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地方豪族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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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等钦差走人后，咱们再凑些古玩字画，装几车特产送去相爷府上，给他压压惊。”
老太爷胸有成竹地摸着胡须。
“相爷只是一时糊涂，被皇上吓住了。”
“等咱们把这事儿平过去，他自然会想起，家乡的根基才最实在。”
大堂里顿时响起一阵马屁声。
所有族老都在称赞老太爷深谋远虑，雷厉风行。
那团来自京城的亲笔信，被管家捡起来，塞进袖中。
管家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爷端坐上首，族老们满脸红光，二太爷还在大声嚷嚷着，要给杨宪一个下马威。
没人再提李善长信里最后那句话。
违令者，无需朝廷动手，就地家法打死。
……
几天后。
更夫刚敲过三更的梆子。
李庄后院的门被人重重拍响。
胡家现任主事衣衫不整地冲进来，满头冷汗。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封火漆刚拆的密信，一见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李太爷，立刻扑了过去。
“李老太爷，您可得拿个主意！”
“京城里来信了！”
胡家主事把信举起，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惟庸在信里下了死令，要咱们开祠堂，把家里这些年攒下的隐田地契和真实账册全翻出来！”
“一亩不剩！”
“还要咱们去城外十里，迎接那个叫杨宪的钦差！”
李太爷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吞吞地接过信，借着桌上的油灯扫了两眼。
信上的措辞，和李善长那封差不多。
甚至更急。
满纸都是“若敢隐瞒一分，全族死无葬身之地”之类的严词警告。
李太爷看完，随手把信纸往桌上一扔，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
京城里的这些官，越做越胆小了。
当年提着脑袋跟皇上造反的胆气，全被应天府的安逸磨没了。
“老太爷，您笑什么啊！”
胡家主事急得直拍大腿。
“咱们胡家底子薄，不比您李家家大业大。”
“惟庸这几年刚在京城站稳脚跟，咱们好不容易趁着这两年多圈了几千亩水田。”
“全族几百口人，都指着这些田活命。”
“这一交，咱们胡家的家底就全掏空了！”
李太爷端起茶碗，拨了拨浮茶。
“所以呢？”
“你想交？”
“我……”
胡家主事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咬牙道：“我怎么甘心！”
“可惟庸信里说得那么吓人，要是真惹怒了皇上……”
“皇上？”
李太爷重重放下茶碗。
瓷器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真以为这交田的旨意，是皇上要往死里逼咱们？”
“愚蠢！”
胡家主事愣住了。
李太爷靠在椅背上，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傲慢。
“定远县是什么地方？”
“是咱们淮西老营的根！”
“朝堂上从相爷到将军，有几个不是从咱们这片土地上走出去的？”
“皇上打天下，靠的是淮西的刀。”
“坐天下，靠的是淮西的笔！”
李太爷语气笃定。
“皇上清查隐田，不过是国库空虚，想敲打敲打地方，顺便做给那些言官和穷酸御史看。”
“这叫帝王制衡之术。”
“李善长和胡惟庸身在朝堂，离天子太近，被天子瞪一眼，就先吓破了胆。”
“他们怕这把火烧到自己的乌纱帽上，自然要把咱们这些同宗家眷往外推。”
“可交了田，咱们全族以后吃什么？喝什么？”
“子孙后代拿什么去做人上人？”
这番话，直接把胡家主事最后那点犹豫打散了。
几千亩水田摆在那里。
胡惟庸信里的警告再吓人，也抵不过白花花的粮食和银子。
胡家主事狠狠啐了一口。
“老太爷说得对！”
“惟庸这小子在京城锦衣玉食，哪管咱们在乡下受苦！”
“可那杨宪马上就要来定远了，咱们到底该怎么应付？”
李太爷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法不责众。”
“只要咱们李、胡两家抱成一团，定远县的天就翻不过来。”
“老夫已经安排下去了，你照着我的方法做就行。”
