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风暴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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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5日。
距离听证会还有一天。
清晨六点四十三分，华盛顿还没有完全醒来。
波托马克河上飘着一层薄雾，像给这座城市盖了，一层没来得及掀开的纱。
国家广场的长椅上，零星躺着几个流浪汉，对即将改变数亿人数字生活的，那场听证会一无所知。
但白宫西翼的灯，已经亮了整整一夜。
凯伦·张从昨天下午回到办公室后，就没再离开。
她桌上的咖啡杯从一杯变成了三杯，三个杯子都被喝空了。
杯底残留的褐色渍迹一圈叠一圈，像树木的年轮，记录着，她在这一场拉锯战里消耗掉的时间。
“准备好了？”她抬起头。
站在她面前的，是白宫通讯联络办公室主任马克·布罗迪。
一个在华盛顿媒体圈，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手。
曾为三任总统擦过屁股，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用一条头版头条，在二十四小时内翻转民意。
“福克斯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布罗迪把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
“七点半的早间新闻头条，亨特·汉默亲自播报。七点四十五分，同步在福克斯新闻网上线完整版。”
“八点整，Abc和Nbc会跟进报道。九点之前，全国早间新闻的观众都会看到这份报告。”
凯伦·张翻开文件。
封面上印着一行粗体字：《扬帆科技：数据主权与国家安全风险评估》。
右下角盖着“内部机密”的红色印章，签发日期标注为2002年8月24日。
这份文件删头去尾，只保留了能对外展示的五十多页。
核心内容一共四点——
第一部分：数据安全隐患。
第二部分：技术供应链风险。
第三部分：意识形态渗透。
第四部分：华夏官方关联。
“报告的内容跟明天听证会的质询提纲，重合度有多高？”凯伦·张问。
“百分之六十左右。”布罗迪说，“关键内容全部来自听证会材料，质询委员会那边已经确认过了。”
凯伦·张按了按眉心，合上文件，“让福克斯开始吧。”
布罗迪转身要走。
“等一下。”凯伦·张叫住他。
布罗迪回头。
“这份报告不是白宫提供的——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国家安全委员会官员，出于对国家安全的忧虑，冒着被开除的风险秘密提交的’。”
布罗迪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是自然，吹哨人嘛，民众爱吃这一套。”
他走了出去。
凯伦·张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那份报告封面上的红色印章。
昨天杨帆出门时丢下的那句话，到现在还在她脑子里反复地响：
“凯伦女士，你来这里想让我，在‘体面’和‘生不如死’之间做选择。但其实，这个选择更应该做的人，是你，是白宫，不是我。”
她不接受这个结局。
即便是输，也要让对方脱一层皮。
她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重新回到一贯的清冷：
“让波德斯塔来见我。”
——
七点三十分。
福克斯新闻，早间节目《福克斯与朋友们》准时开播。
主播亨特·汉默坐在主播台前，神情凝重。
这个以咄咄逼人着称的保守派名嘴，今天罕见地没有开场寒暄。
在摄像机红灯亮起的一瞬间，他就用严肃的语气开始了今天的播报。
“昨天夜里，福克斯新闻从特殊渠道获得了一份文件。”
他重复了一遍：“你没听错，一份机密文件。”
“一份据称来自国家安全委员会，内部的秘密评估报告。”
“这份报告长达五十多页，披露的是一家，正在威胁美国的互联网公司，到底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了多大的威胁。”
画面切换到文件封面特写——
通红的“安全保密”印章，占据了整个屏幕，蓝色钢笔签发的日期：8月24日。
“答案呢？”汉默在画外继续说。
汉默的搭档、女主持人凯蒂·帕特森接过话。
