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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让那些有恶意的人,知道这个房子里只住着一个小女娘和两个小孩子,保不齐就要起歪心思了。

    米老夫人还是家里薄有资产的老住户呢,不就是因为孤儿寡母,还是被邻居给惦记上了?

    姜羡宝这一招,确实很有用。

    四周房子里那些或好奇,或窥视的目光,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知道了刚搬进来的那户人家,是有后台的,还是他们惹不起的后台。

    其实刚才沈凌霄带着亲兵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大家震撼住了。

    现在又听一个穿着边军军官制服的郎君说,是沈将军吩咐他们照顾这一家的,就更不敢造次了。

    姜羡宝达到目的,心情很好地去了集市。

    为了能尽快把卦摊摆起来,姜羡宝也不挑,只要和辛昭昭那一套差不多的行头就行。

    几人一起去了宏池县里最好的木匠铺子。

    姜羡宝说了她的要求。

    很快,凑齐了一张小小的四方案桌,一把交椅,两个小板凳,还有一个木制的八卦盘。

    这个八卦盘非常粗糙,因为是木匠听了姜羡宝的话,临时给她刻的……

    本来他们木匠铺子,是不接这么急的活儿,可是看见陆奉宁和贺孟白两个人的气势,还有他们身上边军将领的服饰,这木匠铺子的“规矩”,就被打破了。

    匆匆忙忙刻出来的八卦盘,其实手艺还不错,就是太新了,没有那种辛昭昭那个黄灿灿的铜鎏金八卦盘的古意和神秘。

    姜羡宝毫不在乎,立即又风风火火去了绸缎铺。

    绸缎铺,当然不只是卖绸缎,也卖棉布,还有粗麻布。

    特别粗糙的麻布,其实不值钱。

    姜羡宝之前在那成衣铺子里,就用一文钱买过一匹粗麻布,打算用来给他们仨做罩衫,平时干活的时候穿。

    但是现在要做卦摊的卦幡,粗麻布就不上档次了。

    她选择了比较便宜的棉质粗叠布,比粗麻布贵,但是比质量好的细叠布,当然要便宜。

    姜羡宝花了十个铜板,买了一块土黄色粗叠布,做成卦幡的样子。

    都是按照姜羡宝说的尺寸,现剪出来的。

    再去字画铺买了一张大红纸。

    只是在请字画铺的人在卦幡和大红纸上写字的时候,她被价格给惊到了。

    “什么?!写两幅字,就要一两银子?!”

    “你怎么不去抢质库啊?!”

    大景朝的质库,其实是集当铺、银楼和钱庄为一体的商铺,主打一个金融机构的功能。

    姜羡宝对字画铺的人开的价很是恼怒,特别是一想到自己很可能,算一卦,只能挣一个铜板的时候,就更生气了。

    凭什么,写几个字要这么多钱?!

    早知道,前世她也练书法了……

    姜羡宝有点悔不当初。

    但是字画铺的掌柜却对她爱搭不理,一边翻看着账本,一边懒洋洋说:“付不起就不要请人写,有本事自己写。”

    姜羡宝明白了。

    这是欺负她不会写字?

    她对书法确实一窍不通。

    原身倒是从小在她阿爹的教导下,练过字,但也是因为她脑子的问题,那一手字,跟鬼画符差不多。

    还不如姜羡宝自己随便乱写的字迹。

    可是无论哪一种,都没法用来写卦幡。

    姜羡宝咬了咬牙。

    知识垄断了不起啊!

    但也不能挣这么多啊!

    她怒气冲冲从字画铺出来,打算到街上去找个代写书信的人,帮她在卦幡和红纸上写几个字。

    陆奉宁和贺孟白本来一直跟着她。

    但是在她进了字画铺之后,被她示意留在门外,就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等她。

    现在看见她从字画铺里出来,满大街不知道挲摸什么。

    阿猫阿狗没有跟着过去,只站在字画铺前发呆。

    陆奉宁眸光轻闪,走了过去,半蹲下来,顺手给阿猫理理她的衣领,说:“阿猫,你阿姐真的会算卦?”

    阿猫点点头:“会的会的!阿姐可厉害了!她在同和质库,还给掌柜算卦呢!”

    “掌柜给了十两银子!”

    贺孟白恍然大悟:“……原来银子是这么来的。我说呢,怎么一下子这么多银子……”

    陆奉宁又问:“你们去同和质库了?去那里干嘛?”

