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再见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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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十五枚受精鹌鹑蛋上轻轻拨动，确保每一枚蛋都能均匀受热。
温控器上的红色数字稳定在37.8度，微型风扇发出轻柔的白噪音。
苏湄则坐在宽大的布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磨砂质感的素描铅笔，正在笔记本上绘制着地下农场第二阶段的扩建图纸。
随着极寒的褪去，她打算利用那些废弃的pVc管，再增加一套立体水培蔬菜系统，专门用来种植耐热的空心菜和木耳菜。
“叮铃铃——”
突然，一阵极其清脆、带着金属质感的铜铃声，打破了堡垒内部的宁静。
声音是从二楼阳台传来的。
苏湄手中的铅笔微微一顿，眼神瞬间从放松的慵懒切换到了绝对的警惕。
那个铃铛，是她连接在室外铁皮吊篮静力绳上的物理预警装置。只有当有人在山脚下的巨石旁，用力拉扯那根垂下去的静力绳时，二楼阳台的铜铃才会被牵动发声。
自从上次用重箭将那个越界的拾荒团老大钉死在石头上之后，高地堡垒的凶名早就在这片区域的流民中传开了。
这根绳子，已经足足有一个月没有人敢触碰了。
“妈妈，有客人来了吗？”魏诚停下了翻蛋的动作，好奇地抬起头。
“在末世，不请自来的通常不是客人。”
苏湄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诚诚，你继续照顾小鹌鹑，不要离开起居室。妈妈去二楼看看。”
苏湄快步走上二楼。
她没有直接走到阳台的防爆玻璃前，而是熟练地坐到了控制台那台隐蔽的显示器前，打开了连接着外部光学摄像头的高清监控画面。
极昼的光线极佳，摄像头将山脚下巨石旁的一切拍得纤毫毕现。
屏幕里，泥泞的沼泽边站着一个人。
苏湄微微眯起了眼睛，将镜头拉近。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缝补过好几次的深蓝色冲锋衣，脚上踩着一双沾满厚厚泥浆的高帮防水靴。
他的头发比一个月前长了不少，有些凌乱，但脸上的气色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因为严重的坏血病而呈现出死灰色的脸颊，此刻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红润。
嘴唇不再干裂流血，甚至连站立的姿态都变得挺拔了许多。
是那个外科医生。
那个用两箱顶级医疗物资和无菌手术器械，从苏湄这里换走了五颗救命的樱桃小番茄和两枚鹌鹑蛋的父亲。
苏湄的目光扫过他的全身。
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甚至没有背着代表流民身份的巨大拾荒背包。
他站在距离巨石还有三米远的安全距离外，双手空空如也，显得极其谨慎和克制。
更让苏湄感到意外的是，医生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掏出破旧的对讲机在公共频道里哀求交易。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充满敬畏与感激的目光，仰望着半山腰上这座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金属光泽的钢铁堡垒。
随后，医生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干净的白色防水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盒。
他踏着泥泞上前两步，将那个小包裹稳稳地放进了地上的铁皮吊篮里。
放好之后，他向后退了三步，摘下了头上那顶破旧的毛线帽。
对着半山腰防爆玻璃的方向，医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鞠躬极其标准且漫长，足足保持了十秒钟，仿佛将所有的千言万语，都融入了这个无声的动作之中。
鞠躬完毕，他戴上帽子，转过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踩着满地的烂泥，大步朝着废墟深处的方向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了破败的建筑群中。
从头到尾，他没有发出一声呼喊，也没有提出任何新的交易请求。
监控屏幕里，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铁皮吊篮，和里面那个纯白色的帆布包裹。
苏湄静静地坐在控制台前，看着医生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沉思。
