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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记:回忆似一把把刀,将所有的温情变成冰刃,扎在心头,凝结成冰。

    皋月,南城,盛世华府,烟轻居

    一整箱的相册,花花绿绿的设计,都是她亲手所做。

    她爱拍照,出门必拍,留下她多少欢乐的笑颜,现在就只剩下无尽的悲痛。

    耳边响起南烟软萌的声音:“老公,要亲亲。”

    他的眼前浮现她生理期时,赖在他身上要亲亲的画面,沾满泪水的脸也浮现笑意。

    她总是赖在他身上,他也只能一手做饭,一手抱着她,还要时不时地亲她,给她做这做那。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她会莫名地情绪低落,变得要求很多,怎么哄也哄不好。

    他知道,那并不是病发,而是因为生理期。

    也会有几天,她特别黏他,无时无刻都要他抱着。连上厕所她也要跟着,还不停地亲他,跟小猫遇见猫薄荷一般。

    他知道,这是她的日子,也是他必须拒绝她的日子,不然,她就会怀孕,他又要看她受苦。

    但他还是没坚持得住,他做了那件事时,他就知道后面的结果,他知道她的心思,确实是半推半就。

    事实成立之时,他还是懊悔,还是不应该欲望上头,他还是不想让她怀孕,无论她有多么期待,他都是恨自己的。

    最无奈的是,她无时无刻都要待在他身上,他连上厕所,也没法好好上。做什么,都要带着她,仿佛两人就是一体。

    还会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特别喜欢亲近他,冷不丁就抱着他啃,似乎他真是一个食物。

    她多姿多彩,让他心醉神迷。

    他冲过去想要抓住她,却直直撞在墙上,不小心扯到一旁的珠帘,将其扯落,陶瓷珠碎了一地。

    她喜欢可以发出清脆悦耳声音的东西,比如说珍珠做的门帘,家里每一扇门都不一样。

    每一扇门的图案也不同,她喜欢拱形门,除了大门以外,都是这种形状,门上的图案也同,什么海绵宝宝、龙猫………米老鼠。

    她说,这是她的童年,她的奇幻小屋,她要住在森林里,和她的王子在一起。

    她时常问他,家里的装修乱七八糟,明明是中式风格,却又弄一堆动漫卡通,还加了自然元素,会不会不太协调?

    若是只有他自己,没有和她在一起之前,他确实会这样觉得,毕竟,他就是一个死气沉沉的人。

    但有她就不同,这些东西充满鲜活的生命力,和她一样温柔美好,雕琢着他们的生活,是情趣。

    他现在觉得很痛,有她的时候,生活特别美好,家里什么都有,全是她喜欢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变,却没有了她,什么都变了,因为没有她。

    额头上的血,液沿着鼻梁缓缓滑进嘴里,一股浓烈的铁锈味,蓦然充斥着整个口腔。

    他愣神半天,骤然想起南烟最喜欢他的容颜,急忙来到洗漱间,给额头上药。

    目光触及那满头白发,他又翻箱倒柜一顿翻找,将头发染黑。

    他的头发是一夜变白,他没有注意这些,只是会每天收拾好自己。

    他怕南烟看到,他这般憔悴模样,会难过心疼。

    他最怕小姑娘哭,一哭,无论真假,哪怕假的全是表演,他都会应她。

    一夜白头无人知,情深悠悠入人心。

    眼眸里泪水将眼珠浸染,他的眼睛盛不下眼泪,心在下雨,眼泪便止不住。

    他将自己收拾得好像要出席宴会一般。

    他想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她,永远是她最喜欢的模样。

    可眼里的疲惫痛苦,是化妆品遮不住的憔悴。

    她说,他素颜最好看,不需要任何化妆品。但他的精神面貌太差,若不用化妆品,他怕会吓着她。

    他又来到她面前坐着,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深爱的女孩。

    “明轻,别这样折磨自己,我喜欢好看张扬的你,我许你陪我。”

    南烟在明轻面前蹲下,轻抚他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五官。

    “阿因,”明轻艰难地抬头,哑声低语:“你来了。”