“县里所有真账本，全部藏起来。”
“只留一套做好的死账，给那个山西来的土老帽查。”
“那杨宪若是老实，拿了孝敬回去复命便罢。”
“他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夫连客栈都不让他住！”
“进山的桥，老夫都派人砸了。”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在咱们定远县的泥巴地里，把这些隐田翻出来！”
胡家主事听得心惊肉跳，却又觉得痛快。
到了嘴边的肥肉，死也不能吐出去。
“好！”
胡家主事猛地站起身，拱手行礼。
“全听老太爷的！”
“咱们两家同气连枝，绝不能让外地来的疯狗，在咱们地盘上撒野！”
李太爷满意地点头，重新端起茶碗送客。
后院门重新合上。
管家提着灯笼站在廊下，看着胡家主事匆匆离去的背影，脸色有些发白。
屋里，李太爷已经开始吩咐人，把第二批假账本送去县衙。
……
京城，四夷驿馆。
克番把自己关在逼仄的房间里，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桌上的冷水和硬面饼原封不动。
他每天从天亮睁开眼，就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直到天黑。
刘渊然那天说，会帮他向大皇子询问能不能加入格物院。
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克番心里那团狂热的火，在这几天的死寂中一点点暗下去。
他觉得自己蠢到了极点。
大明有那种能点拨出高产稻奇迹的高人。
还有那些聪慧绝伦的大明匠人。
自己这种拿着西方几何学到处显摆的番人，人家凭什么多看一眼？
“结束了。”
克番把脸埋在粗糙的双手里。
他开始害怕。
将来某一天，自己会被押上遣返的船，回到那个生病只能放血、贵族霸占一切的故土。
回到那里，还不如死在大明。
“哐当！”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老兄满头大汗地冲进来，一把拽起还在发呆的克番。
“快！”
“跪下！”
“赶紧出去跪下！”
克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老兄硬生生拖到了四夷馆中庭。
中庭里站满了两排全副武装的大明侍卫。
甲胄上的寒光刺得克番直眨眼。
最前方，一个穿着大红袍服的老太监，手里端着一卷明黄色的绸缎。
克番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穿透整个庭院。
这篇半文半白的圣旨，克番一句都听不懂。
他只能死死盯着沈老兄的嘴唇。
沈老兄一边听，一边颤抖着给他翻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泰西番人克番，虽非我族类，然有慕义向化之心，且有奉献海外宝物之功。”
“格物院乃国家重器，唯才是举，不问出处。”
“克番算学尚可，可供格物院驱使。”
“今特赐尔入格物院，授格物院西洋译算吏，支九品俸食。”
“随时听候大皇子与格物院调遣。”
“钦此！”
沈老兄翻译完最后一个字，整个院子安静下来。
克番僵硬地跪在原地。
他脑子里全乱了。
大明皇帝。
那个统治着这片庞大疆土的最高主宰。
没有把他当成窃取大明机密的细作赶出去。
没有嫌弃他的异教徒身份。
反而降下圣旨，给了他一个位置。
不是杂役。
不是扫地的奴仆。
是记录在格物院册子上的译算吏。
还能领九品俸食。
“克番！”
沈老兄见他发愣，急得直推他。
“接旨啊！”
“谢主隆恩啊！”
克番猛地回过神。
眼泪冲破眼眶，顺着满是胡渣的脸滚落下来。
他趴在地上。
这不是西方单膝跪地的礼节。
这是他这几天跟沈老兄学来的五体投地大礼。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一下。
又一下。
很快，额头就磕破了皮。
他却没有停。
“感谢大明皇帝！”
“赞美大明皇帝陛下！”
克番用变调的官话嘶吼着，涕泪横流，整个人都在发抖。
太监走上前，把那卷明黄色的圣旨递到他手里。
克番双手捧着圣旨，看着上面繁复的盘龙暗纹，手指都不敢用力。
他想起故乡那些为了几枚金币，就能把学者卖给异教徒的国王。
想起那些把知识锁在城堡和教堂里的领主。
再想想大明。
一个异乡番人，只因愿意献出所学，竟能得到皇帝亲自降旨收用。
克番把圣旨紧紧贴在胸口，转头看向沈老兄。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半点犹豫。
“沈老兄！”
“从今天起，我不要原来的名字了！”
克番扯着嗓子大喊。
“我叫克番。”
