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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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寅时初。
云梦泽东边的浓雾之中，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参天大树在雾中时断时续地浮现，像一根根从地面伸出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天光。
苏篾的地下营地，就藏在云梦泽东面的一座土丘之下。
入口极隐蔽，被枯藤和烂泥覆盖，从外面看和周围那些荒芜的土坡毫无二致，可掀开那块木板，沿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往下走七八级台阶，便是一个被掏空的地下空间，空间很大，足足能容下几万人却收拾得整整齐齐，角落里堆着武器和甲胄，墙上挂着几盏油灯，地上铺着干草，一股潮气和铁锈味混在一起，闷闷地压在空气里。
没有人说话。
苏篾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整整齐齐站着的数十名将领，他们穿着深色的软甲，没有明光铠，没有旗帜，没有番号，可每一双眼睛里都带着一种沉默的、压得极深的战意。
他们身后的营地深处，还有更多的人在安静地整装——三万人，正儿八经的行伍之人，在大半年前便已借着“开发岭南”的名号，分批进入云梦泽周边，然后像水渗入沙地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片沼泽里。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有多少人，连世家安插在云梦泽的暗桩，都只以为那是一群被派来开荒的民夫和工匠，可他们是一支军队，一支真正的、训练有素的、能打硬仗的军队。
苏篾的目光从面前的将领们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开口：“逍遥王已经到了，龙骧军就在西面，安南军在北面堵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们等了一年的这一天，来了。”
没有人回答，更没有人说话。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更亮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寅时三刻，出发。目标——”他顿了一下，“世家老巢，一个不留。”
寅时三刻，雾气还没有散。
苏篾带着三万人，从地下营地中无声地涌出，他们沿着事先探好的路线，分成数支小队，沿着沼泽边缘和水道穿插前进，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每一次转弯都精准得像是演练了千百次，三万人散在云梦泽的东南两面，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只有靴子踩过泥地的沉闷声响，和偶尔从雾气中传出的几声鸟鸣——那是队伍间传递信号的暗号。
与此同时，北面入口外，刘默还在等。
他的一万安南军隐藏在密林深处，已经等了大半夜，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被身边的士兵轻轻按住，刘默骑在马上，手按着刀柄，目光死死盯着北面入口的方向，他的副官已经来回看了他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将军，咱们还要等多久？”
刘默没有回头，“等。”
“等什么？”
刘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等里面乱起来，殿下的人会先动手。等世家大营乱了，我们再进去，堵死他们的退路。”
副官没有再问。
而西面，南宫星銮已经带着三千龙骧军，沿着蛛网留下的地图，绕过了所有明哨暗哨，无声地摸到了世家老巢的眼皮底下。
雾气在一夜之间变得稀薄了些许，但依然足以遮蔽一支三千人的队伍，南宫星銮趴在一丛灌木丛后面，拨开苇叶，目光穿过那层薄薄的白雾，落在前方那片悬空竹楼上，竹楼被晨光染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檐角微微翘起，像是浮在沼泽上空的鸟巢，炊烟还没有升起，竹楼之间偶尔有守卫走过，脚步懒散，显然还没有进入警戒状态。
南宫星銮的目光扫过那片竹楼，最后落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间孤立的小屋，像是仓库，又像是杂物间，门窗紧闭，周围的守卫比别处多了一倍不止，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就是那里。”他低声说，“震天雷。”
邹书珩趴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道：“殿下，咱们怎么动手？”
“不急。”南宫星銮的目光没有移开，“等里面的人先动。”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他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信号，等一道火光从竹楼深处冲天而起。
