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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鼓乐齐鸣。

    一支队伍,缓缓出现在视野尽头。

    最前方,是礼部仪仗。

    旗帜飘扬,鼓乐震天。

    八名锦衣卫力士,骑着高头大马,腰佩绣春刀,威风凛凛,为游街队伍开道。

    他们身后,是鸿胪寺官员,手捧金榜,神色庄重。

    再往后——

    一百一十名新科进士,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行来。

    大红的进士袍,在阳光下鲜艳夺目。

    金银花饰,在巾帽上闪闪发光。

    队伍绵延百余丈,浩浩荡荡,气势非凡。

    街道两侧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来了来了!”

    “快看快看!”

    “状元!状元在哪里?”

    “最前面那个!骑白马的!”

    无数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拼命向前张望。

    欢呼声、呐喊声、惊叹声,汇成一片,如山呼海啸。

    摘星阁内,洛云姗激动得满脸通红,紧紧抓着窗框,恨不得把头伸出去。

    “姐姐快看!状元!状元在最前面!”

    洛云霏也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那支缓缓行来的队伍上。

    她心中,也在猜测着状元的人选。

    陈洛?还是杨溥?还是那个其貌不扬的王艮?

    她正想着,队伍已经越来越近。

    最前方,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端坐着一个身穿大红进士袍的年轻人。

    他身材欣长,挺拔如松。

    面容俊朗,眉目深邃。

    双目炯炯有神,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巾帽上,簪着金花。

    肩上,披着红绸。

    在阳光下,整个人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洛云霏瞳孔微缩。

    是他。

    陈洛。

    那个寒门出身的举子,那个在她鱼塘里游得正欢的“鱼”。

    他真的中了状元。

    洛云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意外,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她原以为,陈洛能进一甲前三,就已经是极限了。

    毕竟他是寒门出身,毕竟他只正经读书三年,毕竟他的对手,都是十年寒窗的顶尖人物。

    可他偏偏就中了状元。

    这个结果,出乎她的意料,却又让她莫名地……有些得意。

    看,这是我鱼塘里的鱼。

    状元又怎样?还不是被我钓着?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洛云姗在一旁激动得语无伦次:“好帅!状元好帅!姐姐你看,他好帅啊!”

    洛云霏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激动什么?没见过男人?”

    洛云姗被她说得脸一红,低下头去,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窗外那个骑马而来的身影。

    洛云歌坐在桌旁,依旧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

    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他看见了陈洛。

    那个在魏国公府东园雅集上,大出风头的家伙。

    那个据说与南康郡主朱明媛走得近的家伙。

    那个……让他莫名有些嫉妒的家伙。

    他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不就是个状元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十年寒窗换来的,哪有我这种天生的贵胄来得舒坦。”

    可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他闷闷地又捏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窗外,游街的队伍,越来越近。

    聚贤楼前,人群已是水泄不通。

    无数人踮着脚,伸着脖子,拼命向前挤。

    “状元郎!看这边!”

    “陈状元!陈状元!”

    欢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陈洛端坐马上,面带微笑,不时向两侧的人群拱手致意。

    身后,一百零九名进士,鱼贯而行。

    队伍缓缓经过聚贤楼前。

    那一刻,三楼“揽月阁”的窗口,探出两个身影。

    朱长姬挥舞着手帕,兴奋地大喊:“陈洛!陈状元!看这里!”

    朱明媛站在她身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骑马而过的身影上。

    大红的袍子,金色的花饰,挺拔的身姿,俊朗的面容。

    他微笑着,向人群拱手致意。

    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朱明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骄傲。

    为他骄傲。

    也为自己骄傲。

    她的眼光,果然没有错。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柔情。

    朱长姬瞥了她一眼,凑过来小声揶揄:“明媛姐姐,是不是看呆了?”

