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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记:他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也知道,无论他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但他就是想要再试试。

    皋月,南城,盛世华府,烟轻居

    可他不好,他太笨,没有抓住幸福,他得到了幸福,却又守不住,最重要的是,他让她那么受罪。

    乐悠小筑院子里,明轻开来殡仪车,将冰棺放进去。

    就在他准备要上车时,云兮一脸怒意地拦住了他。

    她怒气冲冲地斥责:“你不能带走阿烟,她已经为你丢了命,你连尸体也要带走吗?”

    明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要带她走,她说过,她想要待在他们的家,不是这里,是烟轻居。

    云兮哭着控诉:“我就说,不应该和你在一起,她非要和你在一起,”

    “她要是不和你在一起,只是辛苦些,和你在一起,结局就是这样,”

    明轻无话可说,他的身影微顿,整个人要死不活的,他也没有资格说任何话。

    他没有照顾好她,也没有保护好她,没法对任何人交代。

    “我的阿烟,”云兮扒着棺材痛哭:“为什么你非要他不可,他到底有什么好?”

    “你现在替他死,你也不后悔吗?呵,你已经没机会后悔。”

    云兮持续地怒骂着,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悲痛和无奈。

    明轻静静地站着,接受云兮所有的怒气,一如当年,他们亲热被云兮撞见那般。

    但他心里很空,他彻底失去了她,是永远,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再也见不到她的永远。

    永远都见不到她。

    他不觉得痛,只觉得世界崩塌,他的世界已经离开,他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但他还要等一等。

    要等到明天执行枪决。

    他才能安心地去死。

    去见她,向她忏悔。

    但他的小姑娘,她肯定不会怪他,反倒会心疼他。只有她,无条件心疼他。

    云兮满嘴难听话,越说越激动,抄起石桌上的水杯,泼向明轻。

    滚烫的开水,洒满他的脸,脸颊瞬间泛红,他的面容微微扭曲,却依旧感受不到疼痛。

    他只是心不觉得痛,但身体会觉得痛。

    南淮拿着烫伤膏,飞奔过来,握住水壶的把手。

    他一边制止云兮摔水壶的行为,一边劝道:“妈,你别这样,姐姐会难过。”

    南淮心里也很难过,但他知道,他的姐姐最爱的就是明轻,她舍不得别人伤害明轻。

    云兮冷哼一声:“她还难过,她都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她哪里有什么难过,她能难过吗?”

    “她这是自作自受,不听我的,非要和他在一起,现在好了,死无全尸,”

    “这要造多大的孽,才要受这样的罪,手脚都被挑断,”

    “你姐姐最怕疼,又怕冷,胆子又小,她是被疼死,被吓死,被冷死,”

    “真是活该………”云兮不停地念着“真是活该”,声音破碎,泪涕横飞,整个人疼得肌肉痉挛。

    自从云兮和白术在一起后,就没有再这样说难听话。

    现在,她又开始,比当年还要疯狂,每一个字,都是痛心的无奈与悲愤。

    她还在咒骂,南淮无奈,云兮就是这样的人,越在乎,越说话难听,哪怕南烟已死。

    南淮摇了摇头,将烫伤膏递给明轻。

    明轻看着那烫伤膏,脑海里浮现女孩明媚娇俏的面容。

    泪水模糊双眼,眼睛一花,似南烟出现在他面前,眼眶泛红,满脸心疼地为他擦药。

    似她还在,她柔柔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不断地落在地上,洇出一块又一块的痕迹。

    “妈,”明轻苦着脸,打字道:“求您让我带她走。”

    明轻早就想带她走,但云兮说,南烟死得太惨,必须要做法事,给她超度灵魂,才不会变成孤魂野鬼。

    如今,头七已过,他可以安心地带她走,他想要带她回家,她肯定也想回家。

    她说过,她只想和他在一起,在他们的家,只有他们。

    “不要这样叫我,我不配,”云兮冷笑一声:“我哪里配做你的丈母娘,”