在弱肉强食、道德彻底沦丧的废土上，感恩是一种比黄金还要稀缺的奢侈品。
大多数人在得到救助后，只会产生更加贪婪的依赖心理，恨不得像水蛭一样吸干恩人的最后一滴血。
但这名医生，却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素质。
他懂得边界，懂得克制。他没有试图去窥探高地堡垒的秘密，也没有用“女儿还需要营养”这种理由来道德绑架苏湄继续施舍。
他用行动证明了，即便是在地狱里，依然有人在死死坚守着生而为人的底线。
“有点意思。”
苏湄走到阳台，按下了电动绞盘的回收开关。
“嗡——”
电机平稳运转，静力绳被缓缓收回，铁皮吊篮载着那个神秘的包裹，顺着滑轨一点点升上了二楼的悬空支架。
苏湄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冲昏头脑。
防人之心不可无。在末世，用伪装的善意包裹着生化毒素或者微型炸弹的戏码，她前世见得太多了。
独狼的原则，就是无论何时都要将危险隔绝在堡垒之外。
苏湄穿上全套的防护服，戴上防毒面具和厚重的橡胶手套。她推开防爆门，将吊篮里的帆布包裹用长柄镊子夹进了专门的物理缓冲室。
“紫外线杀菌灯，开启。臭氧发生器，最大功率。”
随着指令下达，缓冲室内亮起了刺目的幽蓝色紫外光。高浓度的臭氧开始在密闭空间内循环。
足足消杀了三十分钟，确保包裹表面哪怕沾染了远古真菌或者致命病毒也死得透透的之后，苏湄才通过隔离玻璃上的操作手套，用剪刀剪开了那层防水帆布。
里面是一个生锈的铁皮糖果盒。
挑开盒盖。
没有炸弹，没有毒气，也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暗器。
盒子里只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个用透明密封自封袋装好的小纸包，隔着塑料袋，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装着二三十粒黑漆漆、扁平状的种子。
另一样，则是一块有着明显手工雕刻痕迹的木头。
苏湄确认安全后，关闭了消杀系统，将铁皮盒拿进了起居室。
“妈妈，那个叔叔送了什么东西来呀？”魏诚听到动静，从保温箱那边跑了过来，好奇地探着脑袋。
苏湄脱下防护服，洗净双手，在沙发上坐下。她先拿起了那个塑料自封袋，仔细端详着里面的黑色种子。
这种子一头尖一头圆，表面有着细腻的纹理。
苏湄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作为一名拥有丰富种植经验的“废土农场主”，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在二十五枚受精鹌鹑蛋上轻轻拨动，确保每一枚蛋都能均匀受热。
温控器上的红色数字稳定在37.8度，微型风扇发出轻柔的白噪音。
苏湄则坐在宽大的布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磨砂质感的素描铅笔，正在笔记本上绘制着地下农场第二阶段的扩建图纸。
随着极寒的褪去，她打算利用那些废弃的pVc管，再增加一套立体水培蔬菜系统，专门用来种植耐热的空心菜和木耳菜。
“叮铃铃——”
突然，一阵极其清脆、带着金属质感的铜铃声，打破了堡垒内部的宁静。
声音是从二楼阳台传来的。
苏湄手中的铅笔微微一顿，眼神瞬间从放松的慵懒切换到了绝对的警惕。
那个铃铛，是她连接在室外铁皮吊篮静力绳上的物理预警装置。只有当有人在山脚下的巨石旁，用力拉扯那根垂下去的静力绳时，二楼阳台的铜铃才会被牵动发声。
自从上次用重箭将那个越界的拾荒团老大钉死在石头上之后，高地堡垒的凶名早就在这片区域的流民中传开了。
这根绳子，已经足足有一个月没有人敢触碰了。
“妈妈，有客人来了吗？”魏诚停下了翻蛋的动作，好奇地抬起头。
“在末世，不请自来的通常不是客人。”
苏湄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诚诚，你继续照顾小鹌鹑，不要离开起居室。妈妈去二楼看看。”
苏湄快步走上二楼。
她没有直接走到阳台的防爆玻璃前，而是熟练地坐到了控制台那台隐蔽的显示器前，打开了连接着外部光学摄像头的高清监控画面。
极昼的光线极佳，摄像头将山脚下巨石旁的一切拍得纤毫毕现。
屏幕里，泥泞的沼泽边站着一个人。
苏湄微微眯起了眼睛，将镜头拉近。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缝补过好几次的深蓝色冲锋衣，脚上踩着一双沾满厚厚泥浆的高帮防水靴。
他的头发比一个月前长了不少，有些凌乱，但脸上的气色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因为严重的坏血病而呈现出死灰色的脸颊，此刻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红润。
嘴唇不再干裂流血，甚至连站立的姿态都变得挺拔了许多。
是那个外科医生。
