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血色夕阳的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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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江路的黄昏，天边像被人拿刀捅了个窟窿，泼得满世界都是橘红色的血。
光斜着切过来，把人影拉得老长，黏糊糊地贴在青石板上。风里有江水的腥气，混着下班人群的汗味，黏腻腻地往人脸上扑。散步的、赶路的、腻歪的小情侣，都在这一片暖光里被镀了层不真实的毛边。
观景台第三张长椅旁边，王德贵的“场子”已经摆开了。
他那条左腿，从膝盖往下，缠满了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绷带。故意撕开的口子里能瞅见里头“烂”得一塌糊涂的“肉”——其实是一种特制的生化凝胶，搁这夕阳底下一照，泛着股暗红发紫的油光，跟真的坏死感染了一样。味儿也调得刁，一股似有若无的腐臭，刚好卡在让人犯膈应又不至于捂鼻子跑了的那个档口。
脚跟前摆着个磕了边的破搪瓷碗，里头散着些零钱。硬纸板上的字歪歪扭扭：“工地出事，左腿坏死感染，没钱治，求好心人帮凑点手术费截肢。家里还有个八岁闺女等着吃饭。”
叶诤站在二十米外的奶茶店门口，“噗”一声戳破了塑封膜。
从伦敦回来三天了，时差还黏黏糊糊地挂在身上，但脑子里那玩意儿——那个暗金色的“罪恶指数”图标，倒是越来越精神，在他眼皮子底下一跳一跳的，跟多了颗心脏似的。
【检测到欺诈行为正在发生】
【目标：王德贵（伪装身份‘断肢乞丐’）】
【系统追踪启动…】
半透明的AR界面在他眼前哗啦啦地铺开：
·真名：王德贵 ·岁数：47
·同伙：3个（位置已标亮）
·今天捞了多少（截至17:48）：2,317块
·平均一天能骗多少：4,782块
·真住哪儿：翡翠苑别墅区27栋（市价估摸着八百五十万）
·家底：宝马x5一辆、六个银行户头趴着一百二十七万多、理财还有四十三万…
·骗人证据：淘宝买伪装配料的订单、微信群分钱聊天记录、宝马进出别墅区的监控截图…
·额外备注：他闺女实际在私立小学念书，一年学费八万；“工地事故”纯属瞎编，他左腿去年还跑过本地业余马拉松。
叶诤吸了口奶茶，甜腻的滋味滑进喉咙，眼神却一点点冷下去。
又来了。
把别人心里那点最朴素的善心搁秤上称了，明码标价地卖。扔进碗里的不只是钱，是普通人看见别人“遭难”时那种想伸把手的心意。这帮人倒好，拿演技把这心意腌臜了，论斤批发出售。
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孩子，校服洗得发白，犹豫着走过去，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五块钱，轻轻放进碗里。王德贵立马把头埋低，嗓子眼里挤出沙哑的感谢，还作势要“挣扎”着鞠躬，绷带缝里那“脓血”看着好像又渗出来些。孩子吓了一跳，往后缩了两步，眼里满是同情，转身跑开了。
叶诤看见那孩子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想起自己被骗光积蓄那天。那种喘不上气的绝望，不是钱的事儿，是你发现自己对世界的信任被人拿脚踩得稀巴烂。
他没急着动。他在等。
等那个“诈骗行为成立”的节点。系统认死理，得对方真把好处捞进兜里才算。王德贵碗里渐渐堆起的零钱，和那偶尔响起的、冷冰冰的扫码提示音，都在往那个额度上累加。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截，天边烧成了烙铁般的红。江面上碎金乱跳，晃得人眼晕。有那么一瞬间，叶诤恍惚看见伦敦塔桥底下那些被雨水打碎的灯光，想起那个神秘女人，想起“梦魇测试”，还有那个悬在半空的1954年夏天。
时间碎片……创世波动……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庞大得让人心慌的念头强行摁下去。眼前是更具体、也更肮脏的现实。