    明轻也知道,他没有资格,会被拒绝,但他还是不想,因为南烟会心疼他。

    云兮哭着指责他:“我好好的女儿,还没有嫁给你,怀着孩子被人害死,”

    “你占她便宜这么多年,她什么都搭进去,现在连命没了,”

    “我简直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才遇见你这么个倒霉鬼,你就是来催命的,”

    催命?明轻也这样觉得,她和他在一起后,就没有舒心一天,总是为他受伤生病。

    “明轻,”云兮讥笑道:“你凭什么认为,她会跟你走,说不定,她早就后悔,”

    “你以为,她还是十八岁的她,不顾一切地要和你在一起,”

    “你不要忘记,是你,就是因为你,她才落得如此下场,”

    “她恨你,都来不及,她怎么可能愿意,和你走。”

    明轻抬头,看向天空。在心里问道:阿因,你愿意和我走吗?

    你是愿意的,对吗?

    你说过,无论未来如何,你都一定要和我在一起。

    明轻闭了闭眼,等待着云兮的同意,思考着如何让云兮同意。

    今天,他一定要带她走。

    “她愿意,”南淮上前说道:“姐姐想要和姐夫走,她愿意。”

    南淮话音刚落,一阵风吹来,将门前的风铃吹落。

    南淮将风铃捡起,递给明轻。

    云兮听着南淮的话,不再阻拦,她怎么会不知道,那是她的女儿。

    南烟的心,云兮早在她十八岁时,就已经看清楚。

    正是因为如此,云兮才不同意,南烟和明轻在一起。

    云兮一直认为,南烟和明轻在一起,没有好结果,却没有想到,南烟的结局如此悲惨。

    本来,在南烟生无忧无虑时,云兮已经认可明轻,希望他们能够幸福。但现在,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明轻向云兮深深鞠了一躬,长叹一声,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们住了三年的小院。

    随后,上车发动汽车,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阵飞扬的尘土。

    二楼的南月,伸手虚摸天空,泪盈满眼睛。

    “姐姐,”她的嘴里呢喃道:“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去,你想要他活着,可是,我还是怪他。”

    南月想起,南烟之前的交代,心里的疼痛深不见底。

    她恨明轻,恨明天,恨所有人,恨天道,最恨自己。

    她不明白,为何南烟那么善良,从未做过,任何不好的事,却落得如此下场?

    就像云兮常念叨的话:“我们都是善良的人,从未起害人的心,总是帮助别人,怎么还有这么多磨难?”

    南月始终想不通。

    “姐姐,我想你,”说着,她的双目酸涩,泪雨倾盆:“原来,眼睛真的装不下眼泪。”

    车上的明轻将车停在服务区,转身进了后面的货箱。

    望着南烟惨白的脸,他眉头紧锁,整张脸都扭曲变形。

    他摸了摸胸口,不痛。

    他恨自己,怎么不痛。她肯定很痛,哪怕那么快,她肯定很害怕。

    明轻轻柔地抚摸冰棺,想要触碰她的脸,可是,他碰不到她。

    她再也不会笑、不会哭………不会再折腾他。

    她没有温度,是冰冷的,很快,她的身体就会腐烂,逐渐消失。

    就算用冰棺,她的身体也会变形,她那么爱美,一定受不了这样。但他还不能让她入土为安。

    “阿因,再等一等,很快,我就去陪你,别怕,在哪里,我都会陪着你,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对吗?”

    明轻在心里问她。

    他想,她应该愿意。

    他柔情似水地深深望了她一眼,似她还活着,轻轻地吻了一下棺饽。

    回到驾驶位,开车离去。

    烈日炎炎,明轻却感觉自己在一个荒无人烟、没有丝毫光亮的冰湖底,好冷。

    一个人去世,她死掉,就已经结束,但活着的人,会痛苦得发疯。

    他像是发疯,看到正前方的湖泊,准备开进去。

    直到南烟的语音导航响起:“你永远在正确的路上,我会带你回家”,他才猛地回神,踩住刹车,将车停下来,就差一点,他就将车开进湖里。

    她给他录的语音包,在偏离路线时,就会出现这句话,是她不要他冲动。

    可他再也回不了家,没有她,他就迷了路,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明轻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终于回到了烟轻居。

