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刺杀行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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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樵的办公室在市政府大楼三楼靠里一间小屋里，门口挂着一块牌子——“总务处庶务科”。
屋子不大，靠墙一张旧办公桌，桌面压着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便签和一份盖了章的通知。桌角堆着几摞文件，左手边一个半人高的铁皮柜子，右手边窗台上搁着一个搪瓷杯。
陈阿樵在汪伪政府里的职务是庶务科科员，负责采买办公用品、安排会议茶水、登记来访人员、收发文件和信件。
虽然职务不高，但每天都能接触到各种人，每天都能看到各种文件，每天都能听到各种消息。
上午十点左右，秘书处的人送来一批待发的文件，一摞用牛皮纸袋封着，外面印着“密”字，盖了周佛海办公室的章。
送来的人叫李有天，三十来岁，穿一件灰布中山装，平时话不多，走路很快，办事也利索。
他把文件放在陈阿樵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签收单，放在文件旁边：“周主任的急件，你现在就签一下。”
陈阿樵拿起签收单看了一眼，签了名，写上日期，递回去。李德胜接过来，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就走了，没有多停留一秒。
李有天走后，陈阿樵把门关上，反锁了，这才拿起最上面那个牛皮纸袋，拇指沿着封口边沿压了一下，封得不算紧，胶水还没有干透。
他立刻用小刀顺着封口划开，里面是一份打印出来的会议安排，上面盖了周佛海办公室的章，写着明天下午两点，周佛海在虹口海军俱乐部与影佐祯昭会面，议题是“关于新政府成立的筹备工作”。
他看了三秒，记住了日期、时间、地点和人名，然后把信纸折回原样，塞回纸袋里。
第二封是一份安保通知，手写体，墨水颜色偏淡，内容是当天下午一点半至三点虹口俱乐部周边戒严，76号负责外围，日本宪兵负责内场。他把时间、路线、警卫部署记住了。
第三封是一份名册，只有一页，列了明天参会人员的名单，汪精卫、周佛海、影佐祯昭、丁默邨、李士群都在上面。
他把名册上的名字过了一遍，把顺序和职务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了一次，然后合上纸袋。三封信件，内容完全不同，但串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线——时间、地点、人物、安保部署，全都齐了。
他手脚麻利的把三个牛皮纸袋按原来的顺序码好，拿胶水重新封了口，手法稳当，看不出痕迹，又放在桌角晾了两分钟。
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哈德门”，顺手夹在文件下面，然后拿起那摞文件抱在怀里，出了办公室，走到隔壁机要室。
推开门的时候，陈阿樵脸上已经挂上了笑，语气也比平时热络了几分：“吴哥，周主任的急件，我一点没敢耽误就给您送机要室来了。顺道带了包烟，前天批下来的，你尝尝。”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顺手把那包“哈德门”从文件底下抽出来，放在登记簿旁边。
机要员姓吴，三十多岁，戴圆框眼镜，眼皮耷拉着，平时跟谁都不太说话，但陈阿樵给他递过几回烟之后，他签收的时候至少会抬一下眼皮，有时候还会在陈阿樵转身走的时候补一句“慢走”。
现在，两人的关系更加亲密了，他看到那包烟，嘴角立刻动了一下：“你这小子，鬼精鬼精的。”
他翻开登记簿，低头签字，钢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两下，“三份，都是周主任的？”
陈阿樵站在桌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随意：“对，三份，发虹口那边的。您这边签了我就走了。”
吴机要员签完字，把登记簿往边上推了推，顺手把那包“哈德门”揣进口袋里，他抬头看了陈阿樵一眼：“下次有好烟再留一包。”
陈阿樵笑了一下：“行，那肯定，下次有好货我还给您留着。”
他出了机要室，顺手带上了门。
陈阿樵不只一次觉得万幸，幸亏汪伪政府发一份机要文件，步骤要这么多，先要从秘书处转到庶务科登记，再送机要室备案归档，三道手续，三个人经手，处处留痕，他才能找到这么多的漏洞。
原因很简单——怕特务。
军统在上海的眼线多，76号自己的反特部门也盯着自己人，谁也信不过谁。
多一个人经手，就多一条追查线索；多一道签字，就多一个人兜底。
万一出了事，顺着登记簿翻一遍，谁签的字一目了然。
陈阿樵早就摸清了这套规矩的漏洞，只要签字的人不看内容，他就看；只要登记的人不数封口，他就拆。
三道手续，三道门槛，在他看来就是三道缝。他从缝里钻过去，什么事都做完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出了机要室，顺手带上了门，回到自己办公室，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半小时。
一直到下午四点半，陈阿樵把桌上的一叠文件拢了拢，放进抽屉里锁上，又把桌上的茶杯洗了，放在窗台上晾着。
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的领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灰布外套穿上，慢悠悠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光发黄发暗，灯泡上落了一层灰，照得人的脸色也蜡黄蜡黄的。他走过秘书室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是周佛海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跟谁谈什么事情。
他放慢了脚步，周佛海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断断续续的，隔着一道门板听不太清，只能捕捉到几个词：“……虹口那边……明天下午……影佐……高……”
陈阿樵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他走到楼梯口，下了楼，出了大门，在门口站了片刻，像是确认没有人跟着，然后拐进了愚园路对面那条横巷。
横巷比主街暗一些，路灯隔得远，光晕一块一块地落在地上，他穿过整条横巷，一直走到倒数第二家，那里有一家小小的茶馆。