竹楼深处，一处偏僻的茅房里，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世家守卫服饰的年轻人侧身闪了出来，动作轻得像猫，他低着头，系了系腰带，不紧不慢地朝着那间孤立的小屋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稳，没有东张西望，像是普通的巡逻，可他手里的那根火折子，已经悄悄点着了，藏在袖口里，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林维舟在竹楼里坐了一整夜，没有合眼，桌上摆着一杯冷透了的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他想起昨夜里那句话——“南下之龙要开始捉老鼠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那种不安像是水底的暗流，看不到，却把整个船底都搅动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竹窗。
晨雾薄了一些，东边的天际透出一层淡淡的橘红色，林维舟眯起眼，望着那片雾气笼罩的树丛，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树丛里，连鸟叫声都没有，他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目光像鹰一样扫过远处的灌木丛，忽然之间，他的目光停在了一片微微晃动的树枝上——风吹得不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碰了一下。
他猛地转身，“来人！”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仓库的方向炸开，火光冲天而起，浓烟像一条黑龙，直直地扑向天空，整个竹楼都在震动，碎片和火星溅落进沼泽里，发出嗤嗤的声响，紧接着，又是一声，比第一声更响，像是把整座仓库都掀翻了。
林维舟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震天雷……”他的声音嘶哑，“是震天雷库！”
那一声震天雷的巨响，整片云梦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松开。
浓烟从竹楼群落中央翻涌而起，古树的枝叶被气浪掀得簌簌作响，惊起的鸟群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灰烬，盘旋着不敢落下，火光映在沼泽水面上，把那些墨绿的浮萍染成了暗红色，世家老巢的仓库——那座存放了震天雷的竹楼——在火光中坍塌了，竹片崩裂飞溅，火星落入树丛中，滋滋地烧出一片新的火线。
林维舟站在竹楼的窗前，看着那片在晨光中被炸裂的天际，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手攥紧了窗框，骨节泛白，可他没有喊，没有叫，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像一块被风刮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倒下的石头。
“林缘。”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刀一样利。
“父亲！”林缘从外面冲进来，甲胄上还沾着被震碎的木屑和泥水。
“把所有剩余的震天雷分发下去，所有人警戒。”林维舟高声喝道。
“是。”随后林缘朝着门外跑去。
“林兄，发生了什么？”就在林缘离开之后，李翰等人来到林维舟的房间。
“他们来了。”林维舟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带着人守住这里，只要能守住这里，我们就还能借震天雷翻身。”林维舟眼神狠厉的说道。
闻言，几人相信中都冷静了下来，但是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不安。
看到那浓烈的黑烟从世家营地中央冲天而起，屠山破第一个绷不住了，他“嘿”了一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水，咧着嘴笑道：“太好了！这帮世家的孙子，自己炸自己，自食恶果了！”
他这话说得实在没有半分遮掩，声音虽然压着，但那股子痛快劲儿藏都藏不住，邹书珩就趴在他旁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带着几分嫌弃，“你能不能小声点？咱们这是在敌后，不是在城门口看热闹。”
屠山破被他说得缩了缩脖子，可嘴角还是咧着的，嘿嘿了两声，又趴回去，他虽然闭了嘴，可眼睛里那股亮光是怎么都熄不下去的，像是看到了庄稼地里终于灌了水的农夫。
南宫星銮也看到了那道冲天而起的浓烟，他的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很轻，很淡，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等了很久的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火光方向收了回来，重新落向前方那片竹楼的轮廓。
东面，苏篾的人也看到了那道浓烟，他站在队伍前列，目光穿过古树间的缝隙落在那片升腾的黑烟上，沉默了大约两息，然后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刀。
“时机到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线，把整支队伍扯紧了，“传令下去，全军压上，从东面进攻。”
三万人从古树根系的掩护中起身，没有呐喊，没有战鼓，只有刀出鞘的轻响和靴子踩过泥地的沉闷脚步声，他们从东面的灌木丛和古树之间涌出，像一片灰色的潮水，无声而迅速地漫向世家的前营。