    “嗯,我来了。”

    明轻伸手抱紧南烟,轻吻上她的唇,辗转厮磨,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唇。

    他们越吻越深,炽热滚烫的温度让他沉迷。

    以往他们接吻,总是泪水入口,如今,没有这样的泪水。

    雨季已经结束,再也没有人会吃他的眼泪,也不会有人心疼他的眼泪。

    明轻知道是假的,可他能清楚感受到她唇瓣的温度。

    虽觉得恍惚漂浮,可炽热的呼吸缠绕,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恨自己的清醒,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想要抓住她,却再也抓不住。

    她说,她会永远和他在一起。原来是永远,也是一生,却不是能够到老。

    两次爬不完的台阶,落下的红布条,沉底的花灯,机场发狂的女人………

    都已经告诉他。

    早就告诉他,他却没有离开,街头老板述说的凌凌,便是南烟的结局。

    明轻后来去查过,那个凌凌和南烟一点也不像。

    可为何那个老师会认错?明轻还在欺骗自己。

    他心里明白,这些都是命运的警示,可他没有理会,最终,他失去了他的女孩。

    他恨,恨明天,恨命运,恨自己的无力,以及自己的誓言。

    他相信科学,绝不信什么命运。

    如今,也变得无力。

    这是既定的命运。

    明轻曾经问过南烟,如果注定要分离,那么相遇的意义是什么?

    她说,意义是你离开后,我们的曾经,还在我的记忆里,过往会给我力量,让我成为更好自己。

    倏忽之间,眼前出现一场迷雾,一抹清丽的身影,从雾里缓缓而出,慢慢靠近他。

    南烟轻轻一笑:“明轻,你要好好的,我已经后悔,不想要你陪我,你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明轻伸手去触碰南烟,却从她的身体,穿了过去,扑了个空。

    他无法抱她,再也无法拥抱她,她已经消失,再也找不到她。

    就算是用尽绵长的一生去寻找,也不可能再找到她,她永远消失,不会以任何形式存在。

    他后悔了,他不该拉她入地狱,为了他想要的幸福,让她替他付出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若是他们没有在一起,她还在这世界上,他能清楚地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地方,住着他深爱的人,他也就能爱着这世界。

    但一切都是幻灭,是他太自私,为了自己的开心,就这样失去了他唯一的幸福。

    他悔不当初,比以往每一次对她的伤害都要懊悔,是写不完的悔在憎恨他的自私,锥心蚀骨的疼痛要人命。

    身份证上缺失的一角是她死亡的证明,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让她重获新生,怎么想都是没有。

    所以,他只能去陪她。

    南烟微微一笑:“别这样,你碰不到我,我一直在你身边,”

    “你不是说过,就算是生命结束,魂魄也不离,我会永远陪着你。”

    “阿因,”明轻哭喊道:“你怕吗?”

    南烟柔声说道:“怕,但是想到你,我就不怕,那么黑,那么疼,那么冷,”

    “可你在我心里,你是我的温暖,从十二岁开始,就是如此。”

    南烟眼里噙着泪,瓷白紧致的脸庞,透着温柔似水。

    明轻哭着说道:“别走,好不好,阿因,我想要你,”

    “你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日子好长,我坚持不下去。”

    南烟莞尔一笑:“明轻,我没有走,会陪着你,一直在,”

    “别怕,下辈子我们一定会遇到,我等你,这辈子,你好好的,好吗?”

    “我不听,不听,”

    明轻像个小孩,捂住耳朵,不停地说着“我不听”。

    鼻涕眼泪混合着流下来,明轻急忙抽纸擦去,他知道,她最不喜欢他哭。

    “我不要,”他咽了咽口水,接着喊道:“我这次不会听你的话,你都已经不在,你要我的空壳,活着干什么吗?”