这个茶馆的门板半开着，里面摆着几张八仙桌，桌面上铺着蓝布。茶馆里没几个人，一个老头坐在角落里打瞌睡，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在看报，还有一个穿短打的年轻人靠在门口抽烟。
陈阿樵的办公室在市政府大楼三楼靠里一间小屋里，门口挂着一块牌子——“总务处庶务科”。
屋子不大，靠墙一张旧办公桌，桌面压着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便签和一份盖了章的通知。桌角堆着几摞文件，左手边一个半人高的铁皮柜子，右手边窗台上搁着一个搪瓷杯。
陈阿樵在汪伪政府里的职务是庶务科科员，负责采买办公用品、安排会议茶水、登记来访人员、收发文件和信件。
虽然职务不高，但每天都能接触到各种人，每天都能看到各种文件，每天都能听到各种消息。
上午十点左右，秘书处的人送来一批待发的文件，一摞用牛皮纸袋封着，外面印着“密”字，盖了周佛海办公室的章。
送来的人叫李有天，三十来岁，穿一件灰布中山装，平时话不多，走路很快，办事也利索。
他把文件放在陈阿樵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签收单，放在文件旁边：“周主任的急件，你现在就签一下。”
陈阿樵拿起签收单看了一眼，签了名，写上日期，递回去。李德胜接过来，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就走了，没有多停留一秒。
李有天走后，陈阿樵把门关上，反锁了，这才拿起最上面那个牛皮纸袋，拇指沿着封口边沿压了一下，封得不算紧，胶水还没有干透。
他立刻用小刀顺着封口划开，里面是一份打印出来的会议安排，上面盖了周佛海办公室的章，写着明天下午两点，周佛海在虹口海军俱乐部与影佐祯昭会面，议题是“关于新政府成立的筹备工作”。
他看了三秒，记住了日期、时间、地点和人名，然后把信纸折回原样，塞回纸袋里。
第二封是一份安保通知，手写体，墨水颜色偏淡，内容是当天下午一点半至三点虹口俱乐部周边戒严，76号负责外围，日本宪兵负责内场。他把时间、路线、警卫部署记住了。
第三封是一份名册，只有一页，列了明天参会人员的名单，汪精卫、周佛海、影佐祯昭、丁默邨、李士群都在上面。
他把名册上的名字过了一遍，把顺序和职务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了一次，然后合上纸袋。三封信件，内容完全不同，但串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线——时间、地点、人物、安保部署，全都齐了。
他手脚麻利的把三个牛皮纸袋按原来的顺序码好，拿胶水重新封了口，手法稳当，看不出痕迹，又放在桌角晾了两分钟。
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哈德门”，顺手夹在文件下面，然后拿起那摞文件抱在怀里，出了办公室，走到隔壁机要室。
推开门的时候，陈阿樵脸上已经挂上了笑，语气也比平时热络了几分：“吴哥，周主任的急件，我一点没敢耽误就给您送机要室来了。顺道带了包烟，前天批下来的，你尝尝。”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顺手把那包“哈德门”从文件底下抽出来，放在登记簿旁边。
机要员姓吴，三十多岁，戴圆框眼镜，眼皮耷拉着，平时跟谁都不太说话，但陈阿樵给他递过几回烟之后，他签收的时候至少会抬一下眼皮，有时候还会在陈阿樵转身走的时候补一句“慢走”。
现在，两人的关系更加亲密了，他看到那包烟，嘴角立刻动了一下：“你这小子，鬼精鬼精的。”
他翻开登记簿，低头签字，钢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两下，“三份，都是周主任的？”
陈阿樵站在桌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随意：“对，三份，发虹口那边的。您这边签了我就走了。”
吴机要员签完字，把登记簿往边上推了推，顺手把那包“哈德门”揣进口袋里，他抬头看了陈阿樵一眼：“下次有好烟再留一包。”
陈阿樵笑了一下：“行，那肯定，下次有好货我还给您留着。”
他出了机要室，顺手带上了门。
陈阿樵不只一次觉得万幸，幸亏汪伪政府发一份机要文件，步骤要这么多，先要从秘书处转到庶务科登记，再送机要室备案归档，三道手续，三个人经手，处处留痕，他才能找到这么多的漏洞。
原因很简单——怕特务。
军统在上海的眼线多，76号自己的反特部门也盯着自己人，谁也信不过谁。
多一个人经手，就多一条追查线索；多一道签字，就多一个人兜底。
万一出了事，顺着登记簿翻一遍，谁签的字一目了然。
陈阿樵早就摸清了这套规矩的漏洞，只要签字的人不看内容，他就看；只要登记的人不数封口，他就拆。
三道手续，三道门槛，在他看来就是三道缝。他从缝里钻过去，什么事都做完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出了机要室，顺手带上了门，回到自己办公室，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半小时。
一直到下午四点半，陈阿樵把桌上的一叠文件拢了拢，放进抽屉里锁上，又把桌上的茶杯洗了，放在窗台上晾着。
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的领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灰布外套穿上，慢悠悠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光发黄发暗，灯泡上落了一层灰，照得人的脸色也蜡黄蜡黄的。他走过秘书室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是周佛海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跟谁谈什么事情。
他放慢了脚步，周佛海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断断续续的，隔着一道门板听不太清，只能捕捉到几个词：“……虹口那边……明天下午……影佐……高……”
陈阿樵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他走到楼梯口，下了楼，出了大门，在门口站了片刻，像是确认没有人跟着，然后拐进了愚园路对面那条横巷。
横巷比主街暗一些，路灯隔得远，光晕一块一块地落在地上，他穿过整条横巷，一直走到倒数第二家，那里有一家小小的茶馆。
这个茶馆的门板半开着，里面摆着几张八仙桌，桌面上铺着蓝布。茶馆里没几个人，一个老头坐在角落里打瞌睡，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在看报，还有一个穿短打的年轻人靠在门口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