世家前营的反应速度比苏篾预想的要快，震天雷仓库被炸虽然让他们乱了片刻，可仓库离兵营和士兵驻扎的竹楼还有一段距离，火势和爆炸并没有伤及主力，五万人几乎毫发无损，他们在最初的几息慌乱之后便迅速稳住了阵脚，盾牌竖起，长矛探出，箭矢上弦，像一只被切了一角却依然能咬人的巨兽，转眼间便和苏篾的人撞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那道震天雷的巨响也穿透了北面的密林，落在了刘默的耳朵里。
刘默原本闭着眼睛，坐在马背上，手按在刀柄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刀柄的铜箍，像在数着什么。他的嘴唇紧抿，眉头微皱，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可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到那声沉沉的闷响从沼泽深处传来，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紧接着，东面那阵密集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穿过了雾气，落进他的耳朵里。
刘默睁开了眼，目光沉静如铁。他勒紧了缰绳，侧过头，对身边的副官说：“传令下去，安南军，随我进攻。”
一万安南军从北面的密林中压了出去，像一道暗沉的潮水，朝着世家老巢的后方涌去，他们踩着被露水浸透的落叶，绕过倒塌的树干，推过齐腰的灌木丛，脚步声低沉而整齐，刘默骑马走在队伍中间，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没有拔出来，可那根手指已经不敲了。
世家后方的哨兵很快就发现了北面的动静，警报的铜锣声在竹楼之间炸开，一片新的喊声从北面涌起。林维舟站在竹楼的连廊上，听到了北面传来的骚动和密集的脚步声，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辨认方向，然后面色沉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还会有北面的人，他以为东面就是主攻方向了，以为南宫星銮的大军都在东面，可北面也有军队，而且从人数上看，不是小股试探，他沉默了片刻，侧过头对身旁的李翰说：“北面也来了人，让吴翎带一半人过去，堵住北面的入口，不要让他们靠近竹楼。”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可那句话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
命令传下去之后，世家的兵线很快开始移动，前营继续和苏篾的人缠斗，中军和部分后营的人被调往北面，沿着古树之间的连廊和临时垒起的土坎，迎向正从北面压来的安南军。
第二日，寅时初。
云梦泽东边的浓雾之中，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参天大树在雾中时断时续地浮现，像一根根从地面伸出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天光。
苏篾的地下营地，就藏在云梦泽东面的一座土丘之下。
入口极隐蔽，被枯藤和烂泥覆盖，从外面看和周围那些荒芜的土坡毫无二致，可掀开那块木板，沿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往下走七八级台阶，便是一个被掏空的地下空间，空间很大，足足能容下几万人却收拾得整整齐齐，角落里堆着武器和甲胄，墙上挂着几盏油灯，地上铺着干草，一股潮气和铁锈味混在一起，闷闷地压在空气里。
没有人说话。
苏篾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整整齐齐站着的数十名将领，他们穿着深色的软甲，没有明光铠，没有旗帜，没有番号，可每一双眼睛里都带着一种沉默的、压得极深的战意。
他们身后的营地深处，还有更多的人在安静地整装——三万人，正儿八经的行伍之人，在大半年前便已借着“开发岭南”的名号，分批进入云梦泽周边，然后像水渗入沙地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片沼泽里。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他们有多少人，连世家安插在云梦泽的暗桩，都只以为那是一群被派来开荒的民夫和工匠，可他们是一支军队，一支真正的、训练有素的、能打硬仗的军队。
苏篾的目光从面前的将领们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开口：“逍遥王已经到了，龙骧军就在西面，安南军在北面堵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们等了一年的这一天，来了。”
没有人回答，更没有人说话。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更亮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寅时三刻，出发。目标——”他顿了一下，“世家老巢，一个不留。”
寅时三刻，雾气还没有散。
苏篾带着三万人，从地下营地中无声地涌出，他们沿着事先探好的路线，分成数支小队，沿着沼泽边缘和水道穿插前进，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每一次转弯都精准得像是演练了千百次，三万人散在云梦泽的东南两面，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只有靴子踩过泥地的沉闷声响，和偶尔从雾气中传出的几声鸟鸣——那是队伍间传递信号的暗号。
