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血沙·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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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沉默了两天。两天里，张宗兴没合眼。
他把周连长带来的一百多个援兵拆散，补进伤亡最重的连队。赵铁锤带着人从废墟里扒出还能用的弹药，一箱一箱码在战壕后面。
溥昕把短刀连剩下的人重新编组，十一个人，编成一个班，她自己当班长。
黑脸汉子是副班长。李婉宁把断剑磨成了匕首，别在腰后，又从死人堆里捡了一把日军的刺刀，用布条缠了柄，插在腰带上。
第三天凌晨，没有炮火。江面上静得像死了一样。
张宗兴趴在战壕里，望远镜里对岸黑漆漆的，连哨兵的火光都看不见。
赵铁锤蹲在他旁边，把左手上的纱布拆了，伤口还没好，皮肉翻着，他把纱布扔在地上，用右手攥紧了刀。
“兴爷，不对头。”
张宗兴放下望远镜。“他们摸黑过江。不等炮了。”
马达声从江面上传过来，很低，很密。不是登陆艇，是橡皮艇，没有马达，用桨划。赵铁锤趴在战壕沿上，眯着眼看。江面上黑压压一片，数不清。
“操他姥姥的，这是要拼命。”
张宗兴把刀从腰后拔出来，插在面前的土里。“让他们上来。放近了打。”
第一艘橡皮艇冲上沙滩，日军跳下来，没开枪，端着刺刀往战壕冲。赵铁锤的机枪响了，前排倒下一片，后面的没停，踩着尸体继续冲。溥昕趴在战壕里，一枪一个。黑脸汉子蹲在她旁边，帮她递子弹。
日军冲上来了。
张宗兴从战壕里跃出去，一刀捅进第一个人的肚子，拔出来，转身又捅了一个。
赵铁锤跟在他后面，左手用不上力，右手一刀一刀地砍。溥昕的刀快，在人群里左冲右突，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命。李婉宁的匕首短，可她捅得准，每一刀都捅在喉咙上。
周连长在下游也打响了。枪声很密，手榴弹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张宗兴顾不上那边，他这边的人越来越少。一个新兵连打光了，一个排也打光了，他把炊事班都拉上来了。
赵铁锤被三个日军围住了。他捅倒了一个，背上挨了一枪托，扑倒在沙子里。一个日军的刺刀朝他后背捅过来，溥昕从侧面冲过来，一刀砍在那人脖子上。血喷在赵铁锤背上，热的。他爬起来，捡起刀，把另外两个砍翻了。
“谢了。”赵铁锤喘着气。
溥昕没说话，转身又杀进人群里。
李婉宁的匕首断了，她用捡来的那把日军刺刀，一刀一刀地捅。左腰上的伤口早就崩了，血把半边衣裳浸透了。她没停，杀一个，再杀一个。
张宗兴的刀卡在一个日军肋骨里，拔不出来。他松了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刺刀，继续捅。一个日军军官举着军刀朝他劈过来，他侧身让过，刺刀捅进那人的肚子，拔出来，血喷在他脸上。
日军退了。不是撤，是被打退了。沙滩上躺着几百具尸体，江水被染红了。
张宗兴站在沙滩上，浑身是血，刀上全是缺口。赵铁锤蹲在他旁边，大口喘气。溥昕靠在一块礁石上，把刀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蹭。李婉宁坐在沙子里，左腰上的纱布掉了一半，她捡起来，塞进伤口里，按住。
周连长从下游跑过来，满脸是血，眼睛红红的。
“张先生，下游打退了。鬼子死了一大片，我们的人也快打光了。一百多个弟兄，剩下不到三十个。”
张宗兴看着他。“鬼子还来吗？”
周连长摇了摇头。“不知道。可他们就算来，也没几个人了。”
张宗兴转过身，看着那些瘫在沙滩上的兵。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趴着不动了。他走进战壕，蹲下来，把一个新兵脸上的沙子抹掉。那新兵还睁着眼睛，看着天，嘴角有血，已经凉了。他把那人的眼睛合上，站起来。
“清点人数。”
赵铁锤站起来，一个一个数。数完了，走回来。“能打的，不到五百了。弹药也快没了。”
张宗兴没说话。他走回帐篷，坐下来，摊开地图。赵铁锤跟进来，蹲在门口。
“兴爷，鬼子再来一波，咱们就顶不住了。”
