慢把身体靠回椅背。她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心脏像小鹿乱撞。”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了。
“心跳频率加快，呼吸节奏起伏大，还有忍不住冲上去的冲动，想说的话说不出口的憋闷，拳头硬了的烦恼。”
法尔伽的面孔在我面前出现的时候。
心跳，呼吸，拳头硬了。
这不是小鹿乱撞，这是野牛狂奔。
贝雅的手指停在了心口。
“这是心动？怎么感觉像上头了，你喝酒了？谁惹你了？”她的手从心口放下来。
＜怒意就像爱意。心跳加速，呼吸发紧，拳头硬了。爱一个人和恨一个人的时候，用的是一个模板，她是不会明白的。不过……我想喝酒了。上次那个红松过生日，满桌的酒香飘得我树根都馋了，你一口都不喝。能不能让我也喝喝？就一口，一棵树向你讨一杯酒。＞
“我不喝酒。”
至少现在我不喝酒。
贝雅的目光复杂。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她从口袋里摸出几枚摩拉，放在桌上。
摩拉？
“总之很感谢你的这番话，我决定……”她顿了顿，手指在钱币上压了一下。
“决定什么？”
“再去明示一下。”
好吧……
就是不直接告白是吗。
结完账，我也打算出蒙德城了。
守门的骑士还没换岗，守着城门的霍夫曼看到我这个时间点出去：“女士，夜晚的蒙德野外还是很危险的。请务必早些回来。”他握着长枪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我朝他点点头，去了低语森林。
低语森林，人如其名，不对，地如其名。
一到夜晚，人声消失，一切人类活动静止之后，整片森林也没有安静下来。
大树在说话，风在说话，花草在说话，一切都在说话，除了人。
风从树冠的缝隙里穿过去，在树枝和树叶之间绕来绕去。
萤火虫确实在夜里很明显。
它们的亮光在黑暗中像一盏盏被点亮了又被吹灭了的小灯。
灯光的颜色是淡黄色的，带着一点点绿。
可是，我抓不住。
每次上树都会惊动它们，脚尖踩在树杈上，树杈微微下沉，萤火虫就像被什么惊醒了，猛地亮了一下，往上弹了一下，从我的指缝间溜走了。
再怎么小心翼翼，它们还是会离开我的视线，飞走。
＜亲爱的，你抓萤火虫是为了什么？半夜三更蹲在树上，被蚊子咬，被树枝刮，就为了那几只屁股发亮的小虫子？＞
黛丝尼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送给薇洛，这是她的心愿。”
＜她想要萤火虫干嘛？画画的时候当灯使？这小姑娘的心思比我见过的任何森林都难走。＞
“在夜里也能作画，孩子的心思总是天马行空的。”薇洛是这么说的。
＜直接买一盏灯送她吧，蒙德城里多得是。那种带玻璃罩的提灯，你想要什么样的都有。何必跟这些虫子较劲。＞
“她需要萤火虫小灯。这是我和她的约定。不能言而无信。”
＜好吧。在你看来，这是约定，不能食言。在我看来，这是无理取闹的要求。不过你们人类就是这样，为了一句随口许下的诺言，跑断腿也甘愿。六百年了，我见过无数次，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有点了不起。＞
我把玻璃灯罩慢慢对准一只萤火虫。
那只萤火虫停在树叶的背面，只露出半个发光的腹部，我屏住呼吸，把灯罩往前送了送。
灯罩的边缘离萤火虫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快要碰到它。
忽然那只萤火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腹部亮了一下，从树叶的背面弹起来，在我的眼前划了一道弧线，飞走了。
＜噢糟糕，我嗅到了糟糕的气味！＞
“嗯？是有人在树上吗？”
熟悉的声音。
说不上来是谁。
心跳，加速了。
呼吸，起伏了。
＜亲爱的，呼吸不起伏，人会死的！＞
拳头，硬了。
我的手按在左胸口，手掌贴着心脏跳动的位置。
跨坐在树干上的我拨开树叶，往下看去。
法尔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树下，一只手还捏着刚才拨开的那根垂枝，他随时可以松手让它弹回去。
月光落在他肩甲上，他没穿全套盔甲，只卸了胸甲，剩下衬在里面的深色便装。
领口敞开着，锁骨下方那块皮肤在月光下像是有酒液晃动，泛着光泽。
那种感觉又来了。
这应该是黛丝尼的情绪，可是它也深刻影响着我的身体。
如果心动这么难受，还是不要心动了吧。
法尔伽抬头，根本没料到会是我，他抬着头直直地望着我。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眉骨、鼻梁、嘴唇上，勾勒出他脸上的每一道轮廓。
他的眼睛里有月光的银白，有树叶的深绿，有萤火虫的幽森。
“是你啊。”
【法尔伽视角，第二人称。法尔伽为了见你，出场费结得很爽快！】
果酒湖东侧的那棵大树底下，半瓶蒲公英酒搁在脚边的石头上，瓶颈歪斜着，琥珀色的液面映着一小片摇晃的月光。
法尔伽靠着树干坐下，腿伸直着，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树皮，呼出一口带着酒气的长息。
蒙德的夜晚总是这样的。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酒香卷起来，送到他鼻子里。
他又闻到了自己喝的酒，也闻到了远处飘来的另一种酒，似乎是有人在天使的馈赠举杯，酒香顺着风爬过城墙，飘了一路。