一位老太太被女儿搀着走过，瞧见王德贵的“惨状”，停下了脚步，眼圈微微发红。她从自己那个老式布钱包里摸索出一张一百元，颤巍巍地弯下腰想去放。
“妈，现在骗子多……”女儿压低声音劝，眼神警惕地扫着四周。
王德贵耳朵尖动了动，立刻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子因为“剧痛”佝偻起来，绷带下那“溃烂”的视觉效果顿时更加冲击。老太太心一软，挣脱女儿的手，把一百元郑重地放进碗里，嘴里还念叨：“造孽哟……这么年轻……拿去看看医生，啊……”
王德贵磕头如捣蒜，声音带了哽咽：“谢谢……谢谢活菩萨……您长命百岁……”
老太太被女儿半拉半劝地带走了，还忍不住回头张望。
【欺诈金额累计达标】
【行为确认：诈骗成立】
【万倍补偿计算中……】
【目标欺诈涉及金额（本单次）：100元】
【万倍补偿额：1,000,000元】
【资金来源追溯：目标王德贵及其团伙名下赃款账户】
【补偿金转入神豪基金：完成】
冰冷的电子音直接敲在脑仁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几乎在同一秒，王德贵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本能地侧过身，用肩膀挡住可能的视线，飞快地瞟了一眼屏幕。
是银行App的余额变动通知。
他脸上那副经营了一下午的悲苦表情，瞬间冻住了。眼珠子猛地往外凸，活像见了索命的无常。血色“唰”地从他脸上褪得一干二净，比西沉的落日还快。
余额前面那几位数……怎么没了？
他手指头哆嗦着想刷新，手机屏幕却倏地一黑——电量耗尽自动关机。系统悄无声息地帮了点“小忙”。冷汗“滋”一下从他额角、鬓边冒出来，和脸上刻意涂抹的灰泥混在一起，淌下几道滑稽的污痕。
“不……不能……”他喉结上下滚动，挤出点气声。他想站起来，这回腿是真软了，忘了还在“残疾”。
就在这时，叶诤动了。
他把最后一口奶茶吸完，空杯划了个弧线，精准落进五米外的垃圾桶。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向那张长椅。夕阳把他影子拖得老长，笔直地压过去。
三个盯梢的几乎同时绷紧了神经。卖气球的开始往这边蹭，看报纸的合上了报纸，榕树下那男人把手机揣回了兜。
叶诤在王德贵面前停下，蹲了下来。这个高度，正好能平视对方那双惊疑不定、藏着慌的眼睛。
“腿疼得厉害？”叶诤开口，声音不大，却奇怪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王德贵一个激灵，职业本能让他瞬间又挂上痛苦面具：“……啊，是啊，小兄弟，烂了……没钱治……”
“坏死感染？”叶诤目光扫过那些以假乱真的“溃烂”，“我稍微懂点医，能给看看不？兴许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王德贵眼神一慌，身子往后缩：“别……别碰！脏！传染！”
“是吗？”叶诤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渐暗的光线里有点模糊，“可我听说，翡翠苑别墅区的物业挺严的，真要是有传染病人，能让进吗？王德贵……先生？”
“王德贵”仨字，像三根冰锥子，直直捅进对方耳膜。
王德贵脸上的表情管理彻底崩盘，震惊、恐惧、凶戾轮番上阵。“你……你哪条道上的？！”他想压着嗓子，声音却因为惊骇走了调。
三个同伙迅速围了上来，隐隐形成个半圆，眼神都不太友好。
“我是谁不重要。”叶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声音平静，却足够让靠近的几人都听清，“重要的是，你存在银行那127万，这会儿没了。哦，你其他几个户头，还有你这几位兄弟的，估计也干净了。”
这话比刀还好使。王德贵猛地想站起来，忘了自己“腿断了”，一个趔趄差点栽倒，被旁边同伙一把扶住。扶他那同伙脸也白了，因为他自己也下意识去摸手机。
“你他妈找死？！”卖气球那小子最愣，一步抢上前，手里气球杆子捏得嘎吱响，隐隐指着叶诤。
周围开始有路人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瞅。