张宗兴看着地图。“顶不住也要顶。顶到天黑，顶到明天，顶到援兵来。”
赵铁锤把刀别在腰后。“援兵？重庆的援兵？他们说了三天，三天了，就来了一百多人。再来，再来一百多人？够干什么的？”
张宗兴抬起头。“能来多少是多少。来了，就是一条命。”
婉容在山上清点伤员。山洞里躺满了人，有的在叫，有的已经不会叫了。小野寺樱蹲在一个断腿的兵面前，用锯子锯他的腿。没有麻药，那兵咬着木棍，木棍咬断了，又换一根。刘巧珍蹲在他旁边，按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
“巧珍姐，你帮我按住了。”小野寺樱满头是汗。
刘巧珍把他的手按得更紧了。那兵疼昏过去了，又疼醒了。锯完了，小野寺樱用烧红的烙铁烫伤口，嗤嗤冒白烟。那兵没叫，又昏过去了。
小野寺樱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刘巧珍把烙铁放在一边，用湿布擦那兵脸上的汗。
“樱子，你歇一会儿。”
小野寺樱摇了摇头。“没时间歇。还有好几个。”
刘巧珍站起来，去端水。走到洞口，看见赵铁锤从山下走上来，左手上的纱布没了，伤口露在外面，皮肉翻着。她走过去，把水盆放在地上，拉住他的手。
“你的手还没好，不能这样。”
赵铁锤把手抽回去。“没时间管手了。”
他走进山洞，蹲在小野寺樱旁边。“樱子，我来帮你。”
小野寺樱看着他，没说话，把锯子递给他。赵铁锤接过锯子，蹲下来，按住那个伤兵的腿。
樱井千代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烧毁的棚子。樱井和子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水。
“姐，张先生还能撑多久？”
樱井千代没回答。她看着江面，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拢。
“和子，你怕不怕？”
樱井和子低下头。“怕。可怕也没用。”
樱井千代转过身，看着她。“你会恨我吗？把你带到这个地方。”
樱井和子摇了摇头。“不恨。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樱井千代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两个女人，手牵手，站在废墟上。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
张宗兴在帐篷里坐着，婉容端了一碗野菜粥进来，放在桌上。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苦的，他咽下去了。
“宗兴，鬼子还会来吗？”
张宗兴把碗放下。“会。天亮了就会来。”
婉容在他对面坐下。“那你怎么打？”
张宗兴站起来，走到帐篷口，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用命打。打完了，命没了，就打完了。”
婉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张宗兴转过身。“我知道。可江北不是我一个人的。”
天亮之前，枪声又响了。不是正面，是下游。周连长趴在战壕里，打光了子弹，拔出刀。日军已经冲上了沙滩，黑压压一片，比昨天还多。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不到三十个。
“弟兄们，跟鬼子拼了！”他从战壕里跃出去。
张宗兴听见下游的枪声，带着赵铁锤往下游跑。跑到半路，遇上了撤下来的伤兵。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兵靠在树根旁边，嘴唇在抖。
“张先生，周连长……周连长牺牲了。下游被突破了。”
张宗兴没停，继续往下游跑。赵铁锤跟在他后面。溥昕和李婉宁从正面赶过来，四个人，四把刀。
下游的日军已经上了岸，正在往山上追。
张宗兴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了一个。赵铁锤跟在他后面，一刀一个。溥昕和李婉宁从两侧杀进去，把日军截成两段。日军没料到还有援兵，被打乱了阵脚。