    朱明媛脸微微一红,却难得没有反驳,只是轻声道:“他……真好看。”

    朱长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明媛姐姐,你这花痴模样,要是让那些京城贵女们看见,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朱明媛瞪了她一眼,却掩不住眼中的笑意。

    两人站在窗口,目送着游街队伍缓缓远去。

    摘星阁内,洛云霏依旧倚在窗边,目光追随着那个远去的身影。

    她心中,正在快速盘算着。

    陈洛中了状元,身价倍增。

    这条鱼,比她想象的要值钱得多。

    若能让这条鱼彻底上钩,日后……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洛云姗在一旁小声道:“姐姐,状元走远了。”

    洛云霏“嗯”了一声,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桌旁。

    洛云歌还在那儿吃着点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洛云霏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是要去找永安郡主吗?人家就在隔壁,门都没关严实,你倒是去啊。”

    洛云歌脸色一僵,讪讪道:“我……我这不是还没准备好嘛。”

    洛云霏冷笑一声:“没准备好?等你准备好,黄花菜都凉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鄙夷:“就你这怂样,还想着娶郡主?做梦去吧。”

    洛云歌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只能低下头,继续吃他的点心。

    窗外,游街的队伍已渐渐远去。

    欢呼声,也渐渐平息。

    可聚贤楼前,依旧聚满了人,久久不愿散去。

    三山街过后,游街队伍折向东南。

    前方,便是金陵城另一处繁华所在——夫子庙。

    街道两侧,人群依旧如潮水般涌动,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陈洛端坐马上,面带微笑,时不时向两侧的人群拱手致意。

    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此刻已经不复出发时的神骏模样——

    马背上,铺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瓣,红的桃花、粉的杏花、白的梨花,还有各色不知名的野花,层层叠叠,厚厚实实,几乎将马鞍都盖住了。

    花瓣是沿街女子们投来的。

    按照金陵旧俗,状元游街时,待字闺中的少女们可以向心仪的进士投掷花朵、香囊。

    被砸中的进士,便被认为是有桃花运的象征。

    而陈洛,无疑是今日桃花运最旺的那个。

    从三山街到夫子庙,一路上,他几乎没有停过被“袭击”。

    那些花朵,从街道两侧、从楼阁窗棂、从人群缝隙中飞来,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有人投的是桃花,有人投的是杏花,有人干脆将整枝花枝都扔了过来。

    还有人投的是香囊——五颜六色的绸缎小袋,绣着鸳鸯、莲花、并蒂,里面装着香料,香气扑鼻。

    陈洛被砸了无数下,却只能笑着受着。

    他总不能跟这些热情的姑娘们计较。

    此刻,他的巾帽上、肩膀上、红绸上,都沾满了花瓣。

    整个人,活像从花丛里滚出来的。

    身下的白马,更是惨不忍睹——整个马背都被花瓣铺满了,马鬃上、马尾上,也挂着一串串的花枝。

    队伍中,身后的进士们看得眼热又好笑。

    有人小声嘀咕:“咱们走这一趟,加起来收到的花,还没有陈状元一个人多。”

    旁边的人笑道:“你要是长得像陈状元那么俊,也能收到这么多。”

    “得了吧,我要是长那样,还考什么进士?直接去当驸马了。”

    一阵笑声,在队伍中低低传开。

    夫子庙前,人群更加密集。

    这里是金陵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今日恰逢状元游街,沿街的商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揽客的好机会。

    绸缎庄门口,伙计扯着嗓子喊:“新科状元同款进士袍!本店新到苏杭绸缎,款式新颖,价格公道,诸位客官进来看看!”

    书铺门口,掌柜亲自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新印的《陈洛东园诗钞》,高声叫卖:

    “陈状元东园雅集三首佳作!本店独家刻印!诸位学子买回去细细揣摩,说不定下科状元就是你!”

    茶楼门口,小二端着茶盘,给过往的客人递茶:“状元游街,本店特供‘状元茶’!喝了状元茶,高中状元郎!诸位客官进来歇歇脚,喝杯茶再走!”

    酒肆门口,更是热闹。

    几个伙计站在门口,敲锣打鼓,吸引路人目光:“本店新酿‘状元红’!今日特价!喝了状元红,科场必定红!”