她的声音比汉默更轻更细，但那种轻和细反倒显得更危险，像一根银针，悄无声息地就要扎进去。
“报告首先指出的，是数据安全隐患。”
屏幕上开始出现一串数字图表演示。
动态图表，两亿、三亿、四亿——
每一个数字往上跳的时候，画面都同步发出沉重的低音效果。
“这家公司旗下的产品，包括Facebook、ttalk、星图搜索和星云在线办公，目前在全球拥有超过四亿注册用户。其中，美国本土用户超过一亿零三百万。”
汉默敲了敲桌面：“一亿零三百万，我们的人口是三亿。三分之一的美国人，每天在这家公司的服务器上聊天、社交、搜索、办公……然后呢？”
“然后所有这些数据，都被存储在位于华夏境内的服务器上——”
他面色阴沉。
“受华夏法律管辖！”
屏幕上的数字，瞬间翻转成一面展开的五星红旗。
冰冷的互联网服务器架上，一段华夏法律条文弹出来。
每一行字出现的时候，都配一个法律专家的快速点评。
这是电视效果，福克斯的标准配方：恐吓加麻醉。
“这代表什么？代表华夏政府，可以随时调取这些数据。”
“你的个人信息，你的社交关系，你的商业邮件，你在星云上输入过的每一个字，你通过ttalk发出的每一条消息……”
“所有这一切，在法律上，都不受美国法律保护。”
凯蒂接话了：“当一家公司所有的用户数据，都在外国政府伸手可及的范围内时，它还是一家普通的商业公司吗？”
两人表情严肃。
不作一词。
这是电视制作里，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手法。
给观众留下充足的想象空间，自行脑补出他们想要的结论。
汉默翻到下一页。
“还有技术供应链风险。”
屏幕变成一条供应链动态图。
箭头画得非常生硬，一看就是临时制作的。
箭头的起点写着“华夏”，终点写着“微软/windows替代”。
“报告指出，扬帆科技的核心技术，包括星云办公和星图搜索，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替代美国本土产品。”
“星云办公上线两周，新增用户八千万。微软office同期新增用户几乎为零。”
凯蒂适时补充道：“而且报告还指出了一个更可怕的问题，一旦美国的企业、学校、政府机构大量使用星云办公，美国的数字基础设施，就形成了一种‘单向依赖’。”
“一个依赖华夏供应商的基础设施。这个风险在和平时期看不出来。”
“但是——”她拖长尾音，“一旦中美发生冲突——”
她又不说话了。
汉默给出了答案：“扬帆科技可以在瞬间，瘫痪美国的数字基础设施。”
栽赃的银针，在两位默契搭档的配合下，完成了穿刺。
福克斯的画面中段插播了简短的评论员评语。
cNN、Abc等其他电视网也开始切入画中画。
七点四十五分整。
福克斯的新闻还在继续，并在全网上线了全文。
“任何在8月9日那天上网的观众，应该都见过这张图片。”
汉默背后的屏幕，放出了当天网络攻击的截图——
白底黑字、狰狞口号：“打倒美帝国主义。”
“这就是扬帆科技，在这场攻击中发送给全体用户的消息。”
凯蒂又把镜头往前递了一步：“看起来像是黑客干的，对吧？”
“但报告中显示，这句口号与杨帆本人此前的‘反美言论’完全吻合。”
屏幕右侧弹出七八张方图——
杨帆今年二月的哈佛演讲片段截图；
杨帆在公司内部邮件中的一句话片段——
“美方在华商业侵占数十年，欠的一切早晚要还。”
“显然，他不仅是一家企业的创始人。”
“他更是一场全球反美运动的领袖。”
“最后，”汉默把纸翻到最后一叠，“扬帆科技与华夏官方的暧昧关系。”
屏幕上不再是图文，而是一条又一条不断滚动的档案截图。
“报告一共列出了三十四个问题，直接涉及扬帆科技与华夏军方的关系。”
凯蒂的声音完全压过画面底噪。
“杨帆的技术是否来源于军方资助？公司的某些骨干人员是否有军方背景？扬帆科技是否曾协助华夏情报部门进行信息搜集？……”
她一口气念完这一段，然后把报告画面贴在了屏幕上。
很多是美国观众想象不了的那种压迫感——
灰红色档案封面，密文印章，每一条下面标注着“稽查中”。
“根据报告，”主持人用严肃的声音说，“委员会将在明天的听证会上，要求杨帆本人对他与华夏政府和军方的关系，做出公开审查。”
他停顿了一下。
“在全世界面前。”
节目结束前，汉默留下了一段话。
他直视摄像机镜头，说了跟白宫沟通过的结语：
“明天，国会山——所有的秘密都将被揭开。”
“我们呼吁每一位，关心美国安全的公民，明天收看听证会直播。”
“因为那将决定，美国的互联网未来掌握在谁手里。”
画面切掉。
但那份假报告。
搞得像好莱坞悬疑特辑一样，塞进了每一个美国家庭。
九点不到。
福克斯早间新闻视频上线，网络点击量突破六百万。