张宗兴杀到沙滩上，看见了周连长的尸体。他趴在水里，脸朝下，背上被捅了好几刀。张宗兴把他翻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闭着，嘴角还有一丝笑。张宗兴把他的眼睛合上，站起来。
“守住沙滩。不能让鬼子往山上追。”
赵铁锤蹲在他旁边，大口喘气。溥昕靠在一块石头旁边，把刀上的血在石头上蹭了蹭。李婉宁站在沙滩上，剑在手里，左腰上的纱布全红了。
日军退了。沙滩上又添了几十具尸体。张宗兴站在水里，水没过了脚踝，浪打上来，溅在他腿上。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瘫在沙滩上的兵。
赵铁锤走过来。“兴爷，周连长的人，打光了。一个都没剩。”
张宗兴没说话。他走上岸，蹲下来，把周连长的刀从水里捞起来。刀还在鞘里，没拔出来过。他把刀别在腰后，走回营地。
婉容站在帐篷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野菜粥。她看见张宗兴走过来，浑身是血，脸上有伤。她没有问，把碗递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粥苦的，他咽下去了。
“宗兴，鬼子还会来吗？”
张宗兴把碗还给她。“不知道。来就来。”
他走进帐篷，把地图摊开。赵铁锤跟进来，蹲在门口。
“兴爷，咱们还有多少人？”
张宗兴没抬头。“算上伤兵，不到一千。”
赵铁锤把刀抽出来看了看刃口。“一千对三千。打不过。”
张宗兴把地图折起来。“打不过也要打。打到打不动为止。”
江面上，雾又起来了。对面什么都看不见。可张宗兴知道，那边有人。有枪，有炮，有杀不完的兵。他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他转过身，走回帐篷。婉容站在帐篷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野菜粥。
“宗兴，吃点东西。”
张宗兴接过来，喝了一口。他把碗还给她，走进帐篷，躺下来。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婉容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她伸出手，轻轻抚平那道皱纹。
日军沉默了两天。两天里，张宗兴没合眼。
他把周连长带来的一百多个援兵拆散，补进伤亡最重的连队。赵铁锤带着人从废墟里扒出还能用的弹药，一箱一箱码在战壕后面。
溥昕把短刀连剩下的人重新编组，十一个人，编成一个班，她自己当班长。
黑脸汉子是副班长。李婉宁把断剑磨成了匕首，别在腰后，又从死人堆里捡了一把日军的刺刀，用布条缠了柄，插在腰带上。
第三天凌晨，没有炮火。江面上静得像死了一样。
张宗兴趴在战壕里，望远镜里对岸黑漆漆的，连哨兵的火光都看不见。
赵铁锤蹲在他旁边，把左手上的纱布拆了，伤口还没好，皮肉翻着，他把纱布扔在地上，用右手攥紧了刀。
“兴爷，不对头。”
张宗兴放下望远镜。“他们摸黑过江。不等炮了。”
马达声从江面上传过来，很低，很密。不是登陆艇，是橡皮艇，没有马达，用桨划。赵铁锤趴在战壕沿上，眯着眼看。江面上黑压压一片，数不清。
“操他姥姥的，这是要拼命。”
张宗兴把刀从腰后拔出来，插在面前的土里。“让他们上来。放近了打。”
第一艘橡皮艇冲上沙滩，日军跳下来，没开枪，端着刺刀往战壕冲。赵铁锤的机枪响了，前排倒下一片，后面的没停，踩着尸体继续冲。溥昕趴在战壕里，一枪一个。黑脸汉子蹲在她旁边，帮她递子弹。
日军冲上来了。
张宗兴从战壕里跃出去，一刀捅进第一个人的肚子，拔出来，转身又捅了一个。
赵铁锤跟在他后面，左手用不上力，右手一刀一刀地砍。溥昕的刀快，在人群里左冲右突，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命。李婉宁的匕首短，可她捅得准，每一刀都捅在喉咙上。
周连长在下游也打响了。枪声很密，手榴弹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张宗兴顾不上那边，他这边的人越来越少。一个新兵连打光了，一个排也打光了，他把炊事班都拉上来了。
赵铁锤被三个日军围住了。他捅倒了一个，背上挨了一枪托，扑倒在沙子里。一个日军的刺刀朝他后背捅过来，溥昕从侧面冲过来，一刀砍在那人脖子上。血喷在赵铁锤背上，热的。他爬起来，捡起刀，把另外两个砍翻了。