    阿狗说:“阿姐帮辛老夫人抓到凶手,挣了五两银子,不好使,去同和质库破开,要换成铜钱。”

    阿猫点点头:“是啊是啊,可是同和质库那边……”

    突然,她用手捂住嘴,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一脸后悔的说:“阿姐说了,去同和质库算卦的事儿,不能说!”

    “陆都尉能不能当没听见?不要告诉我阿姐?”

    陆奉宁微笑,说:“你很怕你阿姐?我看你阿姐……也没那么凶啊?她会打你们吗?”

    阿猫阿狗一齐摇头:“不会!别人打我们的时候,阿姐还会保护我们!”

    “阿姐不会打我们!”

    陆奉宁说:“既然不会打你们,你们干嘛那么怕她?”

    阿猫阿狗都是一脸困惑:“……要打我们才怕吗?”

    “可是,阿姐不用打我们,她只要不高兴,我们就怕了!”

    贺孟白听得感慨万分,摸了摸阿猫的头说:“那你们乖乖的,以后不要惹你们阿姐生气。”

    陆奉宁深思说:“……那天你们不是说,你们阿姐有病,都要你们讨饭养她。现在,她的病,好了?是怎么好的?”

    阿猫阿狗点头如捣蒜:“阿姐的病好了呢!”

    “阿姐以前病得可重了,都不认得我们!”

    “也不能好好说话,只能待在山上那个庙里。”

    “她都病到不能自己吃饭!喝水!”

    “我们讨饭回来,就喂给阿姐吃,还给她喂水。”

    贺孟白听得好奇:“……都不能好好说话?不认得你们?这是什么病啊?”

    陆奉宁说:“你是神医世家出来的,你不知道这是什么病吗?”

    贺孟白两手一摊:“我要是听小孩子说几句话,就能诊断是什么病,那我不是郎中,我是神仙。”

    陆奉宁说:“不认得人,也不能说话,这个症状,很特别,你没有印象?”

    贺孟白没好气说:“是很特别,可能是……失魂症?”

    陆奉宁眸光轻闪:“……失魂症?什么是失魂症?”

    贺孟白只好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失魂症,又名疯病。”

    阿猫阿狗连忙说:“是的是的!村里人都说我阿姐是疯子呢!”

    陆奉宁和贺孟白都是一愣,异口同声反问:“……疯子?你阿姐以前是疯子?什么时候的事儿?”

    阿猫阿狗互相对视一眼,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会儿,还是数不清楚,只好垂头丧气,嘟嘟囔囔说:“以前就是以前,谁知道是什么时候?”

    “反正阿姐现在已经好了,是吃了我们给的果子,才好的!”

    “就是就是!阿姐以前是病了,不是疯子……那些说我姐是疯子的人,都是坏人!”

    两个小孩絮絮叨叨,说得颠三倒四。

    但是陆奉宁特别有耐心,特意又问了几个有指向性的问题,总算是弄清楚了。

    他看了贺孟白一眼。

    贺孟白会意,脸色变得非常严肃。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街上姜羡宝的背影,用很低的声音,轻声对陆奉宁说:“……如果几天前,那位女娘还是得了失魂症的人,但吃了个果子,突然就好了,不仅好了,还特别聪明伶俐,只有两个可能的原因。”

    “第一个可能,她的失魂症,是间歇性的,也就是时好时坏。现在,是她‘好’的时期,但是随时会变坏。什么时候会变,只有天知道。”

    “第二个可能,就是那果子。那肯定不是一般的果子,而是传说中,有诸般神异的果子……”

    “陆兄你可能不清楚,但是这种事,我们贺氏世代行医,我们最清楚。”

    “医术有时尽,生死自有期;一朝逢仙路,造化亦能欺。”

    “说不定,那果子,就是不凡的仙果呢?”

    陆奉宁眼角抽了抽,无奈说:“孟白,你能不能正经一点?仙果是什么东西,你比我更清楚。”

    “这仨乞儿,是能弄到仙果的人吗?”

