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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丝“墨”能量波动和人造电子信号,在密林深处一闪而逝,再未出现,仿佛只是错觉。但凌清墨确信,那绝非幻觉。“元力”恢复后的感知更加敏锐,加之“镇守者”契约对这片区域能量的天然亲和,让她能捕捉到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能量痕迹。

    对方很谨慎,在察觉到被(或可能被)反向感知的瞬间,就立刻收敛、隐藏,甚至可能转移了位置。这种干净利落的风格,绝非那些被“地母”力量污染的傀儡或原始崇拜者所能具备,更像是训练有素、拥有反侦察能力的专业人士。

    是“暗眼”的精锐小队?还是林晚提到的、那些“尝试连接”信号的接收方?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她的行踪很可能已经暴露。刚才“鬼哭箐”核心的能量爆发,动静不小,足以惊动在附近潜伏的任何人。而对方此刻潜伏、窥伺,是忌惮她的实力,在观察评估?还是正在调集人手,准备围捕?

    凌清墨心中警铃大作。她刚刚经历一场恶战,力量仅恢复了三四成,状态远非最佳。而对方在暗,她在明,敌情不明,环境陌生。硬碰硬,或者长时间僵持,都对她极为不利。

    必须立刻离开!而且要制造假象,误导可能的追踪者。

    她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和环境。她所在的这片风化岩凹陷处,位于山脊中段,前方是陡坡通向“鬼哭箐”,后方是连绵起伏、植被更加茂密的原始森林。左侧不远处,是一条因雨水冲刷形成的、干涸的季节性溪道,乱石嶙峋,是天然的、难以追踪的路径。右侧则是一片相对平缓、但林木更加高大、光线更加昏暗的密林。

    几乎没有犹豫,凌清墨选择了右侧的密林。原因很简单:林木高大,树冠层能有效遮挡来自上方的侦察(无论是肉眼、无人机还是卫星);地面腐殖质厚实,能吸收大部分脚步和能量波动;最重要的是,在之前的感知中,这片密林深处的地脉能量相对“正常”,没有“鬼哭箐”那种诡异的活跃和躁动,也未见明显的人为能量装置残留,相对“干净”,适合她快速脱离和隐藏。

    但直接冲进去,依然会留下痕迹。她需要“伪装”。

    凌清墨快速从战术背包侧袋取出一个小巧的喷罐,里面是高浓度的活性碳粉末和几种特殊植物萃取物的混合物,能快速中和、掩盖人体气味和生物信息素。她对着自己全身,特别是脚部、腰部、发际等容易散发气味的部位,仔细喷洒了一遍。粉末无色无味,接触皮肤和衣物后迅速形成一层极薄的、可吸附异味的生物膜。

    接着,她脱下被汗水浸透的作战服外套,从里到外翻过来,露出内侧相对干净、颜色也更接近丛林环境的暗绿色迷彩面,重新穿上。又将头发解开,快速挽成一个更松散、能融入林下灌木阴影的发髻,并用几片随手摘下的、宽大湿润的蕨类叶片,简单别在头上和肩背,作为最基础的植物伪装。

    做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将刚刚恢复的、大约三成左右的“元力”中,分出一小部分,均匀分布在双脚和身体外侧,形成一层极薄、但柔韧的、类似“气垫”的能量层。这层能量层有两个作用:一是让她踩在松软的腐殖质上时,能最大限度减少对地面的压力和痕迹;二是能模拟、放大周围丛林环境中,那些无处不在的、微弱的、由风、小型动物、植物呼吸等产生的、杂乱但自然的能量波动,将她自身的“元力”和生命气息,尽可能地“稀释”、“隐藏”其中。

    同时,她将“隐息护符”的效果,也调整到以“模拟自然、融入环境”为主,而非之前的“彻底内敛”。

    这并非完美的隐匿,尤其是在行家眼中,仍有可能被识破。但在这片复杂、充满干扰的原始丛林,在对方很可能也忌惮“鬼哭箐”、不敢靠得太近、只能用设备或远距离感知侦察的情况下,这已经是她短时间内能做到的最好伪装了。

