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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云漫卷,清风载道。

    白枫孤身横渡云海,衣袂漆黑如墨,身姿孤冷挺拔。

    一路向南,直奔九州最后一州——药神州。

    药神州不同于其余四州的残破狼藉,此地灵气氤氲,云雾缭绕,遍地灵草仙药,山川之间常年漂浮淡淡的药香。

    即便天下大乱、诸州战乱,这片净土依旧安稳静谧,未曾沾染过多血腥杀伐。

    药圣神山之巅,仙草遍地,古木参天。山顶青石台上,一道素衣女子静然独坐。

    妇人容颜清丽绝尘,眉目温婉柔和,一袭浅绿长裙衬得肌肤莹润如玉,周身萦绕淡淡的草木生机。

    正是当世唯一尚存完好、道心未损的药圣,药圣筱。

    她仿佛早已预知来人,并未抬头,便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悠远:

    “你来了,白枫。”

    白枫踏风落于青石台,黑衫静立,目光平静看向眼前女子。

    “你好似知道我会来。”

    药圣筱缓缓抬眸,一双通透的眼眸澄澈如水,似能看透轮回岁月,看穿古今未来。她浅浅一笑,没有过多解释,素白纤手轻轻一抬。一缕温润如玉、泛着淡青柔光的柳枝,自虚空缓缓浮现。

    柳枝纤细柔嫩,叶脉清晰,生机盎然,一缕古老苍茫的先天气息缓缓流淌,正是世间最后一株先天柳木。

    “你做到了。”

    药圣筱将先天柳木递至白枫掌心,语气轻缓而郑重,“四州之乱平定,邪圣伏诛,乱世尘埃落定。你扫清下界污浊,还九州朗朗乾坤,这一株柳木,本就该归你。”

    冰凉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先天柳木生机蓬勃,缓缓跳动。白枫指尖微拢,将这最后一株柳木稳妥收好。

    至此,八株散落九州的先天柳木尽数集齐。再加上他最初在古井小院之中,那截枯木逢春、死而复生的本源古柳,九株柳木,终得圆满。

    九柳归一,圆满无缺。

    他脑海之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当初老头的嘱托。

    集齐九州柳木,借古井本源,融九柳之力,破开两界壁垒,踏足上界。去往那片浩瀚仙界,寻找失联的挚爱秦小鱼,寻找挚友周黎、赵星辰,寻回所有失散之人。

    同时寻得上界本源灵气,滋养这片日渐衰败、灵气枯竭的下界天地,完成老头托付。

    一桩桩,一件件,如今终于具备实现的资格。

    白枫收敛心绪,抬眸看向药圣筱,轻声问道:

    “乱世已定,此后你打算如何?”

    药圣筱垂眸轻笑,眸光望向苍茫九州大地,神色淡然又落寞:

    “如今九州,唯有我一尊完好圣人。磐圣道心破碎,再无登顶之力;其余诸圣,或死或灭,消散世间。”

    “余下的残局,我来收拾便可。天南接手西贺州,我坐镇药神州,安抚残民,抚平战乱,护住这片天地最后安稳。你无需挂念。”

    她语气轻柔,却透着圣人独有的沉稳厚重。白枫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就在他转身欲走之时,药圣筱的声音再度缓缓响起,缥缈空灵,仿佛穿透岁月长河:

    “白枫,山河轮转,岁月奔流。有些人,有些事,终会在时光长河里,再度相逢。”

    她的话语意味深长,好似看穿白枫身上跨越时间的隐秘,洞悉他不属于这条世界线的来历。

    白枫身形一顿,并未回头,只淡淡抬手,算作道别。

    “保重。”

    话音落下,黑衫身影破空而起,消失在药神山云海尽头。

    ……中州。这片白枫修行起步、梦开始的地方。珍宝山依旧人声鼎沸,商贾云集,来往修士络绎不绝,喧闹繁华一如往昔。

    山间清风和煦,街道热闹喧嚣,市井烟火袅袅,仿佛从未经历过战乱风波。珍宝阁门前广场,往日里人流涌动,今日却格外寂静。广场之上,密密麻麻立满人影。

    有无念一身素色衣静立;有画心白衣素雅,孑然独立;有中州圣地圣师,垂首默然;还有各大宗门宗主、山门掌教,一张张熟悉或仅有一面之缘的面孔,尽数在此汇聚。

    所有人都安静伫立,目光不约而同望向远方天际,似在等候,又似在送别。

    空气安静得压抑,无声无息。某一刻,空间微微涟漪荡漾。一道黑衫身影无声无息,缓步踏空而来,轻轻落在广场正中。白枫身姿挺拔,黑衫不染尘埃,周身功德光晕内敛无痕,神色平静淡然,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庞。

    喧闹的珍宝山,在此刻彻底寂静。无人说话,无人出声。所有人心中都隐隐有了预感。白枫目光平缓,声音清淡却清晰传遍整座广场,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要走了。”

    简单四字,直白坦荡,没有多余铺垫。人群之中,无人喧哗,无人惊呼。众人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黯然与不舍。仿佛从很早之前,他们便冥冥之中知晓,这一尊骤然崛起、横压乱世的少年,本就不属于这片凡尘天地。

    “世间祸乱,已然根除。”

    白枫目光从容,缓缓开口,“邪祟尽数肃清,诸州战乱已然平息,中州圣地稳固长存,世间再无倾覆之灾。我能做的,皆已做完。”

    话音落下,众人依旧沉默。

    人群前方,画心静静伫立,白衣随风轻颤。她眸光凝望着那道熟悉的黑衫身影,清冷绝美的脸庞之上,泛起一抹复杂动容的浅淡笑意。曾几何时,她毕生执念便是光复中州圣地,为重振宗门不惜一切代价。

    那时的她,一心向道,心无旁骛,眼中只有圣地荣辱、宗门兴衰。

    可如今,中州圣地已然光复,乱世彻底平定,她梦寐以求的太平盛世真切到来。可她却丝毫感受不到半分喜悦。心中某处空旷角落,像是被硬生生挖空一块,空荡荡的,隐隐发酸。

    她抬眸凝望着那道孤冷挺拔的身影,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纷乱繁杂,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这个人,早已悄悄住进她的心底。太平盛世如约而至,可那个陪她披荆斩棘、扫平乱世的少年,却要远赴九天,离她而去。风起广场,衣袂翻飞。白枫一一扫过众人,最后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上界云海,前路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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