“谢了。”赵铁锤喘着气。
溥昕没说话，转身又杀进人群里。
李婉宁的匕首断了，她用捡来的那把日军刺刀，一刀一刀地捅。左腰上的伤口早就崩了，血把半边衣裳浸透了。她没停，杀一个，再杀一个。
张宗兴的刀卡在一个日军肋骨里，拔不出来。他松了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刺刀，继续捅。一个日军军官举着军刀朝他劈过来，他侧身让过，刺刀捅进那人的肚子，拔出来，血喷在他脸上。
日军退了。不是撤，是被打退了。沙滩上躺着几百具尸体，江水被染红了。
张宗兴站在沙滩上，浑身是血，刀上全是缺口。赵铁锤蹲在他旁边，大口喘气。溥昕靠在一块礁石上，把刀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蹭。李婉宁坐在沙子里，左腰上的纱布掉了一半，她捡起来，塞进伤口里，按住。
周连长从下游跑过来，满脸是血，眼睛红红的。
“张先生，下游打退了。鬼子死了一大片，我们的人也快打光了。一百多个弟兄，剩下不到三十个。”
张宗兴看着他。“鬼子还来吗？”
周连长摇了摇头。“不知道。可他们就算来，也没几个人了。”
张宗兴转过身，看着那些瘫在沙滩上的兵。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趴着不动了。他走进战壕，蹲下来，把一个新兵脸上的沙子抹掉。那新兵还睁着眼睛，看着天，嘴角有血，已经凉了。他把那人的眼睛合上，站起来。
“清点人数。”
赵铁锤站起来，一个一个数。数完了，走回来。“能打的，不到五百了。弹药也快没了。”
张宗兴没说话。他走回帐篷，坐下来，摊开地图。赵铁锤跟进来，蹲在门口。
“兴爷，鬼子再来一波，咱们就顶不住了。”
张宗兴看着地图。“顶不住也要顶。顶到天黑，顶到明天，顶到援兵来。”
赵铁锤把刀别在腰后。“援兵？重庆的援兵？他们说了三天，三天了，就来了一百多人。再来，再来一百多人？够干什么的？”
张宗兴抬起头。“能来多少是多少。来了，就是一条命。”
婉容在山上清点伤员。山洞里躺满了人，有的在叫，有的已经不会叫了。小野寺樱蹲在一个断腿的兵面前，用锯子锯他的腿。没有麻药，那兵咬着木棍，木棍咬断了，又换一根。刘巧珍蹲在他旁边，按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
“巧珍姐，你帮我按住了。”小野寺樱满头是汗。
刘巧珍把他的手按得更紧了。那兵疼昏过去了，又疼醒了。锯完了，小野寺樱用烧红的烙铁烫伤口，嗤嗤冒白烟。那兵没叫，又昏过去了。
小野寺樱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刘巧珍把烙铁放在一边，用湿布擦那兵脸上的汗。
“樱子，你歇一会儿。”
小野寺樱摇了摇头。“没时间歇。还有好几个。”
刘巧珍站起来，去端水。走到洞口，看见赵铁锤从山下走上来，左手上的纱布没了，伤口露在外面，皮肉翻着。她走过去，把水盆放在地上，拉住他的手。
“你的手还没好，不能这样。”
赵铁锤把手抽回去。“没时间管手了。”
他走进山洞，蹲在小野寺樱旁边。“樱子，我来帮你。”
小野寺樱看着他，没说话，把锯子递给他。赵铁锤接过锯子，蹲下来，按住那个伤兵的腿。
樱井千代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烧毁的棚子。樱井和子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水。
“姐，张先生还能撑多久？”
樱井千代没回答。她看着江面，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拢。
“和子，你怕不怕？”
樱井和子低下头。“怕。可怕也没用。”
樱井千代转过身，看着她。“你会恨我吗？把你带到这个地方。”
樱井和子摇了摇头。“不恨。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樱井千代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两个女人，手牵手，站在废墟上。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