与此同时，北面入口外，刘默还在等。
他的一万安南军隐藏在密林深处，已经等了大半夜，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被身边的士兵轻轻按住，刘默骑在马上，手按着刀柄，目光死死盯着北面入口的方向，他的副官已经来回看了他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将军，咱们还要等多久？”
刘默没有回头，“等。”
“等什么？”
刘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等里面乱起来，殿下的人会先动手。等世家大营乱了，我们再进去，堵死他们的退路。”
副官没有再问。
而西面，南宫星銮已经带着三千龙骧军，沿着蛛网留下的地图，绕过了所有明哨暗哨，无声地摸到了世家老巢的眼皮底下。
雾气在一夜之间变得稀薄了些许，但依然足以遮蔽一支三千人的队伍，南宫星銮趴在一丛灌木丛后面，拨开苇叶，目光穿过那层薄薄的白雾，落在前方那片悬空竹楼上，竹楼被晨光染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檐角微微翘起，像是浮在沼泽上空的鸟巢，炊烟还没有升起，竹楼之间偶尔有守卫走过，脚步懒散，显然还没有进入警戒状态。
南宫星銮的目光扫过那片竹楼，最后落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间孤立的小屋，像是仓库，又像是杂物间，门窗紧闭，周围的守卫比别处多了一倍不止，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就是那里。”他低声说，“震天雷。”
邹书珩趴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道：“殿下，咱们怎么动手？”
“不急。”南宫星銮的目光没有移开，“等里面的人先动。”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他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信号，等一道火光从竹楼深处冲天而起。
竹楼深处，一处偏僻的茅房里，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世家守卫服饰的年轻人侧身闪了出来，动作轻得像猫，他低着头，系了系腰带，不紧不慢地朝着那间孤立的小屋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稳，没有东张西望，像是普通的巡逻，可他手里的那根火折子，已经悄悄点着了，藏在袖口里，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林维舟在竹楼里坐了一整夜，没有合眼，桌上摆着一杯冷透了的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他想起昨夜里那句话——“南下之龙要开始捉老鼠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那种不安像是水底的暗流，看不到，却把整个船底都搅动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竹窗。
晨雾薄了一些，东边的天际透出一层淡淡的橘红色，林维舟眯起眼，望着那片雾气笼罩的树丛，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树丛里，连鸟叫声都没有，他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目光像鹰一样扫过远处的灌木丛，忽然之间，他的目光停在了一片微微晃动的树枝上——风吹得不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碰了一下。
他猛地转身，“来人！”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仓库的方向炸开，火光冲天而起，浓烟像一条黑龙，直直地扑向天空，整个竹楼都在震动，碎片和火星溅落进沼泽里，发出嗤嗤的声响，紧接着，又是一声，比第一声更响，像是把整座仓库都掀翻了。
林维舟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震天雷……”他的声音嘶哑，“是震天雷库！”
那一声震天雷的巨响，整片云梦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松开。
浓烟从竹楼群落中央翻涌而起，古树的枝叶被气浪掀得簌簌作响，惊起的鸟群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灰烬，盘旋着不敢落下，火光映在沼泽水面上，把那些墨绿的浮萍染成了暗红色，世家老巢的仓库——那座存放了震天雷的竹楼——在火光中坍塌了，竹片崩裂飞溅，火星落入树丛中，滋滋地烧出一片新的火线。
林维舟站在竹楼的窗前，看着那片在晨光中被炸裂的天际，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手攥紧了窗框，骨节泛白，可他没有喊，没有叫，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像一块被风刮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倒下的石头。
