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阵法师的富士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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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静列终究是来了。
夏禾与杨婧环早早等在路边。
见车辆停在村口的专用停车场，两人快步走上前，齐齐喊了一声老师。
左静列从车下来，还没从晃神中脱离。
大半年前，她离开青云城到先遣队述职的时候来过云溪村一次，这里还只是一片荒地。
云溪村也不过是个靠着一些有意思东西，稍稍展露些许潜力的边陲聚落。
她当时在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
青云城的阵法师协会早就烂透了，她要在三年内，借用先遣队的影响力加上云溪村为首本地人的支持，在擎天山脉另起炉灶，成立一个阵法师分工会。
在她的预想里，这是一个互惠互利的交易。
她出顶尖的阵法技术和官方背景，云溪村出钱出地。
三年，是她给云溪村成长留出的最宽裕的期限。
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天空中排着队平稳降落的云岚鹰狮航班，看着远处正冒着黑烟蒸汽货轮，再看着村口那恢宏的入村通道。
还有通道上方那些全感知阵法覆盖，还有全品类检测的阵法闸机。
三年？
别说三年，这连一年都不到，云溪村就已经完成了全方位的升级换代。
而左静列自己的处境相较而言一言难尽。
先是薛兆良从中作梗，好不容易对手突然爆雷，工期又压了过来。
她性格暴躁，眼里容不得沙子，不拉帮结派上哪找那么多熟练的阵法师助手。
这次来，名义上是来看学生，实际上就是不得不拉下脸来向云溪村借人。
可这口，怎么开？
她左静列骄傲了一辈子，从来只有别人求她布阵，哪有她去求别人的道理。
更何况，这“别人”还是自己的学生。
杨婧环太懂自己老师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脾气了，主动开口解围：“老师，这一路车马劳顿，先去村里歇脚吧，我带您去看看咱们最近搞的阵法学堂。”
听到阵法学堂四个字，左静列找到了台阶。
她板起脸，拿出严师的做派：“歇什么脚，我倒要看看，你们背着我在这山沟里，教出了一群什么样的人才，带路。”
三人坐上内部通勤异兽车辆，直奔村北的学堂后山。
车子停下，左静列的职业病就犯了。
前方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平房车间。
推开第一间厂房的大门。
里面坐着上百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
每个人面前摆着一张标准化的工作台，台面上放着一块巴掌大的空白阵盘底板。
左静列走到一个学徒身后，看着他的动作。
这学徒手里拿着制式的铭刻刀，调动体内一阶上品的源能，在阵盘的右上角刻下三道平行的聚能纹路。
刻完这三道纹路，他完全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回路衔接，而是直接把阵盘往旁边一推，顺手从左边的筐里拿出另一块空白阵盘，继续刻那三道一模一样的纹路。
旁边的传送带每隔两分钟转动一次，把刻好三道纹路的阵盘送到下一个人手里。
第二个人接过阵盘，在左下角补上一个锁灵节点，再往后传。
左静列足足看了三分钟，硬是没看明白这帮人在干什么。
传统阵法师刻阵，讲究的是一气呵成。
从聚能到导流，再到最后的闭环，源能必须在刻刀下连绵不断，中间断了一丝，这阵盘就成了废料。
“你在干什么？”左静列沉声发问。
那学徒头也没抬，手里的刻刀飞快游走：“完成今天的基础节点配额任务，刻完这五百个三号位导流纹，我今天的工分就到手了。”
左静列直接从传送带上抓起一块阵盘。
她只扫了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只是一个二阶防风阵法里，最边缘且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导风模块，连完整的阵盘都算不上。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杨婧环。
