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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黑风高杀人夜,啊不是,月明星稀,本应是情侣约会的好时机,但此时的林墨羽和爱莉希雅却是………

    “爱莉你慢点啊,不要跑这么快啊啊啊啊啊,我晕车……yue~”

    “小墨羽别担心,我会好好抱着你的哦~”

    “前面那两个,别跑!”

    “呀,他追上来了。”

    “快跑!yue…”

    事情要从几分钟前说起。

    看台上,林墨羽和爱莉希雅蹲在冬青树旁边,等着下一只萤火虫。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湿润的、混杂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凉意。爱莉希雅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粉色的发丝飘到林墨羽的脸上,痒痒的。他没有躲。他蹲在那里,膝盖发麻,腿已经开始失去知觉了——但他没有动,因为她还在等。等他说的“下一只”。他不能动。动了就输了。

    萤火虫没有来。来的是手电筒的光。

    一道刺眼的、白色的、像刀一样的光,从看台的方向切过来,切过冬青树的枝叶,切过灌木丛的缝隙,切过那些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的草尖,最终落在两个人蹲着的位置。光很亮,亮到林墨羽本能地闭上了眼睛。但他听到了声音——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从看台上快速接近,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像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那边!在那边!冬青树旁边!”一个声音喊。那个声音他认识——是教导主任老周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终于被我逮到了”的兴奋和“你们跑不掉了”的笃定。老周是学校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不是因为他会打人,而是因为他会通知家长。他会用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像在念课文一样的语气,打电话给你爸妈,说:“你好,我是xx的教导主任。您的孩子今晚在校园内与异性同学有不当接触,请您明天来学校一趟。”

    林墨羽的腿在听到老周声音的瞬间就不麻了。不是“不麻了”,而是“麻的感觉被更强烈的感觉覆盖了”——恐惧。纯粹的、原始的、不需要任何理性思考的、直接由杏仁核发出的、让全身所有器官进入最高戒备状态的恐惧。

    他猛地站起来。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腿像被人用电击了一下——不是麻,是疼。那种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血液循环不畅导致的、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在扎的、尖锐的、密集的疼。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往前栽,差点扑进冬青树丛里。他伸手撑住树干,稳住自己,然后试图迈开腿跑。但腿不听他的。腿像两根被灌满了铅的、生锈的、快要报废的铁管,每动一下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挣扎。

    爱莉希雅也站起来了。她的反应比他快得多——不是因为她腿不麻,而是因为她根本没有蹲太久。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萤火虫上,身体一直是“随时可以站起来”的状态。她站起来的时候,粉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扬,像一面在黑暗中展开的、柔软的旗帜。

    老周的手电筒光锁定了她。

    “那个女同学!你别跑!你哪个班的?!”

    爱莉希雅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林墨羽。林墨羽还站在冬青树旁边,一条腿往前迈了半步,另一条腿还在原地,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不稳定的、随时可能倒下的姿势僵在那里。他的表情很复杂——惊恐、无奈、愤怒、还有一种“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的、对命运的、深深的无力感。

    “我腿麻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你不用管我你自己跑吧”的悲壮。

    爱莉希雅看着他,看了不到半秒。然后她动了。不是跑,不是走,是扑——她像一只捕食的猫一样扑过来,身体前倾,手臂伸展,一只手从他腋下穿过,另一只手从他膝弯下穿过。动作快到他来不及反应。快到他只感觉到身体突然失重,然后整个人就离开了地面。

    她把他抱了起来。不是背,不是扛,是抱——公主抱。他的头枕在她的臂弯里,身体横在她的身前,膝盖弯曲,脚悬在半空中。她的手臂很稳,稳到像是做过无数次这种动作,稳到像是她每天都在健身房练这个项目。她的呼吸没有乱,心跳没有加速,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如果忽略她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带着几分得意的弧度的话。

    “放——放我下来!”林墨羽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爱莉你——你在干什么?!”