    贺孟白静静看着前面街上到处乱窜,想找人写卦幡的姜羡宝,发挥医者的“望闻问切”之术,仔细查看她的状况。

    越看,眉头越皱的紧。

    他家有一位叔伯,就是治疗失魂症的大行家。

    理论上说,失魂症是绝症,是不可治愈的。

    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暂时好转。

    只要不刺激这种病人,他们可以慢慢恢复正常,但是只要受到刺激,随时会复发。

    而好转的失魂症病人,也绝对不会和正常人一样。

    他们的瞳孔,比正常人,永远小一圈。

    而在姜羡宝身上,他没有丝毫察觉这些失魂症病人好转时期,应有的症状。

    她现在,就是个完完全全的正常人,丝毫看不出失魂症的任何遗留症状。

    这个姜羡宝,身上有秘密啊……

    贺孟白的声音压得极低,说:“……陆兄,不瞒你说,其实我来落日关,历练是假,我是来……”

    话没说完,贺孟白又止住了。

    他的视线看向下方。

    陆奉宁听得莫名其妙,也压低声音,发出一道征询的鼻音:“……嗯?”

    循着贺孟白的视线,陆奉宁也看着下方。

    此刻,那个小女娘阿猫,看着毫不经意,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贺孟白旁边,正侧着脑袋,将耳朵贴在他腿边,不折不扣,在听他们说话!

    贺孟白:“……”

    这孩子看上去才三岁多,怎么就养成了个听墙根的习惯?

    还是乡野之人,无人教化啊……

    贺孟白在心里叹息一声,念头一转,从袖袋里掏出两个铜板,弯腰递给阿猫,说:“阿猫小娘子,这里是四个铜板。”

    “拿去给你和你哥去买两个糖酥毕罗,就在褚七娘那个食味摊子,你们知道的。”

    阿猫的眼睛顿时瞪圆了。

    这个郎君怎么知道他们熟悉褚七娘的食味摊子!

    而且,褚七娘那里的糖酥毕罗,是最好吃的!

    也是最贵的……

    要两个铜板一个!

    个头小小,就连她都可以一口一个!

    而一个铜板,可以买两个大大的胡饼呢。

    一个胡饼,她可以吃好几天,阿狗也可以吃好几天,阿姐也可以吃好几天……

    阿猫脑子里天人交战,一时陷入沉默。

    贺孟白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这孩子,居然在挣扎?

    挣扎什么啊?

    是嫌给少了吗?

    贺孟白正想再加一些铜板,就见阿猫飞快从他手里拿过铜板,有些急切地问:“郎……郎君,我……我不喜欢吃糖酥毕罗……”

    一边说,一边吸溜一下口水,继续说:“我能不能……用这铜板,多买几个胡饼?”

    这样他们在讨不到饭的时候,就不会再挨饿了。

    贺孟白愕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道:“啊?还有人不喜欢糖酥毕罗,只喜欢胡饼?”

    陆奉宁却已经明白了,从自己的袖袋里也取出几个铜板。

    他给了阿猫两个铜板,温言说:“阿猫,你用贺郎君给的铜板,买糖酥毕罗。再用我给的铜板,买胡饼,是不是就可以了?”

    阿猫立即喜笑颜开,笑着点头说:“可以可以!我这就去买!”

    说着,她唰地一下站起来,拉着在旁边蹲着的阿狗,飞一般跑走了。

    贺孟白看着两个孩子眨眼就失去了踪影,皱眉说:“……我怎么觉得,这俩孩子,跑得比我们军中脚程最快的斥候,还要快上三分?这合理吗?”

    陆奉宁没接这话茬,低声说:“……你刚才要说什么?还特意把阿猫阿狗支走?”

    贺孟白的注意力立即被转移了,马上说:“你刚才发现没有,这小女娘,贴我们旁边偷听我们说话呢。”

    陆奉宁淡淡一笑,说:“这是乞儿的基本素养,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怎么找到讨饭的饭辙?”

    贺孟白失笑,点点头:“是我想多了。嗯,说回刚才的事。”

    他的声音更低,整个人更是凑到陆奉宁身旁,脑袋几乎贴到陆奉宁耳边,声音几不可闻:“……我是说,我来落日关,真实的目的,其实是来追查天圣果的下落。”

    陆奉宁瞳仁猛地紧缩,很快又恢复正常:“……天圣果?是大家知道的天圣果吗?”

    贺孟白声音压得更低:“当然!”

    “我家老太爷得到一则秘闻,失踪几百年的天圣果,在西北落日关,现出踪迹。”

    “上面已经知道有人要献果,又担心被骗,所以找了我家老太爷,帮着掌掌眼。”

    “我家老太爷当然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就亲自来这穷乡僻壤,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我也不能大张旗鼓,说是为了天圣果而来。”

    “就找了个历练的由头,我家老太爷还在家里故意发话,派了好几个嫡系家人分赴东南西北各地,说是为了历练大家,好从我们中找到家族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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