“林缘。”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刀一样利。
“父亲！”林缘从外面冲进来，甲胄上还沾着被震碎的木屑和泥水。
“把所有剩余的震天雷分发下去，所有人警戒。”林维舟高声喝道。
“是。”随后林缘朝着门外跑去。
“林兄，发生了什么？”就在林缘离开之后，李翰等人来到林维舟的房间。
“他们来了。”林维舟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带着人守住这里，只要能守住这里，我们就还能借震天雷翻身。”林维舟眼神狠厉的说道。
闻言，几人相信中都冷静了下来，但是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不安。
看到那浓烈的黑烟从世家营地中央冲天而起，屠山破第一个绷不住了，他“嘿”了一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水，咧着嘴笑道：“太好了！这帮世家的孙子，自己炸自己，自食恶果了！”
他这话说得实在没有半分遮掩，声音虽然压着，但那股子痛快劲儿藏都藏不住，邹书珩就趴在他旁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带着几分嫌弃，“你能不能小声点？咱们这是在敌后，不是在城门口看热闹。”
屠山破被他说得缩了缩脖子，可嘴角还是咧着的，嘿嘿了两声，又趴回去，他虽然闭了嘴，可眼睛里那股亮光是怎么都熄不下去的，像是看到了庄稼地里终于灌了水的农夫。
南宫星銮也看到了那道冲天而起的浓烟，他的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很轻，很淡，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等了很久的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火光方向收了回来，重新落向前方那片竹楼的轮廓。
东面，苏篾的人也看到了那道浓烟，他站在队伍前列，目光穿过古树间的缝隙落在那片升腾的黑烟上，沉默了大约两息，然后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刀。
“时机到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线，把整支队伍扯紧了，“传令下去，全军压上，从东面进攻。”
三万人从古树根系的掩护中起身，没有呐喊，没有战鼓，只有刀出鞘的轻响和靴子踩过泥地的沉闷脚步声，他们从东面的灌木丛和古树之间涌出，像一片灰色的潮水，无声而迅速地漫向世家的前营。
世家前营的反应速度比苏篾预想的要快，震天雷仓库被炸虽然让他们乱了片刻，可仓库离兵营和士兵驻扎的竹楼还有一段距离，火势和爆炸并没有伤及主力，五万人几乎毫发无损，他们在最初的几息慌乱之后便迅速稳住了阵脚，盾牌竖起，长矛探出，箭矢上弦，像一只被切了一角却依然能咬人的巨兽，转眼间便和苏篾的人撞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那道震天雷的巨响也穿透了北面的密林，落在了刘默的耳朵里。
刘默原本闭着眼睛，坐在马背上，手按在刀柄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刀柄的铜箍，像在数着什么。他的嘴唇紧抿，眉头微皱，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可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到那声沉沉的闷响从沼泽深处传来，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紧接着，东面那阵密集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穿过了雾气，落进他的耳朵里。
刘默睁开了眼，目光沉静如铁。他勒紧了缰绳，侧过头，对身边的副官说：“传令下去，安南军，随我进攻。”
一万安南军从北面的密林中压了出去，像一道暗沉的潮水，朝着世家老巢的后方涌去，他们踩着被露水浸透的落叶，绕过倒塌的树干，推过齐腰的灌木丛，脚步声低沉而整齐，刘默骑马走在队伍中间，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没有拔出来，可那根手指已经不敲了。
世家后方的哨兵很快就发现了北面的动静，警报的铜锣声在竹楼之间炸开，一片新的喊声从北面涌起。林维舟站在竹楼的连廊上，听到了北面传来的骚动和密集的脚步声，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辨认方向，然后面色沉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还会有北面的人，他以为东面就是主攻方向了，以为南宫星銮的大军都在东面，可北面也有军队，而且从人数上看，不是小股试探，他沉默了片刻，侧过头对身旁的李翰说：“北面也来了人，让吴翎带一半人过去，堵住北面的入口，不要让他们靠近竹楼。”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可那句话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
命令传下去之后，世家的兵线很快开始移动，前营继续和苏篾的人缠斗，中军和部分后营的人被调往北面，沿着古树之间的连廊和临时垒起的土坎，迎向正从北面压来的安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