    人群中,不时有人被这些吆喝声吸引,挤进去看看热闹,顺便买点东西沾沾喜气。

    商家们笑得合不拢嘴。

    今日这状元游街,简直就是一场从天而降的泼天富贵。

    游街队伍缓缓前行,从夫子庙街穿过,折向贡院街。

    贡院街,因江南贡院而得名。

    这里是无数读书人的梦想之地,也是他们十年寒窗的终点。

    此刻,街道两侧,挤满了读书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童生,有风华正茂的年轻学子,也有穿着青衫、刚刚中了秀才的少年。

    他们站在人群中,目光追随着那支缓缓行来的队伍,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有羡慕,有向往,有嫉妒,也有暗暗立下的志向。

    一个老童生,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人群最前排。

    他看着马上的陈洛,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年轻真好啊……”他喃喃自语,“我考了四十年,连个举人都没中过。这孩子,年纪轻轻,就是状元了。”

    旁边一个年轻学子闻言,轻声道:“老丈,您别灰心。下科,下科您一定能中的。”

    老童生摇摇头,苦笑道:“下科?我今年七十有三,还有几个下科?”

    他顿了顿,看着远去的队伍,又喃喃道:“不过,能看到状元游街,这辈子也值了。”

    人群中,更多的年轻学子,却是另一种心思。

    他们目光灼灼地盯着马上的陈洛,心中暗暗发誓——

    有朝一日,我也要像他一样,骑马游街,金榜题名!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紧紧攥着拳头,眼中满是炽热的光芒。

    他身旁的同伴小声问:“你也在想着中状元?”

    少年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倔强:“三年后,我要站在那个位置上。”

    同伴笑道:“好志气!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喝酒。”

    少年郑重其事地点头:“一定。”

    游街队伍继续向前。

    贡院街过后,便是通往礼部的最后一段路。

    此刻,已近午时。

    两个时辰的游街,即将接近尾声。

    可街道两侧的人群,依旧没有散去的意思。

    反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礼部衙门方向涌去。

    因为那里,还有一个重要的“仪式”——

    拔状元马的鬃毛。

    据说,将状元骑过的马的鬃毛,带回家压在孩子的枕头下,或放在书桌上,可以保佑孩子读书聪明,将来也能中状元。

    这个风俗,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在金陵城流传开来。

    每科状元游街结束,总有一群人等在礼部衙门外,等着拔几根马鬃回去沾沾喜气。

    今日,也不例外。

    礼部衙门前,早已聚满了人。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牵着孙儿的老者,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也有普通百姓。

    他们挤在衙门口,翘首以盼,等着游街队伍的到来。

    人群中,一个抱着婴孩的年轻妇人,对身旁的丈夫道:“一会儿你可要挤进去,多拔几根。咱们儿子将来能不能中状元,就指着这马鬃了。”

    丈夫苦笑:“这人山人海的,我能挤进去就不错了,还多拔几根?”

    妇人瞪了他一眼:“挤不进去也得挤!你要是拔不到马鬃,今晚别想上床睡觉。”

    丈夫打了个寒颤,连忙道:“拔!一定拔!拼了命也要拔几根回来!”

    旁边一个老者,牵着七八岁的孙子,笑呵呵地对孙子道:“一会儿爷爷给你拔几根马鬃,放在你书桌上。你以后读书,就要像状元郎那么厉害。”

    孙子眨眨眼,问:“爷爷,拔了马鬃,我就能中状元吗?”

    老者笑道:“那得看你用功不用功。马鬃只是保佑你,真要中状元,还得靠自己努力。”

    孙子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那我一定用功!”

    人群中,还有不少穿着长衫的读书人。

    他们来这里,也是想拔几根马鬃,沾沾状元的文气,希望自己下科能高中。

    一个年轻的举子,对身旁的同窗道:“你说咱们好歹也是举人,在这儿跟一群百姓抢马鬃,是不是有点掉价?”

    同窗白了他一眼:“掉什么价?这可是状元马鬃!千年才遇一回!你要是嫌掉价,一会儿别抢。”

    年轻举子连忙道:“别别别,我就是随口一说。一会儿咱们一起冲,谁抢到算谁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志在必得的光芒。

    午时正。

    游街队伍,终于出现在礼部衙门前的大街上。

    人群瞬间沸腾了。

    “来了来了!”