    “跑。”爱莉希雅说了一个字。然后她真的跑了。不是小跑,是冲刺。她抱着他,迈开腿,以一种完全不符合“怀里抱着一个人”的速度,向操场的方向冲去。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的头发向后飘扬。校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身体的线条。

    林墨羽感觉自己像坐上了一辆没有安全带的、正在高速行驶的敞篷跑车。风灌进他的领口,灌进他的袖口,灌进他能灌进去的每一个缝隙,把他整个人吹得冰凉。他不敢睁眼——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风太大了,大到他的眼睛根本睁不开。他只能眯着眼,从睫毛的缝隙里看世界。那个世界在剧烈地晃动,看台、冬青树、路灯、老周的手电筒光——一切都在快速后退,像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画面。

    “爱莉你慢点啊!”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变成一串模糊的、听不清的音节,“不要跑这么快啊啊啊啊啊——我晕车——yue——”

    “小墨羽别担心,”爱莉希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轻快,平稳,没有一丝喘息的痕迹,仿佛她此刻不是在全速奔跑,而是在花园里散步,“我会好好抱着你的哦~”

    “你——你——你抱着我跑——我怎么可能不担心——yue——”

    老周的声音从后面追来,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又一波一波地退回去。

    “前面那两个!别跑!我记住你们了!你们跑不掉的!”

    “呀,他追上来了。”爱莉希雅的声音带着一种“游戏进入了下一关”的、微微的兴奋。

    “快跑!yue——!”林墨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颤抖,带着一种“我已经放弃思考了”的绝望。

    那堵墙出现在林墨羽视线的边缘时,他的大脑只来得及处理一个信息:很高。不是那种“跳起来能够到”的高,不是那种“爬上去费点劲”的高,而是那种“你站在它面前会觉得自己很渺小”的高。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墨绿近乎黑色的光泽,像一层厚厚的、柔软的、吸音的铠甲。墙头上嵌着碎玻璃,在路灯的映照下闪着冷冷的、锋利的光,像一排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森白的牙齿。

    林墨羽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完蛋了。

    不是“我们完蛋了”,而是“他完蛋了”。他被爱莉希雅抱在怀里,头枕着她的臂弯,身体横在她的身前,膝盖弯曲,脚悬在空中。这个姿势本身就已经够丢人了,如果再加上“被教导主任当场抓获,在校园内与异性同学有不当接触”——不,不是“不当接触”,是“被异性同学抱着跑”,这比“不当接触”严重一万倍。“不当接触”还可以解释为“我们只是在聊天”。“被抱着跑”没法解释。你总不能说“我腿麻了她帮我代步”吧?谁会信?老周不会信,班主任不会信,林以安那个老逼登更不会信。

    他的未来在这一刻被分成了两条平行线。一条是“被老周抓到,通报批评,叫家长,写检讨,然后在全年级的注视下度过暗无天日的高三”。另一条是——“被爱莉希雅抱着翻过这堵该死的墙”,然后呢?墙外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翻过这堵墙,也许就能逃过今晚。只逃过今晚也行。今晚太长了,他已经不想再有任何“意外”了。

    “爱莉——”他开口,声音沙哑,被风吹散了。

    “嗯?”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轻快,平稳,没有一丝喘息的痕迹。

    “前面有墙。”

    “我看到了。”

    “很高的墙。”

    “嗯。”

    “翻不过去的。”

    爱莉希雅没有回答。她的脚步没有停,速度没有减,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她就那样抱着他,以一种完全不符合“怀里抱着一个人”的速度,向那堵墙冲过去。林墨羽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风吹起的粉色长发,看着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她的嘴角挂着一抹弧度——不是那种客套的、社交性的、点到为止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件事很有趣”的笑。

    她在享受这个过程。

    林墨羽看着那个笑容,心脏跳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他已经没有力气害怕了。是因为他觉得,她笑起来真好看。不是“好看”的那种“好看”,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这个人正在做她自己喜欢做的事”的、带着几分羡慕和几分心动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还有五米。爱莉希雅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他的身体更贴近她的胸口,能感觉到她心跳的频率——不快,甚至比平时还慢一些,像一台运转平稳的、不需要任何额外能量的精密机器。她的体温透过校服传过来,温热,像冬天里抱着的暖水袋,不烫,但足够让你不想松手。

    还有三米。她的脚步调整了一下,从“冲刺”变成了“起跳前”的节奏——步幅变大,步频变快,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移。林墨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失重——不是那种“从高处坠落”的失重,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往上飞”的失重。他的胃还留在原地,但身体已经跟着她一起腾空了。

    一米。她起跳了。

    林墨羽感觉到风。不是之前那种迎面扑来的、吹得他睁不开眼的风,而是一种从下往上涌的、像喷泉一样托着他身体的风。风声在耳边呼啸,呼啸声中夹杂着爬山虎叶子被蹭落的沙沙声,和碎玻璃在月光下闪过的、几乎听不到的“叮”的一声。他眯着眼,看到墙头从下方掠过,看到碎玻璃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锋利的光,看到墙那边的世界——一片空地,杂草丛生,远处是居民楼的灯光,星星点点的,像另一个世界的、遥远的、与他无关的星河。