那个用两箱顶级医疗物资和无菌手术器械，从苏湄这里换走了五颗救命的樱桃小番茄和两枚鹌鹑蛋的父亲。
苏湄的目光扫过他的全身。
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甚至没有背着代表流民身份的巨大拾荒背包。
他站在距离巨石还有三米远的安全距离外，双手空空如也，显得极其谨慎和克制。
更让苏湄感到意外的是，医生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掏出破旧的对讲机在公共频道里哀求交易。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充满敬畏与感激的目光，仰望着半山腰上这座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金属光泽的钢铁堡垒。
随后，医生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干净的白色防水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盒。
他踏着泥泞上前两步，将那个小包裹稳稳地放进了地上的铁皮吊篮里。
放好之后，他向后退了三步，摘下了头上那顶破旧的毛线帽。
对着半山腰防爆玻璃的方向，医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鞠躬极其标准且漫长，足足保持了十秒钟，仿佛将所有的千言万语，都融入了这个无声的动作之中。
鞠躬完毕，他戴上帽子，转过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踩着满地的烂泥，大步朝着废墟深处的方向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了破败的建筑群中。
从头到尾，他没有发出一声呼喊，也没有提出任何新的交易请求。
监控屏幕里，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铁皮吊篮，和里面那个纯白色的帆布包裹。
苏湄静静地坐在控制台前，看着医生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沉思。
在弱肉强食、道德彻底沦丧的废土上，感恩是一种比黄金还要稀缺的奢侈品。
大多数人在得到救助后，只会产生更加贪婪的依赖心理，恨不得像水蛭一样吸干恩人的最后一滴血。
但这名医生，却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素质。
他懂得边界，懂得克制。他没有试图去窥探高地堡垒的秘密，也没有用“女儿还需要营养”这种理由来道德绑架苏湄继续施舍。
他用行动证明了，即便是在地狱里，依然有人在死死坚守着生而为人的底线。
“有点意思。”
苏湄走到阳台，按下了电动绞盘的回收开关。
“嗡——”
电机平稳运转，静力绳被缓缓收回，铁皮吊篮载着那个神秘的包裹，顺着滑轨一点点升上了二楼的悬空支架。
苏湄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冲昏头脑。
防人之心不可无。在末世，用伪装的善意包裹着生化毒素或者微型炸弹的戏码，她前世见得太多了。
独狼的原则，就是无论何时都要将危险隔绝在堡垒之外。
苏湄穿上全套的防护服，戴上防毒面具和厚重的橡胶手套。她推开防爆门，将吊篮里的帆布包裹用长柄镊子夹进了专门的物理缓冲室。
“紫外线杀菌灯，开启。臭氧发生器，最大功率。”
随着指令下达，缓冲室内亮起了刺目的幽蓝色紫外光。高浓度的臭氧开始在密闭空间内循环。
足足消杀了三十分钟，确保包裹表面哪怕沾染了远古真菌或者致命病毒也死得透透的之后，苏湄才通过隔离玻璃上的操作手套，用剪刀剪开了那层防水帆布。
里面是一个生锈的铁皮糖果盒。
挑开盒盖。
没有炸弹，没有毒气，也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暗器。
盒子里只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个用透明密封自封袋装好的小纸包，隔着塑料袋，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装着二三十粒黑漆漆、扁平状的种子。
另一样，则是一块有着明显手工雕刻痕迹的木头。
苏湄确认安全后，关闭了消杀系统，将铁皮盒拿进了起居室。
“妈妈，那个叔叔送了什么东西来呀？”魏诚听到动静，从保温箱那边跑了过来，好奇地探着脑袋。
苏湄脱下防护服，洗净双手，在沙发上坐下。她先拿起了那个塑料自封袋，仔细端详着里面的黑色种子。
这种子一头尖一头圆，表面有着细腻的纹理。
苏湄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作为一名拥有丰富种植经验的“废土农场主”，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