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夜会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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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几个镇干部开始轮番给秦江敬酒，话里话外都在打探消息。
“秦所长在市局分管什么工作啊？”
问话的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秦江记住了他——副镇长吴天明，分管招商引资。
“刑侦。”秦江言简意赅。
“哟！”吴天明眼睛一亮，表情夸张，“那可是重要部门！怎么舍得放您下来？”
这话问得直接，一桌子人都竖起耳朵。
秦江闷了一口酒，似笑非笑地看了吴天明一眼，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组织安排，服从命令。”
说完他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这个表情，配上这句万能回答，足够让在场每个人自己脑补出一部官场斗争大戏了。
果然，吴天明识趣地没再追问，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坐在秦江对面的一个中年妇女——镇妇联主任，姓刘——倒是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用余光打量秦江。
秦江注意到她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新来的同事，更像是在端详一件商品，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秦江心里记了一笔，面上不动声色。
宴席散时，秦江脚步有些踉跄。这倒不全是装的——那散装白酒度数不低，他连着喝了七八杯，确实有点上头。
王大友扶着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大声说：“秦所长，住处安排好了，我送您过去！”
走到门口，王大友忽然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招待所后院有个小门，晚上十点以后我在那儿等你。”
声音小得只有秦江能听见，说完又恢复了那个大嗓门的热情模样：“慢点慢点，这台阶有点高——”
秦江“嗯”了一声，脚步歪歪扭扭地跟着他往前走。
招待所在镇政府斜对面，隔了一条马路，是一栋四层的灰色楼房。
外墙刷的白色涂料已经发黄，窗户上的玻璃有几块裂了缝，用透明胶带贴着。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柳沟镇人民政府招待所”。
房间在二楼，不大，十几平方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床单确实是新的，白色的，叠得有棱有角，但枕头套上还有没拆封的折痕。
窗户朝南，能看到镇政府的大院。热水器是那种老式的储水式电热水器，上面的指示灯亮着，发出嗡嗡的低响。
王大友把秦江送到房间，又大声客套了几句，然后告辞离开了。老陈住在隔壁，过来看了一眼房间，点点头：“还行，比我当年蹲点住的地方强多了。”
“你当年蹲点住哪儿？”
“猪圈旁边。”老陈面无表情地说，“那地方的味道，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鼻子难受。”
秦江笑了，把门关上，锁好。然后他把房间的窗帘拉上，打开灯，坐在桌前，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写今天的观察记录。
吴天明——副镇长，分管招商引资，话多，爱打探，跟王大友关系微妙。席间王大友说话的时候，吴天明有两次不自觉地撇嘴，应该是有矛盾。
刘主任——妇联主任，四十五岁左右，沉默寡言，但一直在观察秦江，眼神不太对劲，需要留意。
低头看手机的那个年轻男人——不认识，也没人介绍，坐的位置很偏，不像重要干部，但能参加接风宴说明至少是个中层。
这个人刻意不跟秦江有任何眼神接触，要么是性格内向，要么是心里有鬼。
门口那个服务员——倒水的年轻女干部，动作很轻，全程没抬头，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正常来说，倒水的时候至少会看一眼客人，她没有，这不正常。
十点整
秦江关了房间的灯，等了五分钟，然后轻轻打开门，穿过走廊，下了楼梯，从一楼大厅的后门走出去。
招待所后院是个水泥地坪的小院子，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电动三轮车，墙角堆着一些废纸箱和空酒瓶。院子的后墙有一扇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秦江走过去，推开门。
门外是一条窄巷子，没有路灯，黑漆漆的。
王大友站在巷子深处，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看见秦江出来，他招了招手，转身往巷子更深处走。
秦江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大约五分钟，拐了几个弯，来到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前。王大友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秦江先进去。
屋子不大，一楼是个客厅，沙发上铺着针织的坐垫，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
墙上挂着一幅字——“清风正气”，落款看不清楚，大概是什么书法家写的。
角落里有个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瓷器，看着不像古董，倒像是旅游景点的纪念品。
王大友把门关好，给秦江倒了杯茶，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热情变成了另一种——那种多年在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练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精明。
“秦局，”他压低声音，“肖书记都跟我说了。您在柳沟镇的这段时间，我全力配合。有什么需要，您只管吩咐。”
秦江接过茶杯，没喝，放在茶几上：“王书记，客气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孟庆国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王大友的脸色沉了下来，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像是在压什么东西。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孟庆国……他就是从柳沟镇起家的。”
秦江没说话，等他继续。
“二十年前，孟庆国在柳沟镇开了个小砖窑，”王大友的手指在茶杯上慢慢摩挲着，“那会儿我还不是书记，是副镇长。
他的砖窑不大，雇了十几个工人，勉强能维持。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发了。
先是砖窑扩建，然后开了个运输队，再后来就开始做工程、搞房地产……十几年时间，从一个包工头变成了省里数得着的企业家。”
“你没查过？”秦江问。
王大友苦笑了一声：“怎么没查？他刚发起来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砖窑，能赚多少钱？
他那运输队，名义上是拉建材，后来我发现，有的车拉的根本不是建材，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没查到。”
王大友摇头，“每次查到关键的地方，线索就断了。
不是证人翻供，就是证据丢失，要么就是上面有人打招呼，让我‘别查了，人家是合法经营’。”
秦江皱眉：“谁打的招呼？”
王大友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说了一个名字。