雅虎新闻将报告全文转载后，加红标注“独家”，首页头条置顶。
多家电视台跟进，重播福克斯早间新闻。
来势汹汹。
看架势，是要赶在听证会前。
把扬帆科技以及杨帆钉死。
8月25日。
距离听证会还有一天。
清晨六点四十三分，华盛顿还没有完全醒来。
波托马克河上飘着一层薄雾，像给这座城市盖了，一层没来得及掀开的纱。
国家广场的长椅上，零星躺着几个流浪汉，对即将改变数亿人数字生活的，那场听证会一无所知。
但白宫西翼的灯，已经亮了整整一夜。
凯伦·张从昨天下午回到办公室后，就没再离开。
她桌上的咖啡杯从一杯变成了三杯，三个杯子都被喝空了。
杯底残留的褐色渍迹一圈叠一圈，像树木的年轮，记录着，她在这一场拉锯战里消耗掉的时间。
“准备好了？”她抬起头。
站在她面前的，是白宫通讯联络办公室主任马克·布罗迪。
一个在华盛顿媒体圈，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手。
曾为三任总统擦过屁股，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用一条头版头条，在二十四小时内翻转民意。
“福克斯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布罗迪把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
“七点半的早间新闻头条，亨特·汉默亲自播报。七点四十五分，同步在福克斯新闻网上线完整版。”
“八点整，Abc和Nbc会跟进报道。九点之前，全国早间新闻的观众都会看到这份报告。”
凯伦·张翻开文件。
封面上印着一行粗体字：《扬帆科技：数据主权与国家安全风险评估》。
右下角盖着“内部机密”的红色印章，签发日期标注为2002年8月24日。
这份文件删头去尾，只保留了能对外展示的五十多页。
核心内容一共四点——
第一部分：数据安全隐患。
第二部分：技术供应链风险。
第三部分：意识形态渗透。
第四部分：华夏官方关联。
“报告的内容跟明天听证会的质询提纲，重合度有多高？”凯伦·张问。
“百分之六十左右。”布罗迪说，“关键内容全部来自听证会材料，质询委员会那边已经确认过了。”
凯伦·张按了按眉心，合上文件，“让福克斯开始吧。”
布罗迪转身要走。
“等一下。”凯伦·张叫住他。
布罗迪回头。
“这份报告不是白宫提供的——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国家安全委员会官员，出于对国家安全的忧虑，冒着被开除的风险秘密提交的’。”
布罗迪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是自然，吹哨人嘛，民众爱吃这一套。”
他走了出去。
凯伦·张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那份报告封面上的红色印章。
昨天杨帆出门时丢下的那句话，到现在还在她脑子里反复地响：
“凯伦女士，你来这里想让我，在‘体面’和‘生不如死’之间做选择。但其实，这个选择更应该做的人，是你，是白宫，不是我。”
她不接受这个结局。
即便是输，也要让对方脱一层皮。
她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重新回到一贯的清冷：
“让波德斯塔来见我。”
——
七点三十分。
福克斯新闻，早间节目《福克斯与朋友们》准时开播。
主播亨特·汉默坐在主播台前，神情凝重。
这个以咄咄逼人着称的保守派名嘴，今天罕见地没有开场寒暄。
在摄像机红灯亮起的一瞬间，他就用严肃的语气开始了今天的播报。
“昨天夜里，福克斯新闻从特殊渠道获得了一份文件。”
他重复了一遍：“你没听错，一份机密文件。”
“一份据称来自国家安全委员会，内部的秘密评估报告。”
“这份报告长达五十多页，披露的是一家，正在威胁美国的互联网公司，到底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了多大的威胁。”
画面切换到文件封面特写——
通红的“安全保密”印章，占据了整个屏幕，蓝色钢笔签发的日期：8月24日。
“答案呢？”汉默在画外继续说。
汉默的搭档、女主持人凯蒂·帕特森接过话。
她的声音比汉默更轻更细，但那种轻和细反倒显得更危险，像一根银针，悄无声息地就要扎进去。
“报告首先指出的，是数据安全隐患。”
屏幕上开始出现一串数字图表演示。
动态图表，两亿、三亿、四亿——
每一个数字往上跳的时候，画面都同步发出沉重的低音效果。