    然后他看到了爱莉希雅的脸。

    不是侧脸,是正脸。她正低着头看他,粉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垂到他脸上,痒痒的。她的眼眸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银色,像被月光照亮的、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湖面。那片湖面中倒映着他的脸——嘴巴微张,眼睛睁大,表情混合了惊恐和茫然,像一个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还在空中、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定了的人。

    她笑了。那个笑容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她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林墨羽一直在盯着她的脸——不是因为他想盯着,而是因为他此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盯着。他的手不能动——被她的手臂箍着。他的脚不能动——悬在空中。他的头不能动——枕在她的臂弯里。他能动的只有眼睛,而他的眼睛选择了看她。

    不是“选择了”,是“本能地”。像向日葵转向太阳,像飞蛾扑向火焰,像迷路的人走向远处那盏唯一亮着的灯。他看着她,看到她的眼眸中那片平静的湖面,看到湖面上自己的倒影,看到倒影中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看到那张扭曲的脸慢慢松弛下来,变成一种更柔软的、更安静的、像是“算了,就这样吧”的表情。

    她没有转头,没有移开目光,没有说“你好好看看我”或者“我好看吗”之类的话。她只是看着他,嘴角挂着那抹淡淡的、安静的、满足的弧度,像一只抱着心爱玩具的猫,在午后的阳光里蜷成一团,眯着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她用眼神在告诉他:我在。我在这里。我不会松手。你不会掉下去。

    “砰。”

    林墨羽的后背砸在了地上。不,不是砸——是“着陆”。爱莉希雅在落地的那一刻做了一个精妙的缓冲,膝盖弯曲,身体下蹲,手臂收紧,将他牢牢地固定在怀里,没有让他受到任何冲击。但她忘了,自己也是要落地的。她的脚先着地,然后是膝盖,然后是手——她一只手还抱着他,另一只手撑在地面上,掌心按在杂草和碎石上,指尖因为冲击而微微泛白。

    两个人倒在墙外的空地上。杂草很高,高到几乎没过了她的腰,草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片被霜覆盖了的、安静的草原。爱莉希雅仰面躺着,粉色的长发散落在草丛中,像一条在月光下流动的、粉色的河流。林墨羽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鼻尖贴着她的锁骨,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

    两人就这样躺着。没有说话,没有动,没有试图爬起来。只有呼吸声——他的呼吸急促而混乱,像一台老旧的、快要散架的发动机在艰难运转。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像一条安静的、深沉的、不会被打扰的河流。两种完全不同的呼吸节奏在夜风中交织,像两首不同调性的曲子被强行放在一起演奏,不和谐,但奇怪地好听。

    “小墨羽。”她的声音很轻。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颈窝里传出来。

    “你还好吗?”

    “不知道。”

    “不知道?”

    “嗯。不知道自己好不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他顿了顿,“——不知道这堵墙的后面,是不是另一个世界。如果是,那个世界有没有教导主任。”

    爱莉希雅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短,轻到如果不是他的脸贴着她的脖子,根本不会听到。但他听到了。他听到她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经过声带的震动,经过气管的传递,经过皮肤和肌肉的传导,最终到达他的耳朵。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听到”的笑,而是“感觉到”的笑。像有人在他的心上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这是墙外面。”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不是另一个世界。你看,那边是居民楼。那边是马路。那边是——”她抬起手,指向天空,“——月亮。和墙里面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

    林墨羽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来。他的脸离她的脸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的睫毛有多少根——不,数不清。近到他能看到她的瞳孔中有多少个月亮的倒影——一个,就在正中间。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吸时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嘴唇,带着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你脸上有草。”他说。

    “哪里?”

    “这里。”他伸出手,从她颧骨上取下一小片草叶。草叶是嫩绿色的,背面沾着露水,在他指尖留下一小片冰凉的湿痕。他捏着那片草叶,举到两人之间,月光透过草叶的边缘,将它的轮廓照得透明,像一片薄薄的、绿色的、会发光的羽毛。

    “好美。”爱莉希雅看着那片草叶。

    “嗯。”

    “我是说,你。”她的目光从草叶上移开,落在林墨羽脸上。

    “啊咳咳咳,啥?风太大?我没听清,我们回宿舍吧,我先走啦!”

    说完,林墨羽脚也不麻了,一溜烟的跑了。

    “啊啦,小墨羽害羞了呢~”

    “我没有!”

    “嗯哼?~”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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