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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像是一颗新生的太阳从天边冉冉升起。

    光芒刺破了漫天的魔气,弥漫的烟尘,覆盖在战场上空的那层沉重、死亡的气息,将一切照亮。

    在那片白光的最深处,在那道裂缝的中央,一个人影正在凝聚。

    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一步跨越了不知里许的距离、直接降临在这片战场上的。

    那道人影还未到,但气息已经先他一步到达,像是一阵狂风,一场海啸,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压迫感每一秒都在增强逼近,每一秒都令那两头元婴期的天魔,愈发清晰地感受到无边的压力!

    白光中,一道瘦削的身影缓慢凝聚!

    温暖的光落在小丫头沾满血污的脸上,疲惫到极点的眼睛里。

    初九的眼睛微微阖动一下。

    那双已经快要睁不开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缓缓地睁开!

    倒映着远方天空中,那道正在凝聚的身影。

    嘴角的伤口,微微地翘起。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声音,但那口型清晰的发出两个字。

    “大哥。”

    “初九!”

    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从天上的云层砸下来的。

    声浪如实质般的巨锤,砸在地面上,砸在每一个人的胸口上。

    方圆千丈的大地,在那一声怒吼中剧烈震颤,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半尺高!

    空气中的魔气被震散了大半,露出了被遮蔽了许久、暗沉、布满裂痕的天空。

    獠魔的身形猛地一滞。

    四只弯刀爪在半空中僵住了,爪尖上的绿色毒液停止了滴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猩红巨瞳骤然收缩,瞳孔从针尖大小缩到了一个连肉眼都无法分辨的点。

    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个它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动作,后退了半步。

    塔魔举起的那柄战锤悬在半空中,锤头距离初九的头顶不过三尺。

    那柄战锤上永不停歇的冤魂尖叫,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在一瞬间全部缩回了锤头的最深处,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塔魔那两只陷在肉里的小眼睛拼命地睁大,努力想要看清天空中发生了什么?

    但它的视野太小了,小到只能看到头顶那一小片天空。

    那片天空正在裂开。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云层之上蔓延而下,将整片天幕撕成了两半。

    裂缝的边缘呈锯齿状,像是一双无形的巨手抓住天幕的两边,用力、蛮横、不可阻挡地撕开。

    灵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像是九霄之上天河决堤,洪流奔腾而下,冲刷着这片被魔气污染了太久的土地。

    魔气在灵光的照耀下,像是冰雪遇到了岩浆,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蒸发、消散。

    那些被魔气侵蚀了不知多久的地面,在灵光的照耀下开始龟裂、剥落,露出下面新鲜的、带着生机的泥土。

    那道身影从裂缝中踏出的瞬间,整片天地都安静了。

    风停了,云停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凝固在了那道身影踏出裂缝的刹那。

    那身影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瘦削,但当他出现在天空中的那一刻,他就像是整片天地的中心。

    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他旋转,所有的光芒都从他身上发出,所有的目光都被他吸引。

    一身玄色的长袍,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一条花纹都没有。

    就是一块简简单单的、裁剪得体的黑色布料。

    但那一块黑色,黑得纯粹,深邃,像一口看不到底的古井,一片没有星星的夜空。

    他的面容看上去居然略显稚嫩。

    不是那种保养得当、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的那种“显年轻”,而是真正、属于十几岁少年的那种稚嫩。

    皮肤白皙细腻,五官清秀柔和,没有成年人的棱角和锋芒。

    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褪去的少年气。

    喉结刚刚开始变得明显,肩膀刚刚开始变宽,整个人处在一个从男孩向男人过渡的青涩阶段。

    一瞬间,塔魔与獠魔怔愣了。

    它们两个站在初九面前,四只猩红的眼睛和两只浑浊的小眼睛同时望向天空中那道正在缓缓降落的身影。

    瞳孔中倒映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稚嫩得可笑、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脸。

    獠魔的巨口半张着,密密麻麻的鱼鳞般的细齿暴露在空气中,齿缝间还挂着刚才战斗时残留的黑色涎水。

    此刻正顺着牙齿往下滴,因为它已经完全忘记了吞咽这个动作。

    两只眼睛拼命地眯成了两条缝,那已经是它能够做到的、最接近于“凝视”的表情。

    它用那两条窄到几乎看不到的缝隙盯着那道身影,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再次确认,再次否定,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无法自拔的认知矛盾中。

    他们本以为制造出如此声势的,至少也是人族分神境的大能。

    不,比大能更高。

    那种天地变色的异象,那种让元婴期天魔都感到窒息的压迫感。

    那种灵光如天河倒悬、天幕如布帛撕裂的恐怖声势———

    在他们的认知中,至少是人族分神境的大能才能做到。

    可直到那少年从空中降下,稳稳地落在初九身边。

    伸手将那个浑身是血的小丫头从地上小心翼翼地抱起,他们才回过神。

    这家伙,身上的气息分明只是人族虚丹境的存在?