秦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在孟庆国的账本复印件上见过。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几个镇干部开始轮番给秦江敬酒，话里话外都在打探消息。
“秦所长在市局分管什么工作啊？”
问话的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秦江记住了他——副镇长吴天明，分管招商引资。
“刑侦。”秦江言简意赅。
“哟！”吴天明眼睛一亮，表情夸张，“那可是重要部门！怎么舍得放您下来？”
这话问得直接，一桌子人都竖起耳朵。
秦江闷了一口酒，似笑非笑地看了吴天明一眼，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组织安排，服从命令。”
说完他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这个表情，配上这句万能回答，足够让在场每个人自己脑补出一部官场斗争大戏了。
果然，吴天明识趣地没再追问，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坐在秦江对面的一个中年妇女——镇妇联主任，姓刘——倒是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用余光打量秦江。
秦江注意到她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新来的同事，更像是在端详一件商品，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秦江心里记了一笔，面上不动声色。
宴席散时，秦江脚步有些踉跄。这倒不全是装的——那散装白酒度数不低，他连着喝了七八杯，确实有点上头。
王大友扶着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大声说：“秦所长，住处安排好了，我送您过去！”
走到门口，王大友忽然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招待所后院有个小门，晚上十点以后我在那儿等你。”
声音小得只有秦江能听见，说完又恢复了那个大嗓门的热情模样：“慢点慢点，这台阶有点高——”
秦江“嗯”了一声，脚步歪歪扭扭地跟着他往前走。
招待所在镇政府斜对面，隔了一条马路，是一栋四层的灰色楼房。
外墙刷的白色涂料已经发黄，窗户上的玻璃有几块裂了缝，用透明胶带贴着。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柳沟镇人民政府招待所”。
房间在二楼，不大，十几平方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床单确实是新的，白色的，叠得有棱有角，但枕头套上还有没拆封的折痕。
窗户朝南，能看到镇政府的大院。热水器是那种老式的储水式电热水器，上面的指示灯亮着，发出嗡嗡的低响。
王大友把秦江送到房间，又大声客套了几句，然后告辞离开了。老陈住在隔壁，过来看了一眼房间，点点头：“还行，比我当年蹲点住的地方强多了。”
“你当年蹲点住哪儿？”
“猪圈旁边。”老陈面无表情地说，“那地方的味道，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鼻子难受。”
秦江笑了，把门关上，锁好。然后他把房间的窗帘拉上，打开灯，坐在桌前，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写今天的观察记录。
吴天明——副镇长，分管招商引资，话多，爱打探，跟王大友关系微妙。席间王大友说话的时候，吴天明有两次不自觉地撇嘴，应该是有矛盾。
刘主任——妇联主任，四十五岁左右，沉默寡言，但一直在观察秦江，眼神不太对劲，需要留意。
低头看手机的那个年轻男人——不认识，也没人介绍，坐的位置很偏，不像重要干部，但能参加接风宴说明至少是个中层。
这个人刻意不跟秦江有任何眼神接触，要么是性格内向，要么是心里有鬼。
门口那个服务员——倒水的年轻女干部，动作很轻，全程没抬头，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正常来说，倒水的时候至少会看一眼客人，她没有，这不正常。
十点整
秦江关了房间的灯，等了五分钟，然后轻轻打开门，穿过走廊，下了楼梯，从一楼大厅的后门走出去。
招待所后院是个水泥地坪的小院子，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电动三轮车，墙角堆着一些废纸箱和空酒瓶。院子的后墙有一扇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秦江走过去，推开门。
门外是一条窄巷子，没有路灯，黑漆漆的。
王大友站在巷子深处，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看见秦江出来，他招了招手，转身往巷子更深处走。
秦江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大约五分钟，拐了几个弯，来到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前。王大友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秦江先进去。
屋子不大，一楼是个客厅，沙发上铺着针织的坐垫，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
墙上挂着一幅字——“清风正气”，落款看不清楚，大概是什么书法家写的。
角落里有个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瓷器，看着不像古董，倒像是旅游景点的纪念品。
王大友把门关好，给秦江倒了杯茶，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热情变成了另一种——那种多年在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练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精明。
“秦局，”他压低声音，“肖书记都跟我说了。您在柳沟镇的这段时间，我全力配合。有什么需要，您只管吩咐。”
秦江接过茶杯，没喝，放在茶几上：“王书记，客气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孟庆国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王大友的脸色沉了下来，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像是在压什么东西。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孟庆国……他就是从柳沟镇起家的。”
秦江没说话，等他继续。
“二十年前，孟庆国在柳沟镇开了个小砖窑，”王大友的手指在茶杯上慢慢摩挲着，“那会儿我还不是书记，是副镇长。
他的砖窑不大，雇了十几个工人，勉强能维持。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发了。
先是砖窑扩建，然后开了个运输队，再后来就开始做工程、搞房地产……十几年时间，从一个包工头变成了省里数得着的企业家。”
“你没查过？”秦江问。
王大友苦笑了一声：“怎么没查？他刚发起来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砖窑，能赚多少钱？
他那运输队，名义上是拉建材，后来我发现，有的车拉的根本不是建材，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没查到。”
王大友摇头，“每次查到关键的地方，线索就断了。
不是证人翻供，就是证据丢失，要么就是上面有人打招呼，让我‘别查了，人家是合法经营’。”
秦江皱眉：“谁打的招呼？”
王大友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说了一个名字。
秦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在孟庆国的账本复印件上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