“我是大明格物院的人！”
“我的算学，我的见识，我这条命，全交给大明！”
“谁敢诋毁大明，谁敢诋毁大明皇帝陛下，谁敢诋毁那位圣贤先生……”
他攥紧圣旨，额头上被磕破的伤口有些渗血，但他浑然未觉。
“我就跟他拼命！”
“对了，等钦差走人后，咱们再凑些古玩字画，装几车特产送去相爷府上，给他压压惊。”
老太爷胸有成竹地摸着胡须。
“相爷只是一时糊涂，被皇上吓住了。”
“等咱们把这事儿平过去，他自然会想起，家乡的根基才最实在。”
大堂里顿时响起一阵马屁声。
所有族老都在称赞老太爷深谋远虑，雷厉风行。
那团来自京城的亲笔信，被管家捡起来，塞进袖中。
管家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爷端坐上首，族老们满脸红光，二太爷还在大声嚷嚷着，要给杨宪一个下马威。
没人再提李善长信里最后那句话。
违令者，无需朝廷动手，就地家法打死。
……
几天后。
更夫刚敲过三更的梆子。
李庄后院的门被人重重拍响。
胡家现任主事衣衫不整地冲进来，满头冷汗。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封火漆刚拆的密信，一见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李太爷，立刻扑了过去。
“李老太爷，您可得拿个主意！”
“京城里来信了！”
胡家主事把信举起，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惟庸在信里下了死令，要咱们开祠堂，把家里这些年攒下的隐田地契和真实账册全翻出来！”
“一亩不剩！”
“还要咱们去城外十里，迎接那个叫杨宪的钦差！”
李太爷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吞吞地接过信，借着桌上的油灯扫了两眼。
信上的措辞，和李善长那封差不多。
甚至更急。
满纸都是“若敢隐瞒一分，全族死无葬身之地”之类的严词警告。
李太爷看完，随手把信纸往桌上一扔，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
京城里的这些官，越做越胆小了。
当年提着脑袋跟皇上造反的胆气，全被应天府的安逸磨没了。
“老太爷，您笑什么啊！”
胡家主事急得直拍大腿。
“咱们胡家底子薄，不比您李家家大业大。”
“惟庸这几年刚在京城站稳脚跟，咱们好不容易趁着这两年多圈了几千亩水田。”
“全族几百口人，都指着这些田活命。”
“这一交，咱们胡家的家底就全掏空了！”
李太爷端起茶碗，拨了拨浮茶。
“所以呢？”
“你想交？”
“我……”
胡家主事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咬牙道：“我怎么甘心！”
“可惟庸信里说得那么吓人，要是真惹怒了皇上……”
“皇上？”
李太爷重重放下茶碗。
瓷器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真以为这交田的旨意，是皇上要往死里逼咱们？”
“愚蠢！”
胡家主事愣住了。
李太爷靠在椅背上，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傲慢。
“定远县是什么地方？”
“是咱们淮西老营的根！”
“朝堂上从相爷到将军，有几个不是从咱们这片土地上走出去的？”
“皇上打天下，靠的是淮西的刀。”
“坐天下，靠的是淮西的笔！”
李太爷语气笃定。
“皇上清查隐田，不过是国库空虚，想敲打敲打地方，顺便做给那些言官和穷酸御史看。”
“这叫帝王制衡之术。”
“李善长和胡惟庸身在朝堂，离天子太近，被天子瞪一眼，就先吓破了胆。”
“他们怕这把火烧到自己的乌纱帽上，自然要把咱们这些同宗家眷往外推。”
“可交了田，咱们全族以后吃什么？喝什么？”
“子孙后代拿什么去做人上人？”
这番话，直接把胡家主事最后那点犹豫打散了。
几千亩水田摆在那里。
胡惟庸信里的警告再吓人，也抵不过白花花的粮食和银子。
胡家主事狠狠啐了一口。
“老太爷说得对！”
“惟庸这小子在京城锦衣玉食，哪管咱们在乡下受苦！”
“可那杨宪马上就要来定远了，咱们到底该怎么应付？”
李太爷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法不责众。”
“只要咱们李、胡两家抱成一团，定远县的天就翻不过来。”
“老夫已经安排下去了，你照着我的方法做就行。”
“县里所有真账本，全部藏起来。”
“只留一套做好的死账，给那个山西来的土老帽查。”
“那杨宪若是老实，拿了孝敬回去复命便罢。”
“他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夫连客栈都不让他住！”