张宗兴在帐篷里坐着，婉容端了一碗野菜粥进来，放在桌上。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苦的，他咽下去了。
“宗兴，鬼子还会来吗？”
张宗兴把碗放下。“会。天亮了就会来。”
婉容在他对面坐下。“那你怎么打？”
张宗兴站起来，走到帐篷口，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用命打。打完了，命没了，就打完了。”
婉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张宗兴转过身。“我知道。可江北不是我一个人的。”
天亮之前，枪声又响了。不是正面，是下游。周连长趴在战壕里，打光了子弹，拔出刀。日军已经冲上了沙滩，黑压压一片，比昨天还多。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不到三十个。
“弟兄们，跟鬼子拼了！”他从战壕里跃出去。
张宗兴听见下游的枪声，带着赵铁锤往下游跑。跑到半路，遇上了撤下来的伤兵。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兵靠在树根旁边，嘴唇在抖。
“张先生，周连长……周连长牺牲了。下游被突破了。”
张宗兴没停，继续往下游跑。赵铁锤跟在他后面。溥昕和李婉宁从正面赶过来，四个人，四把刀。
下游的日军已经上了岸，正在往山上追。
张宗兴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了一个。赵铁锤跟在他后面，一刀一个。溥昕和李婉宁从两侧杀进去，把日军截成两段。日军没料到还有援兵，被打乱了阵脚。
张宗兴杀到沙滩上，看见了周连长的尸体。他趴在水里，脸朝下，背上被捅了好几刀。张宗兴把他翻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闭着，嘴角还有一丝笑。张宗兴把他的眼睛合上，站起来。
“守住沙滩。不能让鬼子往山上追。”
赵铁锤蹲在他旁边，大口喘气。溥昕靠在一块石头旁边，把刀上的血在石头上蹭了蹭。李婉宁站在沙滩上，剑在手里，左腰上的纱布全红了。
日军退了。沙滩上又添了几十具尸体。张宗兴站在水里，水没过了脚踝，浪打上来，溅在他腿上。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瘫在沙滩上的兵。
赵铁锤走过来。“兴爷，周连长的人，打光了。一个都没剩。”
张宗兴没说话。他走上岸，蹲下来，把周连长的刀从水里捞起来。刀还在鞘里，没拔出来过。他把刀别在腰后，走回营地。
婉容站在帐篷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野菜粥。她看见张宗兴走过来，浑身是血，脸上有伤。她没有问，把碗递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粥苦的，他咽下去了。
“宗兴，鬼子还会来吗？”
张宗兴把碗还给她。“不知道。来就来。”
他走进帐篷，把地图摊开。赵铁锤跟进来，蹲在门口。
“兴爷，咱们还有多少人？”
张宗兴没抬头。“算上伤兵，不到一千。”
赵铁锤把刀抽出来看了看刃口。“一千对三千。打不过。”
张宗兴把地图折起来。“打不过也要打。打到打不动为止。”
江面上，雾又起来了。对面什么都看不见。可张宗兴知道，那边有人。有枪，有炮，有杀不完的兵。他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他转过身，走回帐篷。婉容站在帐篷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野菜粥。
“宗兴，吃点东西。”
张宗兴接过来，喝了一口。他把碗还给她，走进帐篷，躺下来。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婉容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她伸出手，轻轻抚平那道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