    “状元来了!”

    “快看那匹马!马背上全是花!”

    无数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拼命向前挤。

    陈洛端坐马上,看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等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拔马鬃。

    自己骑的这匹马,怕是今天要遭殃了。

    他低头看了看身下的白马。

    那白马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陈洛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小声道:“兄弟,委屈你了。一会儿忍着点。”

    白马又打了个响鼻,仿佛在说:你倒是骑得舒服,受苦的是我。

    队伍缓缓靠近礼部衙门。

    距离越来越近。

    人群越来越躁动。

    终于,在队伍即将停下的一瞬间——

    人群爆发了。

    “冲啊!”

    “拔马鬃!”

    无数人一拥而上,向着队伍最前方的那匹白马冲去。

    礼部的衙役们连忙上前阻拦,却根本拦不住。

    人太多了。

    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涌来。

    陈洛只觉得身下一震,那白马已经被无数双手包围了。

    有人在拔马鬃,有人在摸马背,还有人试图去摸马腿。

    白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却被人群围得动弹不得。

    陈洛坐在马上,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一幕。

    他低头,正好对上一双热切的眼睛。

    那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她拼命挤到马前,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伸向马鬃,嘴里还念念有词:“保佑我儿聪明伶俐,将来也中状元!”

    陈洛嘴角抽了抽,很想告诉她:大姐,你抱着孩子挤过来,就不怕被人踩到吗?

    可那妇人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终于抓住一缕马鬃,用力一扯——

    “咴——”

    白马发出一声悲鸣。

    一缕雪白的鬃毛,被那妇人扯了下来。

    她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鬃毛塞进孩子的襁褓里,然后心满意足地挤出人群。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越来越多的人涌上来,争相拔着马鬃。

    白马悲鸣连连,却根本逃不掉。

    陈洛坐在马上,感受着身下那匹马的颤抖,心中暗暗道:兄弟,你今天真是受大委屈了。回头我给你加餐,补偿你。

    可那白马此刻听不见他的心声,它只知道,自己的鬃毛,正在被一群疯狂的人一根根拔走。

    片刻之后,人群终于被礼部衙役们驱散。

    陈洛低头看向身下的白马——

    原本飘逸的鬃毛,此刻已经秃了好几块。

    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粉色的皮肤。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

    陈洛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翻身下马,轻轻拍了拍白马的脖子:“兄弟,辛苦你了。今日你受的苦,我记在心里了。回头让人给你喂最好的草料,再给你找几匹漂亮的母马,补偿你。”

    白马打了个响鼻,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情绪稍微稳定了些。

    礼部官员迎上前来,拱手道:“陈状元,辛苦了。请入内歇息。”

    陈洛点点头,跟着官员向礼部衙门内走去。

    身后,人群依旧聚在衙门口,久久不愿散去。

    有人在讨论刚才抢到的马鬃,有人还在懊恼自己没有挤进去,更多的人,则是望着陈洛的背影,议论纷纷。

    “这状元郎,长得可真俊啊。”

    “可不是嘛,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么俊的状元。”

    “听说他还会武功呢。文武双全,真是难得。”

    “可惜我已经嫁人了,不然非得想办法嫁给他不可。”

    “得了吧你,就你这模样,状元能看上你?”

    “我怎么了?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一枝花!”

    一阵哄笑声,在人群中响起。

    礼部衙门内,陈洛接过礼部官员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

    两个时辰的游街,看似风光无限,其实也挺累的。

    尤其是一直要保持微笑,向人群拱手致意,脸都快笑僵了。

    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小憩片刻。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游街时的种种景象——

    那些热情如火的少女们,那些投来的花朵和香囊,那些羡慕嫉妒的目光,那些挤破头也要拔马鬃的人群……

    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感觉,还挺不赖的。

    今日,注定是京城百姓们津津乐道的一天。

    新科状元陈洛,骑马游街,惊艳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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