叶诤看都没看那根杆子，只盯着王德贵：“靠这条‘烂腿’，一年骗了小两百万。该吐出来了。”
“兄弟，混哪片的？是不是有啥误会？咱找个清静地方……唠唠？”他试图镇定，但声音里的颤音出卖了他。
“误会？”叶诤环视了一下越聚越多的人群，忽然抬高了音量，字字清晰：“没误会。我就是好奇，一个住翡翠苑、开宝马、闺女念私立学校的人，咋得的‘坏死感染’？工地出的‘事故’？工伤认定呢？病历呢？”
声音在黄昏的空气里荡开。
“翡翠苑？”有知道那地儿的人低声惊呼。 “开宝马？真的假的……” “我就说那脓血颜色瞅着怪……” “报警吧？”
议论声嗡嗡响起。三个同伙慌了神，恶狠狠地瞪叶诤，又紧张地看王德贵。
王德贵知道今天碰上硬茬子了。不管对方是真有通天手段黑了钱，还是单纯来砸场子，场面已经控不住了。他脸上那层悲苦的皮彻底剥落，露出底下的凶相：“小子，你存心的？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懂不懂！”
“你们的财路，”叶诤的声音冷了下来，“是趴在别人善心上吸血的。那些给你们钱的人，不少自己日子也紧巴。他们的爹妈，可能正为药费发愁；他们的孩子，可能一本课外书都舍不得买。”
【触发支线任务：当众揭穿‘血色夕阳’骗局】
【任务奖励：罪恶指数+50；技能·微表情洞察（初级）；反诈宣传效果扩散】
【提示：目标‘罪恶指数’已达‘可公开处刑’阈值】
叶诤心念一动。AR界面里，王德贵名字后面跟着个猩红的数字：311。
【可选制裁（消耗罪恶指数）：】
【1.曝光其真实住址及资产（消耗50）】
【2.曝光其团伙成员信息及分赃记录（消耗80）】
【3.强制忏悔（消耗150）：目标将在接下来五分钟内无法控制地陈述主要欺诈事实】
叶诤的目光落在第三个选项上。
他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神色各异的面孔，看了看天边最后那抹挣扎的血色。
“系统，兑换‘强制忏悔’，目标王德贵。”
【消耗罪恶指数150点】
【强制忏悔启动，持续时间：300秒】
王德贵正盘算着是不是招呼同伙，哪怕用强的也得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弄走“谈谈”，突然，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冲动从喉咙眼直冲天灵盖，嘴巴像不是自己的了。
“我……我骗人了！”一声嘶吼，不受控制地从他嘴里爆出来，响得吓人，把周围的议论都压了下去。
他自己都懵了，惊恐地想捂嘴，可手不听使唤，话像决堤的洪水，夹着浓重的乡音哗啦啦往外倒：
“我腿是假的！胶做的！淘宝买的！一套三百八！”
“我没在工地干过！我就吃这碗饭的！”
“翡翠苑房子前年买的！宝马去年！”
“我闺女一年学费八万！比好多给我钱的人赚得都多！”
“我们四个一伙！他们就在那儿！放风的！分钱的！”
“一天最少弄三四千！过年过节上万！”
“这碗里的钱……都脏！脏的！”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想把嘴闭上，用手去捂，结果变成呜呜咽咽的怪响和更详细的“自曝”，脸上肌肉扭曲，活见鬼一般。他想跑，可那条“坏腿”此刻真不听使唤了——心理冲击太大，腿肚子转筋，僵在原地。
人群炸了锅！
“真是骗子！” “好家伙，连价码都报出来了！” “快录下来！” “报警！叫警察！”
三个同伙面如死灰，年轻那个还想上前拽王德贵，被岁数大的死死扯住胳膊，压低声音吼：“还管他？快走！等雷子来啊？！”他们也顾不得同伙了，低着头就往人堆外扎。
但叶诤早就让系统把他们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几个原本只是看热闹、身板却挺结实的年轻路人，“恰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推搡争执起来，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
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刺耳。