    獠魔的猩红巨瞳中闪过一丝困惑。

    它觉得自己一定是搞错了。

    重新调动魔识,在他的周身转了一圈,再次仔细确认。

    可得到的结果一样!

    虚丹境。

    不是金丹,不是元婴,不是化神!

    而是比金丹期还要低一个完整大境界的、在修真界被视为“筑基期”的虚丹境。

    塔魔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它的感知方式比獠魔更加原始、更加粗暴。

    它没有用魔识“扫描”,用那双小眼睛去看,用那两只小到可笑的耳朵去听,用那根粗短的鼻子去嗅。

    它看到那个少年的长袍上没有任何法器该有的灵光,一个虚丹境的小修士,浑身上下一件法器都没有!

    就这么空着手、穿着便服、像一个出门散步的普通人一样,从天边的裂缝中走出。

    它的鼻子告诉他,这个少年的身上没有任何丹药的气味,没有任何符箓的气味,没有任何天材地宝的气味!

    没有任何可能让一个虚丹境修士,暂时拥有超越自身境界力量的外物气息。

    他的身上只有一种气味,虚丹境巅峰。

    他们反复确认,刚开始以为,这家伙一定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功法掩盖了自身的实力。

    或者身上携带着某种能够瞒过元婴期感知的隐匿法器。

    可他们动用了一切能够想到的方法去验证这个少年的真实修为———

    獠魔用魔识扫描了十三遍,塔魔用它的感知天赋反复确认了七八次。

    它们甚至交换了各自得到的信息进行交叉验证,试图从两种不同感知方式的差异中找出破绽。

    但所有的验证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同一个让他们无法接受、不愿接受、不敢相信的结论。

    虚丹境。

    一个虚丹境的小修士,一个放在修真界中连“强者”都算不上、刚刚摸到大道门槛的、在真正的战斗中连给元婴期天魔提鞋都不配的蝼蚁。

    居然制造出了那种天地变色的异象,居然发出了那种让元婴期天魔都感到窒息的气息。

    居然像一个从天而降的神明一样,踏碎天幕,撕裂虚空,站在了它们的面前。

    渐渐的,一股被欺骗的震怒从两头天魔的魔核深处轰然爆发。

    从骨子里、从血脉里、从灵魂深处涌出、不可抑制、如同火山即将爆发般的暴怒。

    它们不是对那个少年愤怒!

    它们是对自己愤怒,是对自己的恐惧愤怒,是对自己在那个虚丹境小修士面前后退了半步、僵住了身体、缩回了爪子这件事愤怒。

    它们两个元婴期的天魔统领,两个站在天魔大军顶端、屠杀了无数人族修士、在魔潮中横冲直撞了数百年的存在。

    居然被一个虚丹境的人类幼崽吓住了。

    被一个放在修真界中,连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都算不上、修为比在场任何一个人族修士都要低。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它们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蝼蚁。

    吓住了!

    就这?

    一个还未到金丹期的蝼蚁,它们随手可灭的修为,居然令它们如临大敌。

    獠魔的猩红巨瞳猛地瞪大,瞳孔中的血色在那一瞬间重新涌了上来,比之前更浓、更烈、更狂暴。

    四只弯刀爪从收拢的状态猛地张开,爪尖上的绿色毒液重新涌现,在空气中散发出刺鼻的、让人头晕目眩的腥臭味。

    身体从僵直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开始缓慢地、像是一头残忍的狩猎者,一寸一寸地向前倾,那是攻击前的姿态。

    塔魔的震怒比獠魔更加直接,更加粗暴,更加不加掩饰。

    那把被无形力量按住的战锤,在确认了那个少年的真实修为之后,那股无形的力量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消失了。

    战锤在塔魔的手中猛地一沉,锤头从初九头顶三尺处落到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溅起一片碎石和泥土。

    圆球身体开始膨胀,之前紧紧闭合的板甲鳞片一片接一片地张开!

    鳞片之间的缝隙中涌出浓稠、漆黑的魔气!

    翻涌、凝聚、拉丝,将整个身体笼罩在一团黑色、不断翻腾的雾气中。

    两只小眼睛重新变得混浊。

    不似之前那种迷茫、不知所措!

    而是一种暴怒、嗜血、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面前所有活着的东西碾成肉泥的混浊。

    死死盯着地上那个被玄色长袍裹着的小丫头,又看了一眼抱着她的那个少年。

    眼神中传达出的意思,简单到了不需要任何语言———

    你们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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