“这就是你们办的阵法学堂？”
杨婧环回答得理直气壮：“对，这是我们上个月刚跑通的阵法模块化流水线生产体系。”
“荒唐！”
左静列拔高了音量，这一嗓子直接让车间里好几个学徒手一抖，差点刻废了手里的底板。
她慢慢逼近杨婧环。
“阵法之道，在于沟通天地，在于对源能回路的绝对掌控与领悟！你们把一个完整的阵法拆成几百个碎片，让这群连气感都没摸透的门外汉像打铁一样去刻死板的纹路！”
“他们懂什么是能量逆流吗？他们懂什么是节点共振吗？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刻的这两笔到底起什么作用！”
杨婧环丝毫没有退缩，直视老师的眼睛：“他们不需要懂，他们只要保证自己负责的这个模块，尺寸和深度符合标准公差就足够了。剩下的组装和能量梳理，由总装车间的专人负责验收融合。”
左静列怒极反笑。
“不需要懂？你们这是把阵法师当什么了？当成生产线上可以随时替换的耗材吗！”
她指着车间里那些还在埋头苦干的学徒。
“这群人这辈子都只会刻那三道纹路！他们永远无法独立完成一个哪怕最低阶的阵法！你们这是在批量制造工业垃圾，这是对阵法师这个职业的亵渎！”
杨婧环立在原地，没有退避。
她太熟悉自己老师这脾气，刚准备反驳，左静列直接抬手打断。
老太太的暴脾气彻底压不住了。
她本就对阵法师协会那套死板的收徒规矩不满，渴望改革。
但云溪村现在的做法，直接把阵法这门高深的学问拉到了泥地里，跟工厂踩缝纫机划上了等号。
这是把高贵的阵法师当成了消耗材料！
左静列周身罡气暴涨，她今天必须把自己误入歧途的学生轰出去清醒清醒。
农场，万物共生网络把学堂车间里的一切动静，实时同步到林清野的脑海里。
这老太太，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臭。
云溪村向来尊师重道，但前提是讲道理。
不讲道理还要掀桌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林清野也绝对不惯着。
意念瞬间切入学堂后山的竹林大阵。
针对性频段启动：清心静气，强制镇定。
车间里。
左静列正准备用最严厉的措辞，把杨婧环这套离经叛道的理念批得体无完肤。
“我告诉你们，真正的阵法......”
她嘴里刚吐出半句话，竹林大阵直接锁定她。
左静列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块万年寒冰。
刚才还在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对学术被亵渎的悲愤和恨铁不成钢的火气。
没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左静列僵在原地。
她的理智告诉她，她现在非常生气，她必须破口大骂，她必须砸掉旁边的桌子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但她的身体和情绪，完全不听使唤。
她看着杨婧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孩子说得其实也挺有道理的，大家和气生财不好吗，为什么要吵架呢。
不！我不能这么想！我是来砸场子的！
然后又被镇压。
左静列就处在一种又怒然后又心如止水的状态。
这割裂感太强了。
夏禾略微思考，这坏主意出自谁人之手。
她转过身去，肩膀疯狂耸动，把笑声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杨婧环则抓紧时机输出核心逻辑。
“老师，您说我扼杀他们。但您有没有想过，坐在这里的人，放在青云城的阵法师协会，连扫厕所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没有哪怕是十米挑一的天赋，感知不到微观能量的流动，按照传统的规矩，他们根本接触不到阵法这一途径。”
杨婧环指着那些学徒。
“但这套流水线模式，给了他们一口饭吃。”