    一切就绪。凌清墨最后看了一眼“鬼哭箐”的方向,又瞥了一眼左侧那条干涸溪道,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如同真正的林间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右侧那片高大、昏暗的密林。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每一步都踩在最坚实、最隐蔽、或者有天然落叶覆盖的位置,脚落地时,体表的“元力”气垫会瞬间变形,均匀分摊压力,然后迅速恢复,几乎不在松软的腐殖质上留下任何清晰的脚印,只有轻微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凹陷。手臂和身体在穿行时,会自然地拂过、绕过沿途的枝叶藤蔓,尽量不引起不自然的晃动和声响。呼吸也被调整到与林间微风、与自身脚步节奏隐约契合的、绵长而细微的状态。

    整个人,仿佛真的“融入”了这片古老、沉默、又充满生机的丛林。

    就在凌清墨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后不久。

    在她最初察觉异动的、侧后方山脊的密林中,距离她原本藏身处约四百米的一块巨大、生满青苔的岩石后,一个穿着与丛林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带有光学迷彩斑点作战服的男人,缓缓放下了手中一个造型古怪的、带有伸缩天线和复杂光学镜头的黑色仪器。

    仪器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各种颜色的波形图和能量读数,此刻大部分都归于平静,只有代表“鬼哭箐”方向的几个波段,依旧显示着异常的活跃和混乱。

    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精悍,皮肤是常年野外活动留下的古铜色,眼神锐利而冷静,如同鹰隼。他左耳戴着一枚微型通讯耳机,右臂的作战服袖口,有一个极其微小、如同刺青般的、暗红色的眼睛标记——正是狩墨者“暗眼”组织的徽记。

    “目标丢失。”男人对着通讯器,用极低的声音、用一种带着特殊韵律的语言快速说道,“能量反应消失,疑似进入深度隐匿或已脱离监测范围。‘箐眼’方向,三分钟前爆发高等级能量冲突,峰值达到‘祭司’级别,性质与‘地母’残留意志高度吻合,伴有未知的、高‘位格’的、偏向‘守护’与‘净化’属性的力量介入,冲突持续约十二秒后平息,‘地母’意志暂时沉寂。目标与此次冲突关联可能性极高,初步评估实力……‘准祭司’到‘祭司’级别,危险度A-。”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同样低沉、但更加苍老、平稳的男声,使用的是同一种特殊语言:“‘钥匙’的波动呢?”

    “无法确定。目标隐匿前,能量场混杂,有‘地母’污染的残留,也有之前报告中提到的、疑似‘钥匙’共鸣的、极高‘纯度’的能量特征,但无法分离确认。冲突中,‘守护’属性力量占据了主导,‘钥匙’特征不明显。”男人如实汇报。

    “继续监视‘箐眼’,评估‘地母’状态变化。目标……暂时放弃主动追踪,避免打草惊蛇。启动b-3预案,在‘鬼哭箐’外围三号、五号、七号预设点,布置‘无声之眼’和‘捕梦网’,重点监控通往东南(临江)和东北(国境线)的主要路径。她受了‘地母’冲击,必然消耗巨大,需要时间恢复和撤离,很可能会选择这两条路线。发现踪迹,立刻上报,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b-3预案启动,重点监控东南、东北向。”男人重复命令,随即有些迟疑,“长老,如果目标实力真达到‘祭司’级别,甚至更高……我们的布置,恐怕……”

    “无妨。‘捕梦网’并非用于战斗,而是‘标记’和‘预警’。只要捕捉到一丝她的能量特征,我们就能锁定她的最终去向。至于战斗……”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嘲弄,“‘地母’虽然疯狂,但祂的‘注视’和‘印记’,没那么容易摆脱。那位‘钥匙’小姐,现在恐怕……很不好受。而且,她未必是我们的敌人。别忘了,她体内,也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找到她,然后……‘邀请’她。”

    “是,长老。”

    通讯结束。男人收起仪器,再次看了一眼凌清墨消失的那片密林方向,眼神闪烁,最终没有任何动作,身形如同融入了岩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后退,很快消失在更加幽深的林间。

    而在另一处,距离“鬼哭箐”更远些的、靠近那条干涸溪道上游的一片林间空地。地面散落着一些新鲜的、被切割下来的藤蔓和树枝,中央用石头垒砌了一个简单的、已经熄灭的火塘,旁边丢弃着几个空罐头盒和包装袋。显然不久前有人在此短暂休整,但此刻已人去地空。

    空气中,残留着几缕极其淡薄的、与“暗眼”男人身上同源的、但更加驳杂、也更“鲜活”的“墨”能量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凌清墨之前感知到的、那种原始、野蛮的眼睛令牌风格相近的、更加混乱、癫狂的精神波动。

    两拨人?还是同一拨人中的不同分支?