王德贵还在那儿不受控制地“忏悔”，语速快得像说唱，细节多得离谱，连十年前在哪个城市第一次骗到钱、骗了多少都秃噜出来了。他的精神在强制效果和现实崩塌的双重碾压下，已经半癫半痴。
夕阳终于彻底沉入江底，最后一丝余晖被吞没，天空变成沉郁的靛蓝。步行街的路灯“唰”地齐齐亮起，冷白的光打在王德贵惨白如纸、涕泪纵横的脸上，也照在那只破搪瓷碗和里面那些显得格外刺眼的纸币上。
叶诤悄然后退几步，身影没入昏暗的光线与嘈杂的人潮。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罪恶指数+50；技能·微表情洞察（初级）已融合；反诈宣传效果扩散生效……】
【万倍补偿金已安全存入。】
脑子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清明感——那是微表情洞察带来的隐约直觉。再看周围人的脸，那些细微的蹙眉、躲闪、恍然、愤慨，似乎都清晰了一层。
可他心里并没多少快意。
他走到江边栏杆旁，看着黑沉沉江面上倒映的、属于这座城市的、冷暖交织的灯火。晚风变凉了，直往领口里钻。
每揭穿一个骗局，都像擦掉一块污渍。但污渍仿佛永远擦不完，而他自己，也正被拖进一个越来越深、越来越诡异的漩涡。伦敦的金发女人，所谓的“梦魇测试”，1954年那个模糊的夏天选择……这些影子一直盘踞在背景深处，伺机而动。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神豪基金的到账通知，紧跟着还有一条系统信息：
【侦测到异常‘波动’残留痕迹，与伦敦事件同源。】
【分析：本次强制忏悔效果，可能已被特定观察者记录。】
【建议：保持警惕。】
叶诤眼神骤然一紧。
那女人……手已经伸到国内了？还是说，自己从始至终，就没逃出过某种视线？
他收起手机，最后瞥了一眼正被警察往车上带的王德贵。几分钟前还在专业演绎悲惨的骗子，此刻像被抽了骨头的癞皮狗，瘫软着被塞进车门。
血色夕阳，看完了这场骗局，也见证了它的终场。
但更深、更浓的夜，正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叶诤转身，投入步行街流动的光河与人海，背影很快被各色霓虹吞没。
江对岸，某栋高楼某个未开灯的窗口后面，一架高倍望远镜的镜片，无声地反射着城市冰冷的光。
滨江路的黄昏，天边像被人拿刀捅了个窟窿，泼得满世界都是橘红色的血。
光斜着切过来，把人影拉得老长，黏糊糊地贴在青石板上。风里有江水的腥气，混着下班人群的汗味，黏腻腻地往人脸上扑。散步的、赶路的、腻歪的小情侣，都在这一片暖光里被镀了层不真实的毛边。
观景台第三张长椅旁边，王德贵的“场子”已经摆开了。
他那条左腿，从膝盖往下，缠满了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绷带。故意撕开的口子里能瞅见里头“烂”得一塌糊涂的“肉”——其实是一种特制的生化凝胶，搁这夕阳底下一照，泛着股暗红发紫的油光，跟真的坏死感染了一样。味儿也调得刁，一股似有若无的腐臭，刚好卡在让人犯膈应又不至于捂鼻子跑了的那个档口。
脚跟前摆着个磕了边的破搪瓷碗，里头散着些零钱。硬纸板上的字歪歪扭扭：“工地出事，左腿坏死感染，没钱治，求好心人帮凑点手术费截肢。家里还有个八岁闺女等着吃饭。”
叶诤站在二十米外的奶茶店门口，“噗”一声戳破了塑封膜。
从伦敦回来三天了，时差还黏黏糊糊地挂在身上，但脑子里那玩意儿——那个暗金色的“罪恶指数”图标，倒是越来越精神，在他眼皮子底下一跳一跳的，跟多了颗心脏似的。
【检测到欺诈行为正在发生】
【目标：王德贵（伪装身份‘断肢乞丐’）】
【系统追踪启动…】
半透明的AR界面在他眼前哗啦啦地铺开：
·真名：王德贵 ·岁数：47
·同伙：3个（位置已标亮）
·今天捞了多少（截至17:48）：2,317块
·平均一天能骗多少：4,782块
·真住哪儿：翡翠苑别墅区27栋（市价估摸着八百五十万）
·家底：宝马x5一辆、六个银行户头趴着一百二十七万多、理财还有四十三万…
·骗人证据：淘宝买伪装配料的订单、微信群分钱聊天记录、宝马进出别墅区的监控截图…
·额外备注：他闺女实际在私立小学念书，一年学费八万；“工地事故”纯属瞎编，他左腿去年还跑过本地业余马拉松。