“他们不需要懂阵法原理，他们只需要刻好他们负责的部分，熟练工刻出来的模块，精度甚至比那些初级阵法师还要高，我们用几百个这样的普通人，就能拼凑出一个完美的三阶大阵。”
“您一直想改革青云城那种靠血统和天赋垄断的阵法教育，想让更多人接触这门技术。现在我们把门槛直接砸平了，用工业化的思维让普通人也能参与阵法制造。这种惠及大众的模式，您为什么要抵触？”
左静列站在那，处于一种“我想反驳但我心里一点都不气”的诡异状态。
贤者模式下的她，甚至觉得杨婧环这番话简直无懈可击。
但大师的骄傲让她必须强行找补。
她用一种看破红尘的平淡语气开口，说出的话却是在抬杠。
“你说的有理，但你只顾了底层。阵法的未来，靠的是金字塔尖的创造力。”
“你把人都固定在这个流水线里当螺丝钉，他们的思维固化了，谁去研发新阵法？谁去推演未来阵法道路？没有顶层人才的输出，你们云溪村的阵法技术早晚会彻底锁死，这是遗患无穷。”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完全站得住脚。
杨婧环等的就是这句话。
“老师说得都对，但您的思维，狭隘了。”
左静列眼皮跳了一下，居然被徒弟说狭隘。
“谁告诉您，我们只搞流水线这一种模式了？”杨婧环摊开手，抛出成年人的终极答案，
“既要普及底层的产能，又要拔高顶层天才的上限。小孩子才做单选题，云溪村全都要。”
她转身对着车间门外喊了一声：“陈默晴，进来一下。”
车间门推开，十四岁的陈默晴走了进来。
他手里抱着一台比字典还要厚一倍的便携式阵法终端。
这是云溪村第二代技术精英的代表人物。
杨婧环指着陈默晴，向左静列介绍：“针对那些真正有天赋、善于思考的人才，我们有一套完全独立的培养体系。默晴，给左大师演示一下你们平时的推演作业。”
陈默晴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将手里的终端接口，插入了车间墙壁上的一个主线端口。
这个端口，直接连通地下由脉冲黏菌和竹林根系组成的生物光纤网。
“指令接收，调用竹林大阵万分之一闲置算力。”陈默晴熟练地操作着终端，“启动独立推演幻境。”
在左静列面前不足两米的空地上，一道极其清晰的全息立体幻影瞬间成型。
那是一座虚拟的微型城墙，城墙表面附着着一层防御阵法的回路。
陈默晴在终端上输入参数：“模拟四阶狂化异兽物理撞击，叠加雷属性源能穿透。”
全息幻境中，一头虚幻的四阶双头烈熊狠狠撞在城墙上。
防御阵法的回路瞬间亮起，但在雷属性的穿透下，三号节点出现过载，整个防线当场崩溃。
左静列精通此道，一眼就看出了这个阵法设计的缺陷在于导流速度跟不上雷属性的传导。
换做是她，需要在图纸上重新计算几百个参数，耗费至少半天时间才能调整出一个新的备用方案。
陈默晴根本没用纸笔。
他直接在终端上拉拽那几条虚拟的阵法纹路。
“改变三号节点材质，增加四条节点回路进行分流，重新模拟。”
不到一秒钟，幻境重置。
烈熊再次撞击，阵法成功导流，防线稳固。
“防线稳固。但材料成本超标百分之三十，不符合工程经济学标准。”
陈默晴面无表情地否定了自己的方案。
“进行暴力穷举法测算。在大阵算力支持下，代入现有库存的三百种材料参数，自动运行五千次碰撞测试，寻找性价比最高且不崩溃的阵纹排布方案。”
车间里的全息画面开始以一种人类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闪烁。
整整五千次模拟测试。
如果放在现实中，光是报废的材料和场地，就能掏空一个小型商会的家底。
但在竹林大阵的超强算力加持下。
仅仅过去了十分钟。
画面定格。
一套全新的，成本控制得当的防御阵法回路，呈现在全息投影上。
陈默晴拔出终端接口。
“作业演示完毕，老师，我回去做阵法题了。”
整个车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左静列站在这套由生物光纤和超级算力堆砌出来的虚拟推演系统面前，大脑彻底宕机。
二十分钟，完成了她需要带十几个资深阵法师，在现实里耗费几天甚至大半个月才能做完的材料排查和结构重组。
这种降维级别的算力碾压，把她坚守了几十年的传统推演经验，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她试图去理解这种不用实物就能百分百还原能量冲突的逻辑，但她发现自己的知识体系根本无法兼容这套理论。