    不得而知。

    夜,彻底笼罩了群山。浓密的云层遮蔽了星月,丛林陷入深沉的黑暗。风声、虫鸣、夜枭的啼叫,以及远处“鬼哭箐”永不间断的、如同呜咽哭泣般的风声,交织成一片令人不安的背景音。

    而在距离“鬼哭箐”核心区域直线距离已超过五公里、位于一片巨大榕树气生根盘结形成的、天然隐蔽树洞中的凌清墨,对外面刚刚发生的、关于自己的简短评估和追踪布置,一无所知。

    她正盘膝坐在干燥的树洞底部,再次进入了深沉的调息状态。

    这一次,她不再急于恢复“元力”,而是将大部分心神,沉入了体内,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检查、感知着自己的身体、经脉,尤其是胸口“镇守者”印记和“元力”核心的状况。

    之前情况紧急,无暇细查。此刻暂时安全,她才骇然发现,与“地母”意志的对抗,其影响远比她想象的更深远,也更……棘手。

    “元力”的消耗是表象。真正的问题是,在与“地母”意志碰撞、尤其是施展“地脉同尘印”强行共鸣、融入地脉的瞬间,一股极其隐晦、冰冷、如同跗骨之蛆的、充满了“凝固”、“混乱”和“疯狂”道韵的暗红能量碎片,竟然顺着她的“元力”和意识连接,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她的经脉和灵魂深处,与她的“元力”和“镇守者”印记,产生了极其微小、但确实存在的“粘连”和“污染”!

    这些暗红碎片,如同最细小的尘埃,散布在她的银白“元力”之中,平时极难察觉,只有在“元力”运转到特定经脉节点,或者她心神稍有松懈时,才会微微“显形”,散发出一丝冰冷、混乱的波动,试图干扰她的能量运转,甚至勾起她内心深处,那些关于疯狂、痛苦、被囚禁、被遗忘的负面情绪记忆。

    更重要的是,在她的“元力”核心,以及“镇守者”印记边缘,似乎也“沾染”了一丝极其淡薄、但本质极高的、属于“地母”的、带有强烈“所有权”和“标记”意味的混乱意志印记。这印记本身不具攻击性,更像是一个“坐标”,一个“灯塔”,在无声地、持续地向外界(尤其是向“地母”本身,或许还有其他能感应到这种“标记”的存在)宣告着她的“存在”和“特殊”。

    这恐怕就是“暗眼”长老口中,所谓的“地母的注视和印记”!

    凌清墨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只要这个印记还在,她就很难彻底摆脱“地母”的感应。甚至,在靠近某些与“地母”力量同源、或者能接收其“呼唤”的区域时,她可能会像黑暗中的明灯一样“显眼”。而且,那些潜伏的暗红能量碎片,就像一颗颗不定时的、微小的“污染源”,随时可能在她与强敌交手、或者修炼到关键时刻,突然爆发,造成难以预料的干扰甚至反噬。

    必须立刻清除它们!至少,要压制、净化到可控范围!

    凌清墨眼中闪过决然。她不再保留,将恢复的所有“元力”,连同“镇守者”契约中可调动的、那份沉静的守护之力,全部调动起来,化作最精细的“手术刀”和最温和的“净化火焰”,开始对体内的暗红碎片和那缕印记,进行最彻底、也最凶险的“刮骨疗毒”!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也是对“元力”控制力、“归真”道韵理解,以及自身意志坚定程度的严峻考验。稍有不慎,不仅无法清除污染,反而可能刺激那些碎片爆发,甚至伤及自身根基。

    寂静的榕树洞中,只有凌清墨悠长而细微的呼吸声。她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也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体表,银白的光芒与极其淡薄的暗红光泽,交替闪烁、对抗,最终,银白的光芒渐渐占据上风,将那些暗红光泽一点点逼退、吞噬、净化……

    时间,在无声的对抗和净化中,悄然流逝。

    而在遥远的临江市,青云路十七号,诊所的灯光依然亮着。

    苏砚放下手中的一卷古旧竹简,眉头紧锁,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自语:

    “地脉异动,煞气冲霄……清墨那孩子,怕是遇到大麻烦了。这‘鬼哭箐’的因果,比预想的,还要深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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