    明轻将冰棺放在那间星空房间里。

    “阿因,等一下我,我去收拾一下房间,就来陪你。”

    明轻拿出手机,打字转成语音,手轻轻摩挲着,冰棺的纹路。

    他眼里满是柔情,仿佛面前的不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还是活生生的南烟。

    他想要抚摸她,却不能,他怕弄坏她的身体,只能隔着冰棺触碰。

    她就在面前,他却无法触摸。

    当年,南烟被迫与林野结婚,他也不能触碰她。但那时,她是鲜活的,是有温度的。

    一番收拾后,明轻进了浴室,将自己收拾干净,才回到南烟面前。

    房间里的温度,只有零下五度,他却只在腰间裹了一条浴巾。

    他像是感觉不到寒冷,怔怔地盯着,南烟那惨白的面容,只有他浑身的鸡皮疙瘩,暴露身体感受到的寒意。

    “明轻,“南烟颤栗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好冷,我不喜欢。”

    明轻急忙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可南烟依旧死气沉沉地躺着。

    他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

    他哭唧唧地笑着:“我马上去穿衣服,明天不死,我不会死,等他死了,我就来陪你,别怕,我永远陪着你。”

    他在心里每说一个字,因喉咙酸涩干涸,而要停顿片刻,那悲伤爬满脸庞,从眼眸里不断地涌出。

    不一会,明轻换了一身冬日装扮。

    浅绿奶白渐变色一套衣服:高领毛衣、灯丝绒阔腿裤,外加一件长款羽绒服。

    他这次居然穿得这么暖和,连去雪城,他也是春秋的单衣,也就是需要给南烟保暖,才穿了羽绒服。

    他打开相册,望着相片里,笑靥如花的女孩,他满心满眼都是幸福。

    当目光触及冰棺时,他陡然浑身僵硬,脸上暴起青筋。

    密密麻麻的汗珠,从额头沁出,他像被钉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片刻后,他猛地大口喘气。

    他痛不欲生,干涩的隔喉咙哽咽道:“阿因,我的心不痛,但好像我还是很难受,是你在心疼我吗?”

    “不让我痛,可是我好想你,没有你的日子,让我怎么活,”

    “他怎么还不死,我坚持不下去,我想你想得快发疯。”

    手机放着转换的语音,明轻蜷缩在冰棺前,身体的肌肉痉挛,让他忍受不了。

    他觉得他不痛,可是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巨大的痛苦。

    吃不下,睡不着,呕吐恶心,浑身发冷,肌肉痉挛,都是他的身体反应。

    明轻心想,语音再像我的声音,也不是我的声音。

    阿因,你是不是很不开心?你最喜欢听我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身体缓了过来,他捡起地上的相册,接着看下去。

    明轻的目光被左下角的照片吸引。照片里,女孩身穿着,一袭洁白如雪的异域舞裙。

    头上戴着,一顶蓝色花边帽子,银制白色圆形装饰,和红色玛瑙形状点缀其中,边缘悬挂银质坠饰,与彩色珠串的流苏,脚上一双白色软靴。

    这是仿造《还珠格格》里,含香初见皇帝时的装扮,是他亲手给她做的。

    晃眼间,女孩那天翩翩起舞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她跳着含香那令无数人惊艳的舞,令他沉浸其中,流连忘返。

    她说,你怎么觉得我比含香跳得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他不觉得自己是因为她说的缘由,在他心里,南烟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她的一颦一笑,烙于他心间,无人能及。

    一曲罢了,明轻忍不住想要抱南烟,却只抓住了一抹虚无的空气。

    回头一看,南烟依旧静静躺在冰棺里。

    明轻眼里,只有些许泪花,喉咙发干,脑子胀痛。

    脸上青筋暴起,整个脸因哭泣变得通红,连抽噎也是断断续续。

    现在,他连哭也哭不出来,他摸了摸胸口,依旧不痛。

    心痛已经到了极致,他却以为,他不够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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