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01xiaoshuo.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深秋的赣江,冷得像把冰刀子。

    掩月庵周围的树叶全黄了,风一吹,扑簌簌地往下掉,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葬礼。

    病来如山倒。

    永安公主这次是真的倒下了。

    她躺在那张只有一层薄絮的硬板床上,身上盖着那床已经洗得发白的旧锦被——那是她从宫里带出来的唯一念想。

    窗户大开着。

    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屋里的油灯忽明忽暗。

    “公主……关上窗吧,太冷了。”

    老宫女跪在床边,一边抹眼泪,一边想要去关窗。

    “别……”

    永安的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叫,但语气却异常坚决。

    她费力地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窗外。

    “挡着……我看他了……”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江对面的龙虎山。

    虽然看不清人,但能看到那天门峰顶的轮廓,看到那座像是怪物一样耸立的天文台。

    那是她的执念。

    也是她的墓碑。

    老宫女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缩了回来,掩面痛哭。

    “好嬷嬷……哭什么……”

    永安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涣散。

    “我要解脱了……该高兴才是……”

    她的视线穿过窗棂,穿过江雾,仿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的藏书楼,阳光正好。

    那个穿着青衫的俊俏郎,笨拙地捧着一卷书,红着脸不敢看她。

    “回禀公主……这书……这书里讲的是……是……”

    “呆子。”

    那时候的她,笑得多开心啊。

    .............................

    是天文台下的那个夜晚。

    那个穿着紫色道袍的男人,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是陌生人。

    “公主,贫道已许身大道。请回吧。”

    那时候的痛,比现在这满身的病痛,还要疼上一千倍、一万倍。

    “守约哥哥……”

    永安喃喃自语。

    两行清泪,顺着凹陷的眼窝滑落,流进鬓角的白发里。

    才二十二岁啊。

    鬓角竟然已经有了白发。

    “嬷嬷。”

    永安突然回光返照般有了力气,一把抓住了老宫女的手。

    她的力气大得吓人,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听着……”

    “我死后……把我烧了……把骨灰……撒进这赣江里……”

    “我不入皇陵……我不回那个冰冷的家……”

    “我要变成这江里的水……我要日日夜夜……流过他的山脚下……”

    “还有……”

    永安的眼神突然变得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是她的皇兄。

    那个高高在上的、如同神只一般的皇兄。

    “告诉陛下……”

    “就说……就说安儿走了……安儿祝他……万寿无疆……安儿还是他那个…小…”

    最后一个字吐出来。

    永安的手猛地松开了。

    那双曾经灵动如水的眼睛,慢慢地失去了光彩,定格在窗外的那个方向。

    那是龙虎山的方向。

    那是她爱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最后也没能在一起的人所在的方向。

    一片枯黄的树叶,被风卷着,飘进了窗户,落在了她冰凉的脸上。

    永安公主,朱长安。

    薨。

    年仅二十二岁。

    ……

    “噗!”

    就在永安断气的同一瞬间。

    龙虎山,天门峰。

    正在主持罗天大醮、为国祈福的张天师蒋守约,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口鲜血。

    殷红的血,溅在面前的三清神像上,触目惊心。

    “天师!”

    “真人!”

    周围的道士们吓坏了,乱作一团。

    蒋守约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捂着胸口,那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地掏空了。

    疼。

    钻心的疼。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修为。

    “安儿……”

    他不需要任何人通报。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感应。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羁绊断裂的声音。

    “滚开!”

    蒋守约一把推开上来搀扶的弟子,踉踉跄跄地冲下法坛。

    他头上的紫金冠掉了,头发披散下来。

    他身上的八卦衣乱了,被荆棘挂破了。

    他不像个天师,像个疯子。

    “备船!快备船!去对面!快!!!”

    他嘶吼着,声音凄厉得像是一匹受伤的孤狼。

    弟子们从来没见过师尊这副模样,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连滚带爬地去备船。

    蒋守约冲下山,跳上船,夺过船桨,拼了命地划。

    江水冰冷,溅湿了他的全身。

    但他觉得热。

    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内俱焚。

    “别走……求求你……别走……”

    “等等我……我来了……我不想做什么天师了……我不修道了……”

    “只要你活着……我带你走……去天涯海角……”

    他对着江风哭喊,像个无助的孩子。

    可惜。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当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掩月庵,冲进那间破败的禅房时。

    只看到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和那个跪在地上哭得晕死过去的老宫女。

    房间里很静。

    静得能听到窗外落叶的声音。

    蒋守约站在门口,浑身僵硬。

    他看着床上那个瘦小的人儿。

    那是他的安儿吗?

    怎么瘦成了这样?

    怎么……不理他了?

    “安儿?”

    蒋守约轻轻叫了一声,小心翼翼的,生怕惊醒了她的梦。

    没人回答。

    他一步一步挪过去,跪在床边。

    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垂在床边的手。

    冰凉。

    像这秋天的江水一样凉。

    “啊——”

    蒋守约张大嘴,想要大哭,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嘶哑的气流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是一种痛到极致后的失声。

    她是真的想走。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对不起……对不起……”

    蒋守约把脸埋在她冰凉的手掌里,眼泪混合着刚才吐出的血迹,糊了一脸。

    这只手,他曾在月光下牵过,曾在藏书楼里偷偷吻过。

    也是这只手,在那个天文台的夜晚,死死抓着他的衣袖,求他别走。

    是他亲手掰开的。

    是他亲手把她推进这无尽的深渊的。

    “是我杀了你……是我……”

    蒋守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峰。

    接下来的七天。

    掩月庵成了禁地。

    没有人敢进去,除了那个疯了一样的天师。

    他没有把永安火化。

    他亲自为她擦洗身子,换上那套她最喜欢的、也是她唯一留下的宫装。

    他守在灵前,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他没有念《度人经》,没有念《往生咒》。

    那些骗人的鬼话,他一句都不想念。

    他念的,是诗。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那是他们当年鸿雁传书时,写在信纸上的情话。

    如今,成了这世界上最讽刺的悼词。

    每一句,都像是刀子,在凌迟着他那颗还没死透的心。

    第七天清晨。

    老宫女走进房间时,惊呆了。

    灵堂前。

    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缓缓站起身来。

    他转过头。

    那一头如墨的黑发,竟然在这数日之后,全白了。

    白得像雪,白得刺眼。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也没有了之前的仙风道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死寂的空洞。

    就像那天门峰顶的岩石,万古不化,没有任何感情。

    “如她所愿,烧了吧。”

    蒋守约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把骨灰……撒进江里。”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紫袍,迈步走出了掩月庵。

    阳光照在他满头的白发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没有回头。

    因为那个名为“蒋守约”的人,这一次彻彻底底死在了这个秋天,死在了这间庵堂里。

    活着的。

    只有大明帝国的护国大真人,一个没有心、没有情、只有道统和规则的——神。

    江水依旧向北流。

    带着永安公主的骨灰,流过龙虎山脚下,流向那个遥远而冰冷的京城。

    去告诉那个坐在皇位上的男人:

    你的江山,永固了。

    你的孤家寡人,也……做实了。

章节目录

免费穿越小说推荐: 赤潮覆清 执剑荡天下 你寒窗十年?我家积累两千年! 初唐父子局全员恶人 大唐:开局抬棺劝谏,李二气炸了 武道凌天 红楼群芳谱 秦时:截胡所有,多子多福 我的餐馆通古代 天幕:玄武门大舞台,有胆你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