“这家公司旗下的产品，包括Facebook、ttalk、星图搜索和星云在线办公，目前在全球拥有超过四亿注册用户。其中，美国本土用户超过一亿零三百万。”
汉默敲了敲桌面：“一亿零三百万，我们的人口是三亿。三分之一的美国人，每天在这家公司的服务器上聊天、社交、搜索、办公……然后呢？”
“然后所有这些数据，都被存储在位于华夏境内的服务器上——”
他面色阴沉。
“受华夏法律管辖！”
屏幕上的数字，瞬间翻转成一面展开的五星红旗。
冰冷的互联网服务器架上，一段华夏法律条文弹出来。
每一行字出现的时候，都配一个法律专家的快速点评。
这是电视效果，福克斯的标准配方：恐吓加麻醉。
“这代表什么？代表华夏政府，可以随时调取这些数据。”
“你的个人信息，你的社交关系，你的商业邮件，你在星云上输入过的每一个字，你通过ttalk发出的每一条消息……”
“所有这一切，在法律上，都不受美国法律保护。”
凯蒂接话了：“当一家公司所有的用户数据，都在外国政府伸手可及的范围内时，它还是一家普通的商业公司吗？”
两人表情严肃。
不作一词。
这是电视制作里，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手法。
给观众留下充足的想象空间，自行脑补出他们想要的结论。
汉默翻到下一页。
“还有技术供应链风险。”
屏幕变成一条供应链动态图。
箭头画得非常生硬，一看就是临时制作的。
箭头的起点写着“华夏”，终点写着“微软/windows替代”。
“报告指出，扬帆科技的核心技术，包括星云办公和星图搜索，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替代美国本土产品。”
“星云办公上线两周，新增用户八千万。微软office同期新增用户几乎为零。”
凯蒂适时补充道：“而且报告还指出了一个更可怕的问题，一旦美国的企业、学校、政府机构大量使用星云办公，美国的数字基础设施，就形成了一种‘单向依赖’。”
“一个依赖华夏供应商的基础设施。这个风险在和平时期看不出来。”
“但是——”她拖长尾音，“一旦中美发生冲突——”
她又不说话了。
汉默给出了答案：“扬帆科技可以在瞬间，瘫痪美国的数字基础设施。”
栽赃的银针，在两位默契搭档的配合下，完成了穿刺。
福克斯的画面中段插播了简短的评论员评语。
cNN、Abc等其他电视网也开始切入画中画。
七点四十五分整。
福克斯的新闻还在继续，并在全网上线了全文。
“任何在8月9日那天上网的观众，应该都见过这张图片。”
汉默背后的屏幕，放出了当天网络攻击的截图——
白底黑字、狰狞口号：“打倒美帝国主义。”
“这就是扬帆科技，在这场攻击中发送给全体用户的消息。”
凯蒂又把镜头往前递了一步：“看起来像是黑客干的，对吧？”
“但报告中显示，这句口号与杨帆本人此前的‘反美言论’完全吻合。”
屏幕右侧弹出七八张方图——
杨帆今年二月的哈佛演讲片段截图；
杨帆在公司内部邮件中的一句话片段——
“美方在华商业侵占数十年，欠的一切早晚要还。”
“显然，他不仅是一家企业的创始人。”
“他更是一场全球反美运动的领袖。”
“最后，”汉默把纸翻到最后一叠，“扬帆科技与华夏官方的暧昧关系。”
屏幕上不再是图文，而是一条又一条不断滚动的档案截图。
“报告一共列出了三十四个问题，直接涉及扬帆科技与华夏军方的关系。”
凯蒂的声音完全压过画面底噪。
“杨帆的技术是否来源于军方资助？公司的某些骨干人员是否有军方背景？扬帆科技是否曾协助华夏情报部门进行信息搜集？……”
她一口气念完这一段，然后把报告画面贴在了屏幕上。
很多是美国观众想象不了的那种压迫感——
灰红色档案封面，密文印章，每一条下面标注着“稽查中”。
“根据报告，”主持人用严肃的声音说，“委员会将在明天的听证会上，要求杨帆本人对他与华夏政府和军方的关系，做出公开审查。”
他停顿了一下。
“在全世界面前。”
节目结束前，汉默留下了一段话。
他直视摄像机镜头，说了跟白宫沟通过的结语：
“明天，国会山——所有的秘密都将被揭开。”
“我们呼吁每一位，关心美国安全的公民，明天收看听证会直播。”
“因为那将决定，美国的互联网未来掌握在谁手里。”
画面切掉。
但那份假报告。
搞得像好莱坞悬疑特辑一样，塞进了每一个美国家庭。
九点不到。
福克斯早间新闻视频上线，网络点击量突破六百万。
雅虎新闻将报告全文转载后，加红标注“独家”，首页头条置顶。
多家电视台跟进，重播福克斯早间新闻。
来势汹汹。
看架势，是要赶在听证会前。
把扬帆科技以及杨帆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