    南烟释然一笑,轻轻抱了明轻,拍了拍他的背。

    她软软地哄他:“好,随你,别觉得是自己害了我,这是坏人的错,与你无关,记得,我爱你。”

    南烟轻哼着《梦中的婚礼》,悠扬的旋律缓缓流淌。

    明轻缓缓闭上了眼睛,沉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明轻猛地惊醒。南烟依旧躺在冰棺里。

    他望向窗外,此时正下着大雨。和那天车祸醒来一样的大雨,可他没有沉睡,她也不会在他醒来时出现。

    她不会再回来。

    心底陡然传来,万箭穿心般的绞痛,他紧捂着心口。

    不小心,撞翻一旁的陶瓷桔梗花,那陶瓷花一个接着一个碎裂。

    喉间泛起铁锈般的滚烫液体,一口鲜血直直喷在白色冰棺上绽开,似妖冶的曼陀罗。

    “阿因,”

    明轻发现,自己居然能说话,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很干很涩。

    但确实能够说话。

    只是很沙哑,但这么沙哑,也很好听,带着他独有的性感磁性。

    明轻屏息凝视着冰棺下的南烟,一味地苦笑着,眸中透着了然。

    现在,梦和不清醒,是唯一见到她的方式。

    他只有回忆。

    回忆似一把把刀,将所有的温情变成冰刃,扎在心头,凝结成冰。

    他知道,他的抑郁症越来越来严重,还有严重的臆想症。

    可他还是不愿意吃药,因为他想要见她,不吃药,就会不清醒,就能见到她。

    他也会偶尔吃药,因为,他还要照顾好她的遗体,还要等明天得到应有的惩罚。

    不然,他更加不配去见她。

    他不知道,她还在不在?是否已经转世投胎?

    他一个唯物主义者,希望有来世,希望她能获得幸福。

    看着她苍白发僵的容颜,越看心越痛,他紧紧抓着胸口,疼得浑身抽搐。

    “阿因,”明轻哭着喊她:“我好疼,你抱抱我,亲亲我,好吗?”

    明轻痛哭流涕,他疼得要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疼,就快要窒息。

    好几次,他就打算这样疼死,却还是控制自己,他还不能死。

    他好想她,想她能够抱他、亲他,在他怀里动来动去,就像个小孩子问他要这要那,开心得发笑。

    她死了,带着他们的孩子一起离开,他是一个不祥的人,终究会让一切都毁灭。

    幸福从来就不属于他,也就是,被她的幸福包围太久,让他认不清现实,忘记本来的自己。

    手机总是响个不停,是朋友们发来的关心,他们都怕他会活不下去。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也就放心下来,感觉他不会有轻生的念头。

    他并不会自杀,可她不在,他活着没有意思,失去了活着的意义,谁还能活下去。

    而且,他答应过她,永远跟随她,她在哪里,他就会跟到哪里,一直和她在一起。

    嗓子渴得快冒烟,他拿起一旁的玲珑杯,倒了一杯冰的菠萝果汁。

    果汁入口,浑身因寒冷而颤了一下。

    玲珑杯、菠萝果汁,都是南烟最喜欢的事物。

    她喜欢被冰到的感觉,时常要他喝这冰果汁吻她。

    好像确实很爽。

    至少,代表他是活着的。

    玲珑杯是自带星光的瓷器,镂空的设计,浑身是孔,却能做到滴水不漏。

    它是用瓷石所做。

    至坚的顽石,采用至柔的清泉来化解。

    明轻曾经认为,自己便是世间最冷漠的顽石,没有任何用处。

    许多人说,他有大出息,都很羡慕他的成功,但他们知道他的过往,只会感到害怕。

    只有南烟,她那么柔弱,却坚韧勇敢,用最柔最坚的真情,将他打动。

    从此,他们融为一体,成为了一个传奇人物,令世人皆知。

    似玲珑杯一般,从碎石成为美丽的瓷器。

    她一直告诉他,他是她的明轻,是最好的少年。

    因为她,他才有今天。

    但是,她走了。

    明轻是因为南烟才成为明轻,不然,他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轻烟,没有一点存在的必要。

    上一次,是他不够爱她,让她一个人受苦。

    这一次,因为他的恩怨,他终究连累了她。

    他又变回那片碎石,一文不值,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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