今天下午又被琴唠叨了。
说他不该把骑士团的文书积压了一个月。
说他……
他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
蒲公英酒不算烈，后劲在嗓子里慢慢烧。
就在这时候，一阵窸窣声从身后的林子里传了过来。
风穿过低语森林的时候，树叶会发出一种绵长的私语，像是情人贴在身侧，附耳在耳边悄悄呢喃。
法尔伽睁开眼睛，把手从酒瓶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五根手指自然而然垂着。
又是一声。
他站起来，酒瓶被他顺手搁在石头底下，用脚轻轻推进去一点，确认不会倒了。酒瓶嵌在石缝里，瓶口朝外。
他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绕过两棵纠缠在一起的桦树。
月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下来，萤火虫的光点在更远处的暗处起起落落，他踩断了一根枯枝。
今晚没有魔物。
只有一个人跨坐在不高的树枝上。一条腿垂下来，轻轻晃荡，另一条腿曲着踩在树枝分叉处支撑住身体。
樟树的叶子又大又密，枝杈横生，高低错落，把你半个身子都探到了树叶里。
鞋子沾了一圈草屑和泥点，看得出已经在这附近转了很久。
玻璃灯罩晃了一下，一只萤火虫停在离灯罩不到半寸的地方，幽幽地亮了一下，又灭了。
你屏住呼吸，把灯罩往前送了送。就在灯罩的边缘快要碰到萤火虫的同一瞬间，那只萤火虫突然亮了起来，从指缝间溜走了。
你伸手扒开眼前挡视线的树叶，探出头往下看。
然后就跟法尔伽对上了眼。
法尔伽站在树下，像刚从自家后院里溜达出来散步的邻居。
唯一不太邻居的是他那个高度。
一个身高过一米九的成年男性站在树下仰头看你，这个画面放在任何情境里都是值得愣一下的。
好吧你怀疑法尔伽比你想的还要高大。
在他看来，你现在愣愣的，呆呆的，手指还维持着扒开树叶的姿势，像一只被突然照到的松鼠。
法尔伽以为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晋骑士跑出来野练，又或者是冒险家迷路迷到了树上，甚至有那么一秒他脑子里闪过该不会又是温迪吧这种毫无道理的念头。
结果不是。
树叶分开了，露出一张他认识的脸，月光从侧面打在你的脸颊上，萤火虫恰巧在你身后不远的枝叶间亮了一下，星星点缀那样。
法尔伽笑了一下。
“是你啊。”他说。
你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愣神里缓过来，把最后一片挡住脸的叶子拨开之后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
在他记忆里，你还是第一次这样俯视着看他。
比起平时，现在他更能看清你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眉眼、鼻子、嘴唇和骨骼轮廓。
很生动。
很……独特的视角。
这个高度差让法尔伽不得不仰着下巴。
“是……我。”你把玻璃灯罩搁在膝盖上，腾出一只手，按了按自己左胸口的位置，皱了一下眉毛，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让你有点烦。
“心脏不舒服？”法尔伽注意到了那个动作。
“没有。”你说得斩钉截铁，但手指还是在胸口停了一会儿才放下，垂到膝盖上握住灯罩的把手。
“有个笨蛋在胡闹，跟它讲不通。”
这话说的是心脏吗？
法尔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笑出了声。
“这么晚了，在树上干什么？”他把手搭在树干上，掌心的老茧贴住粗糙的树皮，没有爬上去的意思，只是找了个站着的姿态。
“霍夫曼刚才跟我抱怨，说有位女士天黑之后出了城门，他还以为是自己值班值出了幻觉，反复确认了两遍。现在好了，我回去可以告诉他，那个幻觉在树上。”
“你先等一下，”你伸出一只手制止住他继续往下说，“你怎么在这里？”
法尔伽扬起眉毛，然后恍然大悟。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下摆：“不在这的话，我可看不见我们正义而又勇敢的小姐，大半夜一个人蹲在低语森林里对着一群萤火虫发脾气。”
“我没有对萤火虫发脾气。”你从树上俯身到一定角度，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压着树枝，树枝弯了一些，“我跟它们很友好，只是它们在关键时刻拒绝了我的好意。”
法尔伽歪了歪头。
“一位叫薇洛的小姑娘希望拥有一个萤火虫小灯，可以在夜里画画的时候放在旁边。我跟她约好了要给她捉。”
法尔伽听完，没有笑你大费周章。
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搭在树干上的手。
手掌从树皮上移开，带着几片被压碎粘在手心的树皮碎屑，他随手拍掉了。
“为了一句约定跑这么远。”他把长袖卷了一下，压住袖口那边的接缝，露出小臂，“不错，要帮忙吗？”
“你能帮什么忙？你站在树下就已经够高的了，可帮我还是有点难度的。”
“我不需要爬树。”法尔伽扬起嘴角。
他看着你，你也看着他。
“但我有办法让你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