叶诤吸了口奶茶，甜腻的滋味滑进喉咙，眼神却一点点冷下去。
又来了。
把别人心里那点最朴素的善心搁秤上称了，明码标价地卖。扔进碗里的不只是钱，是普通人看见别人“遭难”时那种想伸把手的心意。这帮人倒好，拿演技把这心意腌臜了，论斤批发出售。
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孩子，校服洗得发白，犹豫着走过去，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五块钱，轻轻放进碗里。王德贵立马把头埋低，嗓子眼里挤出沙哑的感谢，还作势要“挣扎”着鞠躬，绷带缝里那“脓血”看着好像又渗出来些。孩子吓了一跳，往后缩了两步，眼里满是同情，转身跑开了。
叶诤看见那孩子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想起自己被骗光积蓄那天。那种喘不上气的绝望，不是钱的事儿，是你发现自己对世界的信任被人拿脚踩得稀巴烂。
他没急着动。他在等。
等那个“诈骗行为成立”的节点。系统认死理，得对方真把好处捞进兜里才算。王德贵碗里渐渐堆起的零钱，和那偶尔响起的、冷冰冰的扫码提示音，都在往那个额度上累加。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截，天边烧成了烙铁般的红。江面上碎金乱跳，晃得人眼晕。有那么一瞬间，叶诤恍惚看见伦敦塔桥底下那些被雨水打碎的灯光，想起那个神秘女人，想起“梦魇测试”，还有那个悬在半空的1954年夏天。
时间碎片……创世波动……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庞大得让人心慌的念头强行摁下去。眼前是更具体、也更肮脏的现实。
一位老太太被女儿搀着走过，瞧见王德贵的“惨状”，停下了脚步，眼圈微微发红。她从自己那个老式布钱包里摸索出一张一百元，颤巍巍地弯下腰想去放。
“妈，现在骗子多……”女儿压低声音劝，眼神警惕地扫着四周。
王德贵耳朵尖动了动，立刻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子因为“剧痛”佝偻起来，绷带下那“溃烂”的视觉效果顿时更加冲击。老太太心一软，挣脱女儿的手，把一百元郑重地放进碗里，嘴里还念叨：“造孽哟……这么年轻……拿去看看医生，啊……”
王德贵磕头如捣蒜，声音带了哽咽：“谢谢……谢谢活菩萨……您长命百岁……”
老太太被女儿半拉半劝地带走了，还忍不住回头张望。
【欺诈金额累计达标】
【行为确认：诈骗成立】
【万倍补偿计算中……】
【目标欺诈涉及金额（本单次）：100元】
【万倍补偿额：1,000,000元】
【资金来源追溯：目标王德贵及其团伙名下赃款账户】
【补偿金转入神豪基金：完成】
冰冷的电子音直接敲在脑仁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几乎在同一秒，王德贵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本能地侧过身，用肩膀挡住可能的视线，飞快地瞟了一眼屏幕。
是银行App的余额变动通知。
他脸上那副经营了一下午的悲苦表情，瞬间冻住了。眼珠子猛地往外凸，活像见了索命的无常。血色“唰”地从他脸上褪得一干二净，比西沉的落日还快。
余额前面那几位数……怎么没了？
他手指头哆嗦着想刷新，手机屏幕却倏地一黑——电量耗尽自动关机。系统悄无声息地帮了点“小忙”。冷汗“滋”一下从他额角、鬓边冒出来，和脸上刻意涂抹的灰泥混在一起，淌下几道滑稽的污痕。
“不……不能……”他喉结上下滚动，挤出点气声。他想站起来，这回腿是真软了，忘了还在“残疾”。
就在这时，叶诤动了。
他把最后一口奶茶吸完，空杯划了个弧线，精准落进五米外的垃圾桶。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向那张长椅。夕阳把他影子拖得老长，笔直地压过去。
三个盯梢的几乎同时绷紧了神经。卖气球的开始往这边蹭，看报纸的合上了报纸，榕树下那男人把手机揣回了兜。
叶诤在王德贵面前停下，蹲了下来。这个高度，正好能平视对方那双惊疑不定、藏着慌的眼睛。