她的嘴巴张，说不出话。。
“阿巴阿巴~”
世界观碎裂的声音，在她脑海里震耳欲聋。
杨婧环看着彻底陷入呆滞的老师，及时补刀。
“老师，时代变了。”
“所以，您那边还需要借人吗？”
左静列终究是来了。
夏禾与杨婧环早早等在路边。
见车辆停在村口的专用停车场，两人快步走上前，齐齐喊了一声老师。
左静列从车下来，还没从晃神中脱离。
大半年前，她离开青云城到先遣队述职的时候来过云溪村一次，这里还只是一片荒地。
云溪村也不过是个靠着一些有意思东西，稍稍展露些许潜力的边陲聚落。
她当时在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
青云城的阵法师协会早就烂透了，她要在三年内，借用先遣队的影响力加上云溪村为首本地人的支持，在擎天山脉另起炉灶，成立一个阵法师分工会。
在她的预想里，这是一个互惠互利的交易。
她出顶尖的阵法技术和官方背景，云溪村出钱出地。
三年，是她给云溪村成长留出的最宽裕的期限。
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天空中排着队平稳降落的云岚鹰狮航班，看着远处正冒着黑烟蒸汽货轮，再看着村口那恢宏的入村通道。
还有通道上方那些全感知阵法覆盖，还有全品类检测的阵法闸机。
三年？
别说三年，这连一年都不到，云溪村就已经完成了全方位的升级换代。
而左静列自己的处境相较而言一言难尽。
先是薛兆良从中作梗，好不容易对手突然爆雷，工期又压了过来。
她性格暴躁，眼里容不得沙子，不拉帮结派上哪找那么多熟练的阵法师助手。
这次来，名义上是来看学生，实际上就是不得不拉下脸来向云溪村借人。
可这口，怎么开？
她左静列骄傲了一辈子，从来只有别人求她布阵，哪有她去求别人的道理。
更何况，这“别人”还是自己的学生。
杨婧环太懂自己老师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脾气了，主动开口解围：“老师，这一路车马劳顿，先去村里歇脚吧，我带您去看看咱们最近搞的阵法学堂。”
听到阵法学堂四个字，左静列找到了台阶。
她板起脸，拿出严师的做派：“歇什么脚，我倒要看看，你们背着我在这山沟里，教出了一群什么样的人才，带路。”
三人坐上内部通勤异兽车辆，直奔村北的学堂后山。
车子停下，左静列的职业病就犯了。
前方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平房车间。
推开第一间厂房的大门。
里面坐着上百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
每个人面前摆着一张标准化的工作台，台面上放着一块巴掌大的空白阵盘底板。
左静列走到一个学徒身后，看着他的动作。
这学徒手里拿着制式的铭刻刀，调动体内一阶上品的源能，在阵盘的右上角刻下三道平行的聚能纹路。
刻完这三道纹路，他完全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回路衔接，而是直接把阵盘往旁边一推，顺手从左边的筐里拿出另一块空白阵盘，继续刻那三道一模一样的纹路。
旁边的传送带每隔两分钟转动一次，把刻好三道纹路的阵盘送到下一个人手里。
第二个人接过阵盘，在左下角补上一个锁灵节点，再往后传。
左静列足足看了三分钟，硬是没看明白这帮人在干什么。
传统阵法师刻阵，讲究的是一气呵成。
从聚能到导流，再到最后的闭环，源能必须在刻刀下连绵不断，中间断了一丝，这阵盘就成了废料。
“你在干什么？”左静列沉声发问。
那学徒头也没抬，手里的刻刀飞快游走：“完成今天的基础节点配额任务，刻完这五百个三号位导流纹，我今天的工分就到手了。”
左静列直接从传送带上抓起一块阵盘。
她只扫了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只是一个二阶防风阵法里，最边缘且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导风模块，连完整的阵盘都算不上。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杨婧环。
“这就是你们办的阵法学堂？”
杨婧环回答得理直气壮：“对，这是我们上个月刚跑通的阵法模块化流水线生产体系。”