“进山的桥，老夫都派人砸了。”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在咱们定远县的泥巴地里，把这些隐田翻出来！”
胡家主事听得心惊肉跳，却又觉得痛快。
到了嘴边的肥肉，死也不能吐出去。
“好！”
胡家主事猛地站起身，拱手行礼。
“全听老太爷的！”
“咱们两家同气连枝，绝不能让外地来的疯狗，在咱们地盘上撒野！”
李太爷满意地点头，重新端起茶碗送客。
后院门重新合上。
管家提着灯笼站在廊下，看着胡家主事匆匆离去的背影，脸色有些发白。
屋里，李太爷已经开始吩咐人，把第二批假账本送去县衙。
……
京城，四夷驿馆。
克番把自己关在逼仄的房间里，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桌上的冷水和硬面饼原封不动。
他每天从天亮睁开眼，就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直到天黑。
刘渊然那天说，会帮他向大皇子询问能不能加入格物院。
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克番心里那团狂热的火，在这几天的死寂中一点点暗下去。
他觉得自己蠢到了极点。
大明有那种能点拨出高产稻奇迹的高人。
还有那些聪慧绝伦的大明匠人。
自己这种拿着西方几何学到处显摆的番人，人家凭什么多看一眼？
“结束了。”
克番把脸埋在粗糙的双手里。
他开始害怕。
将来某一天，自己会被押上遣返的船，回到那个生病只能放血、贵族霸占一切的故土。
回到那里，还不如死在大明。
“哐当！”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老兄满头大汗地冲进来，一把拽起还在发呆的克番。
“快！”
“跪下！”
“赶紧出去跪下！”
克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老兄硬生生拖到了四夷馆中庭。
中庭里站满了两排全副武装的大明侍卫。
甲胄上的寒光刺得克番直眨眼。
最前方，一个穿着大红袍服的老太监，手里端着一卷明黄色的绸缎。
克番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穿透整个庭院。
这篇半文半白的圣旨，克番一句都听不懂。
他只能死死盯着沈老兄的嘴唇。
沈老兄一边听，一边颤抖着给他翻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泰西番人克番，虽非我族类，然有慕义向化之心，且有奉献海外宝物之功。”
“格物院乃国家重器，唯才是举，不问出处。”
“克番算学尚可，可供格物院驱使。”
“今特赐尔入格物院，授格物院西洋译算吏，支九品俸食。”
“随时听候大皇子与格物院调遣。”
“钦此！”
沈老兄翻译完最后一个字，整个院子安静下来。
克番僵硬地跪在原地。
他脑子里全乱了。
大明皇帝。
那个统治着这片庞大疆土的最高主宰。
没有把他当成窃取大明机密的细作赶出去。
没有嫌弃他的异教徒身份。
反而降下圣旨，给了他一个位置。
不是杂役。
不是扫地的奴仆。
是记录在格物院册子上的译算吏。
还能领九品俸食。
“克番！”
沈老兄见他发愣，急得直推他。
“接旨啊！”
“谢主隆恩啊！”
克番猛地回过神。
眼泪冲破眼眶，顺着满是胡渣的脸滚落下来。
他趴在地上。
这不是西方单膝跪地的礼节。
这是他这几天跟沈老兄学来的五体投地大礼。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一下。
又一下。
很快，额头就磕破了皮。
他却没有停。
“感谢大明皇帝！”
“赞美大明皇帝陛下！”
克番用变调的官话嘶吼着，涕泪横流，整个人都在发抖。
太监走上前，把那卷明黄色的圣旨递到他手里。
克番双手捧着圣旨，看着上面繁复的盘龙暗纹，手指都不敢用力。
他想起故乡那些为了几枚金币，就能把学者卖给异教徒的国王。
想起那些把知识锁在城堡和教堂里的领主。
再想想大明。
一个异乡番人，只因愿意献出所学，竟能得到皇帝亲自降旨收用。
克番把圣旨紧紧贴在胸口，转头看向沈老兄。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半点犹豫。
“沈老兄！”
“从今天起，我不要原来的名字了！”
克番扯着嗓子大喊。
“我叫克番。”
“我是大明格物院的人！”
“我的算学，我的见识，我这条命，全交给大明！”
“谁敢诋毁大明，谁敢诋毁大明皇帝陛下，谁敢诋毁那位圣贤先生……”
他攥紧圣旨，额头上被磕破的伤口有些渗血，但他浑然未觉。
“我就跟他拼命！”