“腿疼得厉害？”叶诤开口，声音不大，却奇怪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王德贵一个激灵，职业本能让他瞬间又挂上痛苦面具：“……啊，是啊，小兄弟，烂了……没钱治……”
“坏死感染？”叶诤目光扫过那些以假乱真的“溃烂”，“我稍微懂点医，能给看看不？兴许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王德贵眼神一慌，身子往后缩：“别……别碰！脏！传染！”
“是吗？”叶诤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渐暗的光线里有点模糊，“可我听说，翡翠苑别墅区的物业挺严的，真要是有传染病人，能让进吗？王德贵……先生？”
“王德贵”仨字，像三根冰锥子，直直捅进对方耳膜。
王德贵脸上的表情管理彻底崩盘，震惊、恐惧、凶戾轮番上阵。“你……你哪条道上的？！”他想压着嗓子，声音却因为惊骇走了调。
三个同伙迅速围了上来，隐隐形成个半圆，眼神都不太友好。
“我是谁不重要。”叶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声音平静，却足够让靠近的几人都听清，“重要的是，你存在银行那127万，这会儿没了。哦，你其他几个户头，还有你这几位兄弟的，估计也干净了。”
这话比刀还好使。王德贵猛地想站起来，忘了自己“腿断了”，一个趔趄差点栽倒，被旁边同伙一把扶住。扶他那同伙脸也白了，因为他自己也下意识去摸手机。
“你他妈找死？！”卖气球那小子最愣，一步抢上前，手里气球杆子捏得嘎吱响，隐隐指着叶诤。
周围开始有路人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瞅。
叶诤看都没看那根杆子，只盯着王德贵：“靠这条‘烂腿’，一年骗了小两百万。该吐出来了。”
“兄弟，混哪片的？是不是有啥误会？咱找个清静地方……唠唠？”他试图镇定，但声音里的颤音出卖了他。
“误会？”叶诤环视了一下越聚越多的人群，忽然抬高了音量，字字清晰：“没误会。我就是好奇，一个住翡翠苑、开宝马、闺女念私立学校的人，咋得的‘坏死感染’？工地出的‘事故’？工伤认定呢？病历呢？”
声音在黄昏的空气里荡开。
“翡翠苑？”有知道那地儿的人低声惊呼。 “开宝马？真的假的……” “我就说那脓血颜色瞅着怪……” “报警吧？”
议论声嗡嗡响起。三个同伙慌了神，恶狠狠地瞪叶诤，又紧张地看王德贵。
王德贵知道今天碰上硬茬子了。不管对方是真有通天手段黑了钱，还是单纯来砸场子，场面已经控不住了。他脸上那层悲苦的皮彻底剥落，露出底下的凶相：“小子，你存心的？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懂不懂！”
“你们的财路，”叶诤的声音冷了下来，“是趴在别人善心上吸血的。那些给你们钱的人，不少自己日子也紧巴。他们的爹妈，可能正为药费发愁；他们的孩子，可能一本课外书都舍不得买。”
【触发支线任务：当众揭穿‘血色夕阳’骗局】
【任务奖励：罪恶指数+50；技能·微表情洞察（初级）；反诈宣传效果扩散】
【提示：目标‘罪恶指数’已达‘可公开处刑’阈值】
叶诤心念一动。AR界面里，王德贵名字后面跟着个猩红的数字：311。
【可选制裁（消耗罪恶指数）：】
【1.曝光其真实住址及资产（消耗50）】
【2.曝光其团伙成员信息及分赃记录（消耗80）】
【3.强制忏悔（消耗150）：目标将在接下来五分钟内无法控制地陈述主要欺诈事实】
叶诤的目光落在第三个选项上。
他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神色各异的面孔，看了看天边最后那抹挣扎的血色。
“系统，兑换‘强制忏悔’，目标王德贵。”
【消耗罪恶指数150点】
【强制忏悔启动，持续时间：300秒】
王德贵正盘算着是不是招呼同伙，哪怕用强的也得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弄走“谈谈”，突然，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冲动从喉咙眼直冲天灵盖，嘴巴像不是自己的了。