“荒唐！”
左静列拔高了音量，这一嗓子直接让车间里好几个学徒手一抖，差点刻废了手里的底板。
她慢慢逼近杨婧环。
“阵法之道，在于沟通天地，在于对源能回路的绝对掌控与领悟！你们把一个完整的阵法拆成几百个碎片，让这群连气感都没摸透的门外汉像打铁一样去刻死板的纹路！”
“他们懂什么是能量逆流吗？他们懂什么是节点共振吗？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刻的这两笔到底起什么作用！”
杨婧环丝毫没有退缩，直视老师的眼睛：“他们不需要懂，他们只要保证自己负责的这个模块，尺寸和深度符合标准公差就足够了。剩下的组装和能量梳理，由总装车间的专人负责验收融合。”
左静列怒极反笑。
“不需要懂？你们这是把阵法师当什么了？当成生产线上可以随时替换的耗材吗！”
她指着车间里那些还在埋头苦干的学徒。
“这群人这辈子都只会刻那三道纹路！他们永远无法独立完成一个哪怕最低阶的阵法！你们这是在批量制造工业垃圾，这是对阵法师这个职业的亵渎！”
杨婧环立在原地，没有退避。
她太熟悉自己老师这脾气，刚准备反驳，左静列直接抬手打断。
老太太的暴脾气彻底压不住了。
她本就对阵法师协会那套死板的收徒规矩不满，渴望改革。
但云溪村现在的做法，直接把阵法这门高深的学问拉到了泥地里，跟工厂踩缝纫机划上了等号。
这是把高贵的阵法师当成了消耗材料！
左静列周身罡气暴涨，她今天必须把自己误入歧途的学生轰出去清醒清醒。
农场，万物共生网络把学堂车间里的一切动静，实时同步到林清野的脑海里。
这老太太，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臭。
云溪村向来尊师重道，但前提是讲道理。
不讲道理还要掀桌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林清野也绝对不惯着。
意念瞬间切入学堂后山的竹林大阵。
针对性频段启动：清心静气，强制镇定。
车间里。
左静列正准备用最严厉的措辞，把杨婧环这套离经叛道的理念批得体无完肤。
“我告诉你们，真正的阵法......”
她嘴里刚吐出半句话，竹林大阵直接锁定她。
左静列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块万年寒冰。
刚才还在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对学术被亵渎的悲愤和恨铁不成钢的火气。
没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左静列僵在原地。
她的理智告诉她，她现在非常生气，她必须破口大骂，她必须砸掉旁边的桌子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但她的身体和情绪，完全不听使唤。
她看着杨婧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孩子说得其实也挺有道理的，大家和气生财不好吗，为什么要吵架呢。
不！我不能这么想！我是来砸场子的！
然后又被镇压。
左静列就处在一种又怒然后又心如止水的状态。
这割裂感太强了。
夏禾略微思考，这坏主意出自谁人之手。
她转过身去，肩膀疯狂耸动，把笑声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杨婧环则抓紧时机输出核心逻辑。
“老师，您说我扼杀他们。但您有没有想过，坐在这里的人，放在青云城的阵法师协会，连扫厕所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没有哪怕是十米挑一的天赋，感知不到微观能量的流动，按照传统的规矩，他们根本接触不到阵法这一途径。”
杨婧环指着那些学徒。
“但这套流水线模式，给了他们一口饭吃。”
“他们不需要懂阵法原理，他们只需要刻好他们负责的部分，熟练工刻出来的模块，精度甚至比那些初级阵法师还要高，我们用几百个这样的普通人，就能拼凑出一个完美的三阶大阵。”
“您一直想改革青云城那种靠血统和天赋垄断的阵法教育，想让更多人接触这门技术。现在我们把门槛直接砸平了，用工业化的思维让普通人也能参与阵法制造。这种惠及大众的模式，您为什么要抵触？”
左静列站在那，处于一种“我想反驳但我心里一点都不气”的诡异状态。
贤者模式下的她，甚至觉得杨婧环这番话简直无懈可击。
但大师的骄傲让她必须强行找补。
她用一种看破红尘的平淡语气开口，说出的话却是在抬杠。
“你说的有理，但你只顾了底层。阵法的未来，靠的是金字塔尖的创造力。”
“你把人都固定在这个流水线里当螺丝钉，他们的思维固化了，谁去研发新阵法？谁去推演未来阵法道路？没有顶层人才的输出，你们云溪村的阵法技术早晚会彻底锁死，这是遗患无穷。”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完全站得住脚。
杨婧环等的就是这句话。
“老师说得都对，但您的思维，狭隘了。”
左静列眼皮跳了一下，居然被徒弟说狭隘。
“谁告诉您，我们只搞流水线这一种模式了？”杨婧环摊开手，抛出成年人的终极答案，
“既要普及底层的产能，又要拔高顶层天才的上限。小孩子才做单选题，云溪村全都要。”
她转身对着车间门外喊了一声：“陈默晴，进来一下。”
车间门推开，十四岁的陈默晴走了进来。
他手里抱着一台比字典还要厚一倍的便携式阵法终端。
这是云溪村第二代技术精英的代表人物。
杨婧环指着陈默晴，向左静列介绍：“针对那些真正有天赋、善于思考的人才，我们有一套完全独立的培养体系。默晴，给左大师演示一下你们平时的推演作业。”
陈默晴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将手里的终端接口，插入了车间墙壁上的一个主线端口。
这个端口，直接连通地下由脉冲黏菌和竹林根系组成的生物光纤网。
“指令接收，调用竹林大阵万分之一闲置算力。”陈默晴熟练地操作着终端，“启动独立推演幻境。”
在左静列面前不足两米的空地上，一道极其清晰的全息立体幻影瞬间成型。
那是一座虚拟的微型城墙，城墙表面附着着一层防御阵法的回路。
陈默晴在终端上输入参数：“模拟四阶狂化异兽物理撞击，叠加雷属性源能穿透。”
全息幻境中，一头虚幻的四阶双头烈熊狠狠撞在城墙上。
防御阵法的回路瞬间亮起，但在雷属性的穿透下，三号节点出现过载，整个防线当场崩溃。
左静列精通此道，一眼就看出了这个阵法设计的缺陷在于导流速度跟不上雷属性的传导。
换做是她，需要在图纸上重新计算几百个参数，耗费至少半天时间才能调整出一个新的备用方案。
陈默晴根本没用纸笔。
他直接在终端上拉拽那几条虚拟的阵法纹路。
“改变三号节点材质，增加四条节点回路进行分流，重新模拟。”
不到一秒钟，幻境重置。
烈熊再次撞击，阵法成功导流，防线稳固。
“防线稳固。但材料成本超标百分之三十，不符合工程经济学标准。”
陈默晴面无表情地否定了自己的方案。
“进行暴力穷举法测算。在大阵算力支持下，代入现有库存的三百种材料参数，自动运行五千次碰撞测试，寻找性价比最高且不崩溃的阵纹排布方案。”
车间里的全息画面开始以一种人类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闪烁。
整整五千次模拟测试。
如果放在现实中，光是报废的材料和场地，就能掏空一个小型商会的家底。
但在竹林大阵的超强算力加持下。
仅仅过去了十分钟。
画面定格。
一套全新的，成本控制得当的防御阵法回路，呈现在全息投影上。
陈默晴拔出终端接口。
“作业演示完毕，老师，我回去做阵法题了。”
整个车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左静列站在这套由生物光纤和超级算力堆砌出来的虚拟推演系统面前，大脑彻底宕机。
二十分钟，完成了她需要带十几个资深阵法师，在现实里耗费几天甚至大半个月才能做完的材料排查和结构重组。
这种降维级别的算力碾压，把她坚守了几十年的传统推演经验，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她试图去理解这种不用实物就能百分百还原能量冲突的逻辑，但她发现自己的知识体系根本无法兼容这套理论。
她的嘴巴张，说不出话。。
“阿巴阿巴~”
世界观碎裂的声音，在她脑海里震耳欲聋。
杨婧环看着彻底陷入呆滞的老师，及时补刀。
“老师，时代变了。”
“所以，您那边还需要借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