“我……我骗人了！”一声嘶吼，不受控制地从他嘴里爆出来，响得吓人，把周围的议论都压了下去。
他自己都懵了，惊恐地想捂嘴，可手不听使唤，话像决堤的洪水，夹着浓重的乡音哗啦啦往外倒：
“我腿是假的！胶做的！淘宝买的！一套三百八！”
“我没在工地干过！我就吃这碗饭的！”
“翡翠苑房子前年买的！宝马去年！”
“我闺女一年学费八万！比好多给我钱的人赚得都多！”
“我们四个一伙！他们就在那儿！放风的！分钱的！”
“一天最少弄三四千！过年过节上万！”
“这碗里的钱……都脏！脏的！”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想把嘴闭上，用手去捂，结果变成呜呜咽咽的怪响和更详细的“自曝”，脸上肌肉扭曲，活见鬼一般。他想跑，可那条“坏腿”此刻真不听使唤了——心理冲击太大，腿肚子转筋，僵在原地。
人群炸了锅！
“真是骗子！” “好家伙，连价码都报出来了！” “快录下来！” “报警！叫警察！”
三个同伙面如死灰，年轻那个还想上前拽王德贵，被岁数大的死死扯住胳膊，压低声音吼：“还管他？快走！等雷子来啊？！”他们也顾不得同伙了，低着头就往人堆外扎。
但叶诤早就让系统把他们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几个原本只是看热闹、身板却挺结实的年轻路人，“恰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推搡争执起来，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
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刺耳。
王德贵还在那儿不受控制地“忏悔”，语速快得像说唱，细节多得离谱，连十年前在哪个城市第一次骗到钱、骗了多少都秃噜出来了。他的精神在强制效果和现实崩塌的双重碾压下，已经半癫半痴。
夕阳终于彻底沉入江底，最后一丝余晖被吞没，天空变成沉郁的靛蓝。步行街的路灯“唰”地齐齐亮起，冷白的光打在王德贵惨白如纸、涕泪纵横的脸上，也照在那只破搪瓷碗和里面那些显得格外刺眼的纸币上。
叶诤悄然后退几步，身影没入昏暗的光线与嘈杂的人潮。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罪恶指数+50；技能·微表情洞察（初级）已融合；反诈宣传效果扩散生效……】
【万倍补偿金已安全存入。】
脑子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清明感——那是微表情洞察带来的隐约直觉。再看周围人的脸，那些细微的蹙眉、躲闪、恍然、愤慨，似乎都清晰了一层。
可他心里并没多少快意。
他走到江边栏杆旁，看着黑沉沉江面上倒映的、属于这座城市的、冷暖交织的灯火。晚风变凉了，直往领口里钻。
每揭穿一个骗局，都像擦掉一块污渍。但污渍仿佛永远擦不完，而他自己，也正被拖进一个越来越深、越来越诡异的漩涡。伦敦的金发女人，所谓的“梦魇测试”，1954年那个模糊的夏天选择……这些影子一直盘踞在背景深处，伺机而动。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神豪基金的到账通知，紧跟着还有一条系统信息：
【侦测到异常‘波动’残留痕迹，与伦敦事件同源。】
【分析：本次强制忏悔效果，可能已被特定观察者记录。】
【建议：保持警惕。】
叶诤眼神骤然一紧。
那女人……手已经伸到国内了？还是说，自己从始至终，就没逃出过某种视线？
他收起手机，最后瞥了一眼正被警察往车上带的王德贵。几分钟前还在专业演绎悲惨的骗子，此刻像被抽了骨头的癞皮狗，瘫软着被塞进车门。
血色夕阳，看完了这场骗局，也见证了它的终场。
但更深、更浓的夜，正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叶诤转身，投入步行街流动的光河与人海，背影很快被各色霓虹吞没。
江对岸，某栋高楼某个未开灯的窗口后面，一架高倍望远镜的镜片，无声地反射着城市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